調查 | 4900元交了一年半，外窗更換的入圍廠家為何“有頭無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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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住南開區王頂堤街盈江西里的劉女士撥打廣播新聞部熱線電話23601111反映，2024年底，本市啟動居民室內供暖設施及外窗更新工作，她家所在的小區被列入了更新范圍。劉女士給入圍廠家交了4900元更換外窗，錢付了快一年半，可窗戶卻遲遲沒裝上，更讓她著急的是，當初收錢的人，現在也聯系不上了。

明明是入圍惠民工程的廠家，為何收了錢沒干活？背后還有哪些隱情？記者就此展開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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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了錢卻等不來窗戶，居民“被騙了”？

事情要從一年半前說起。當時，按照《天津市居民室內供暖設施及外窗更新工作方案》，本市啟動了室內供暖設施及外窗更新的惠民工程，劉女士所在的小區被納入更新范圍，天津格瑞德曼建筑裝飾工程有限公司以入圍廠家的身份，在社區擺起了宣傳桌，招攬居民更換窗戶，還說可以享受政府補貼。

▲廠家在社區拉橫幅做宣傳

劉女士動了心，向工作人員咨詢后，當場繳納現金2500元，拿到了一張廠家出具的外窗銷售協議書。協議上寫明了外窗型號、材料系列編號及規格，但沒有公章，也沒有簽訂日期，工作人員口頭承諾會盡快安裝。

▲劉女士繳費后收到的協議

然而，這一拖就拖到了2025年5月。

“期間一直聯系，對方就各種理由不給裝。最后說窗戶網架材料都出來了，怕我們不要，讓再交尾款一半的錢，然后跟領導請示定安裝的日子。我也不想難為他，給了1000塊錢。完了沒有兩天又催，又交了1400，這兩筆錢都是用微信打過去的。”劉女士說。

因為外窗更新享受政府補貼，廠家也是經政府審核的入圍企業，劉女士很放心。可是等到2026年年初，劉女士再次電話催促安裝時，發現這位安裝人員已經聯系不上了。

無奈之下，劉女士找到王頂堤街公共管理辦公室相關負責人史馬帥咨詢求助，可最終得到的結果卻讓她大吃一驚。

“街道跟廠家其他人聯系的，最后告訴我，之前跟我簽署銷售協議的人不是公司的，那意思我被人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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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家是經政府審核入圍的，咋就成了“野路子”？

記者查詢發現，2024年，按照《天津市人民政府辦公廳關于印發天津市加力支持消費品以舊換新工作實施方案的通知》，市城市管理委在全市范圍內開展居民室內供暖設施及外窗更新工作（下文簡稱“兩新”工作），并在2024年10月發布《2024年天津市居民室內供暖設施及外窗更新活動細則》。細則中規定，活動中的參與廠家由各區城市管理委公開征集，擇優確定廠家范圍。

▲市城管委發布的兩新工作公告

有公告、有細則，為何出現這樣的情況？南開區王頂堤街道公共管理辦公室相關負責人史馬帥介紹，入圍廠家名單是南開區城管委層層下達、統一給到社區的，天津格瑞德曼建筑裝飾工程有限公司是第二批入圍的廠家。之后社區按照相關要求在社區進行公示，告知居民，由居民自行選擇。

▲社區公示的兩新工作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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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并未完全登記 安裝戶數不完全掌握

史馬帥同時介紹，“兩新”工作具體落實過程中，街道、社區承擔的是上傳下達、協調溝通及相關宣傳工作，起初有更新意愿的居民要到社區進行登記，但后期參與更新的居民量比較大，就自行和廠家進行聯系。

“剛開始居民到社區登記，我們匯總給廠家，廠家挨個詢問進行安裝。后面居民現場直接跟廠家簽合同了，我們有一些沒有掌握到的信息。”史馬帥坦言，最終社區到底有多少居民參與這項工作，其實街道辦也并不同步掌握整體情況。

至于居民和廠家之間的合同怎么簽，費用怎么交，也都是居民廠家自行直接溝通。

“覺得哪家合適去找哪家，居民跟公司直接交錢，街道都不參與。”

直到去年更新工作結束后，史馬帥才了解得知：天津格瑞德曼建筑裝飾工程有限公司總共給社區26戶居民更換了外窗。

▲社區提供的天津格瑞德曼建筑裝飾工程有限公司更換外窗戶數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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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家“神回復”：工程沒參與 收錢的也不是我的人

