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第一季度,國內量子計算賽道狂攬約33億元融資,融資規模直接超越了2025年全年的24.73億元。
這個曾被投資圈戲稱為“永遠離商業化還有十年”的領域,正在迎來一場不容忽視的“產業化覺醒”。
2018年中科創星投資本源量子時,不少人還覺得量子計算只是“科幻”概念;如今國家“十五五”規劃已將量子技術與具身智能、可控核聚變并列,納入未來產業的核心主攻方向。八年時間,這場算力革命的敘事,終于從實驗室探索走向了國家戰略布局。
賽道頭部企業的資本化競速也正式打響。國儀量子2025年12月正式遞交了科創板IPO申請并獲受理;本源量子于2025年9月啟動了IPO輔導;量旋科技已啟動Pre-IPO輪融資;玻色量子、圖靈量子、邏輯比特等頭部企業也憑借大額融資與技術優勢,具備明確的上市潛力,A股“量子計算第一股”的角逐進入了倒計時。
當前中國量子科技已形成量子通信、量子計算、量子精密測量三大賽道:
量子通信率先實現規模化商用,是目前唯一成熟可盈利的板塊,比如A股上市的國盾量子,就是該領域最具代表性的龍頭企業;
量子計算是全球科技競爭的核心戰場,仍處于技術攻堅與早期產業化階段;
量子精密測量則聚焦高精度工業與科研場景,處于產業化初期。
其中,量子計算是三大賽道中資本最熱、戰略價值最高的方向。
經典計算機以“比特”存儲信息,一個比特只能是0或1,非此即彼。而量子計算機使用“量子比特”,其最反直覺的特性是:一個量子比特可同時處于0和1的狀態,這就是“疊加態”。
打個比方:經典計算機尋找出口,要一條一條路徑試過去;量子計算機則是能所有路徑同時走,最后通過“量子干涉”把正確答案的概率放大、錯誤答案的概率抵消。這種并行計算能力,讓量子計算機在特定問題上具備指數級的加速潛力。
1981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費曼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用經典計算機去模擬微觀量子世界,只要粒子一多,計算量就會爆炸式暴漲,根本算不動。那為什么不直接讓量子系統自己來模擬量子系統?量子計算的構想,就此誕生。
1994年,數學家肖爾提出“肖爾算法”——用量子計算機分解大整數,效率較經典算法呈指數級提升。這意味著當下互聯網廣泛應用的RSA加密體系,在量子計算機面前將失去防護效力,量子計算也因此成為了各國爭奪的科技戰略制高點。
但量子比特極為脆弱,溫度波動、電磁干擾,甚至微小震動,都會導致量子態“坍縮”為經典態、引發計算錯誤,這就是困擾行業數十年的“退相干”難題。2024年底,谷歌發布105比特Willow芯片,首次實現了“越糾越對”:量子比特數量增加的同時,錯誤率反而成倍下降,標志著量子計算正式邁入“糾錯時代”。
目前全球主流量子計算技術路線有六條:超導、光量子、離子阱、中性原子、硅半導體、拓撲量子。
2026年一季度,量子賽道在一級市場持續火熱。
1月,圖靈量子完成了數億元的B輪及戰略融資,投后估值近70億元;
2月,相干科技拿下Pre-A輪數億元融資;
3月11日,太一量生刷新了半年內國內量子企業的天使輪融資紀錄、杭州原子矩陣也宣布完成天使輪融資;
3月17日,杭州邏輯比特宣布完成數億元Pre-A輪、Pre-A++輪融資,吸引了達晨財智、經緯創投、華控基金、深創投、海望資本等聯合入局;
3月29日,合肥幺正量子完成數億元Pre-A輪融資,螞蟻集團和吉利資本聯合領投;
3月31日,北京玻色量子完成10億元B輪融資;
4月3日,深圳量旋科技官宣完成6億元C+輪融資,C系列累計融資近10億元,并同步啟動Pre-IPO輪融資;
4月9日,北京兩儀萬象完成億元級A輪融資;
IT桔子數據顯示,從2017年至今,國內量子計算賽道累計融資披露金額已超120億元,總融資輪次超140起。而僅2026年一季度,就貢獻了其中的四分之一——19起、33億元以上,行業資本化進程迎來爆發式提速。
在這波融資熱潮中,量旋科技的C系列融資極具代表性:公司在2026年完成了6億元C+輪融資,C系列累計融資金額近10億元,還同步啟動了Pre-IPO輪融資,是國內量子計算賽道資本化進程最快的企業之一。
量旋科技2018年在深圳成立,創始人兼CEO項金根是清華大學物理系本碩博連讀的“三清博士”,后赴哈佛大學從事博士后研究,還在滑鐵盧大學取得了計算機碩士學位,深耕量子計算領域超15年;
聯合創始人兼首席科學家曾蓓同樣出身清華,在MIT師從量子計算泰斗、核磁共振量子計算先驅Isaac Chuang,是全球頂級量子糾錯專家,2021年當選美國物理學會會士。
再看其他頭部企業的背景。
國儀量子2016年創立,源自中科大微觀磁共振重點實驗室,由創始人賀羽聯合量子精密測量領域的杜江峰院士團隊打造,落地能力突出,是國內較早實現商業化的量子企業。
本源量子2017年成立,由郭國平博士與量子信息奠基人郭光燦院士團隊創立,核心團隊出自中科大量子信息重點實驗室,為超導路線標桿企業。