由于當時與劉女士簽署銷售協議的工作人員電話聯系不上，記者輾轉聯系到了天津格瑞德曼建筑裝飾工程有限公司一位姓張的負責人,他卻說：公司沒有這個人，也沒接這個工程。

“如果是我們公司接的活，一般會有一個合同，有正式的收據，這些東西都沒有。”

對于這樣的說法，史馬帥感到難以置信。“廠家在（區城管委）給我們的名單里，他們派來的人在小區設點宣傳，怎么可能沒接這個活？”

在他看來，“兩新”工作中，進入社區的廠家都是經區城管委審核的入圍企業，所有廠家對接人的聯系方式也都是上級部門層層轉達下來的，廠家這樣的說法與事實不符。

后來，在協調處理居民和廠家之間的其他問題時，史馬帥了解到了更多信息。

“廠家入圍，讓一些外包單位去安裝，最后說格瑞德曼跟下面安裝的單位解除合同了，不管了。出了這個事之后我們才了解到，格瑞德曼工作人員說入圍之后發現這個活沒那么好干，他們就不干了，不走政府補貼了。去年國補下來，各個企業拿著給居民安裝的資料照片跟政府報的時候才發現，格瑞德曼不報了。他們是收多少錢干多少活，剛開始我們確實不知道。”

除與李女士簽署銷售協議的工作人員之外，當初，天津格瑞德曼建筑裝飾工程有限公司還另有兩名工作人員曾與史馬帥溝通更新事宜，而當記者嘗試聯系他們時，兩人電話要么無人接聽，要么是小秘書留言狀態。

后來，經過史馬帥的了解，天津格瑞德曼建筑裝飾工程有限公司在社區包攬的所有“兩新”工程中，收了錢沒干活的，只有劉女士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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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開區城管委：這是市場行為 廠家賣不出去是“能力問題”

既然是入圍廠家，為何收了錢卻不干活兒？南開區城管委下屬單位南開區供熱中心的工作人員劉金磊解釋說，劉女士更換外窗時沒有向社區登記。更重要的是，這家廠家雖然入圍，卻始終沒有申請政府補貼。

“他們不涉及到政府補貼的情況，屬于他們自己的市場行為。”

“兩新”工作啟動，經過審核入圍的廠家，怎么又變成了“市場行為”？劉金磊進一步解釋，全區“兩新”工作結束后，廠家在申請補貼環節中，格瑞德曼公司明確表示“沒有開展更新工作”，因此也沒有申請補貼。

當被問及經審核入圍的廠家能否隨意退出、牽頭部門是否應該承擔監管責任時，劉金磊并未正面回答。

對此，南開區供熱中心相關負責人賈德博則解釋稱，廠家入圍之后，按照相關要求完成更新工作就可以按比例申請政府補貼，但并不是說入圍廠家就必須要完成安裝。

“入圍了可以裝、可以領補貼，至于廠家裝不裝得成，那就是他們能力的事了。他們營銷不好，裝不成我也沒辦法。如果安裝了，廠家自己肯定會報戶數，要不拿不到補貼。”

對于這些情況，劉女士從頭到尾都不知情。她只知道廠家是經政府審核入圍的，是在社區里擺了桌子宣傳的，是收了居民4900元錢，而事情過去一年半了，窗戶沒見到，人也找不到了。

記者查詢發現，《2024年天津市居民室內供暖設施及外窗更新活動細則》中規定：有更新意愿的居民到所屬供熱單位登記，確定更新產品的規格和數量，各區組織供熱企業做好登記服務工作。細則同時提到要加強組織領導和服務監督，通過政策宣傳營造支持氛圍，確保工作高效完成。

經府審核入圍的廠家，本應是給居民吃下一顆“定心丸”。可現實中，廠家是否參與更新工作？到底安裝了多少戶？無論街道還是區城管委都沒有實時掌握，從現實情況來看，也沒有對入圍廠家參與更新工作實施有效的組織和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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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民工程，不能只“入圍”不“入心”

惠民工程的核心，是要讓政策真正“落到窗臺上、暖到心坎里”。如果過程監督缺失、問題追責缺席，那么再好的政策，也會變了味。

外窗更換本來是讓居民的房屋更加溫暖，但卻不應該因為監管缺失，而涼了心。居民交出去的是信任，換回來的不該是失望。

目前，交了4900元，等了一年半時間，劉女士還在苦苦等待一個說法！

記者 | 管春蕾

編輯 | 陳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