圖靈量子2021年由上海交大金賢敏教授創立,專注光量子芯片與集成系統,擁有核心自主知識產權,是國內光量子芯片路線的重要代表。
量子計算是一個“博士密度”極高的賽道——核心創始團隊幾乎清一色來自清華、中科大、北大、上海交大等頂尖院校,且大多是物理、計算機雙背景。這是它的技術門檻決定的:量子計算需要同時精通量子力學、計算機科學、電子工程,還要懂低溫物理、微波測控、微納加工。沒有十年以上的學術積累,可能連門都摸不著。
頭部企業的快速崛起,背后是一線投資機構的前瞻布局。
作為國內最早布局量子計算的VC之一,中科創星早在2018年就投資了本源量子,彼時量子計算在多數投資機構眼中仍處于“科幻”階段。
此后,中科創星陸續投資了九章量子、中科酷原、相干科技、瀚海量子等企業,投資實現了多技術路線覆蓋。
2026年,中科創星創始合伙人米磊用“收斂期”定義中國硬科技的這一關鍵階段:“從2016年人工智能萌芽到2026年十年探索期基本結束,2026年開始中美形成共識,從美國‘創世紀計劃’和中國‘十五五’規劃來看,雙方進入戰略收斂期,方向高度一致。” 自中科創星首次投資量子賽道8年后,2026年十五五規劃把量子科技納入了未來產業。
松禾資本在2021年布局了量子領域,領投國儀量子,并持續跟進中性原子計算方向。松禾資本創始人厲偉在談及投資邏輯時直言:“技術突破是最大的信號,技術沒有突破的話,再早投也沒用。”他堅定看好技術拐點后的量子產業化前景。
華控基金將量子計算定位為第四次工業革命的“終極算力”,恪守“科學拐點落地再布局”的硬科技投資邏輯。2022年起前瞻切入量子計算賽道,2023年投資了玻色量子、圖靈量子,重倉光量子路線;2026年投資了邏輯比特的Pre-A++輪,完善超導量子產業鏈布局。
深創投、毅達資本、元禾原點、君聯資本等一線頭部投資機構,也均布局了兩家及以上的量子計算頭部企業。
產業資本的深度入局,成為了賽道走向成熟的關鍵信號。科大訊飛通過旗下CVC訊飛創投投資太一量生、布局國儀量子,核心瞄準“AI+量子融合應用”的長期價值;中國移動獨家戰略投資中科酷原,重點打造“量子+經典混合算力網絡”;華為哈勃在2024年注資國測量子,精準卡位“時頻同步與導航定位”這一國家級剛需場景。
地域上,合肥、北京、上海已形成國內量子計算產業的“量子三角”,三城合計吸納全國超七成融資,產業集聚效應顯著。合肥依托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的科研根基,孕育出本源量子、國儀量子等龍頭企業,高新區打造的“量子大道”更成為了全國量子產業地標;北京憑借清華系、中科院系的技術持續外溢,在海淀區、經開區聚集了大量優質初創企業;上海則是國內光量子計算的核心主戰場,地方國資深度參與產業培育,臨港新片區也正加快布局量子計算數據中心。
量子計算,已經成為了國家層面戰略博弈的核心戰場。
美國以2018年《國家量子倡議法案》為根基,持續加碼量子信息科學研發,2019至2024財年聯邦研發預算從4.49億美元穩步攀升至9.68億美元,谷歌、IBM、微軟等科技巨頭主導技術前沿,2024年底谷歌Willow芯片的量子糾錯突破,更是推開了容錯計算的大門。
歐盟、英國、日本、韓國等亦紛紛出臺國家戰略,將量子計算列為科技制高點的必爭之地,全球主要經濟體同向發力,賽道競爭日趨白熱化。
我國“十五五”規劃已將量子科技列為未來產業核心方向,與具身智能、氫能和核聚變能、生物制造、腦機接口、6G等前沿領域一同作為戰略重點攻堅,從國家層面為量子計算的技術突破與產業化落地提供頂層支撐。
技術競速層面,中美已形成齊頭并進的格局。谷歌率先實現量子糾錯突破,而中國“祖沖之三號”在2025年3月實現關鍵超越,其針對量子隨機線路采樣問題的處理速度,較全球最快超級計算機快一千萬億倍,性能超谷歌2024年10月發布的67比特超導量子處理器一百萬倍,穩居國際第一梯隊;中科大成功構建2024個原子的無缺陷三維陣列,北京大學也在集成光量子芯片領域取得重要突破,持續夯實多技術路線的領先優勢。
2026年3月27日,加拿大光量子計算公司Xanadu在納斯達克與多倫多證交所同步掛牌,成為全球首家上市的純光量子計算公司。此前,美國IonQ(離子阱)、Rigetti(超導)、D-Wave已先后登陸美股。新加坡量子軟件企業Horizon Quantum、美國中性原子公司Infleqtion也在2026年2月通過借殼方式上市。
貝恩咨詢合伙人維魯·辛哈研判,2028年-2029年有望實現實用量子優勢,標志著量子計算正式從實驗室走向實際應用;而藥物研發、大規模物流優化等高價值商用場景,還需等待技術進一步成熟,更可能在2030年代中期逐步落地普及。
量子計算,仍是一場長跑。
技術路線尚未定型,意味著“代際替代風險”始終存在——如果某條路線異軍突起,重注其他路線的玩家將面臨賬面歸零。長研發周期與資本的退出需求之間的矛盾,仍是懸在這個賽道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但越來越多的投資人相信,臨界點正在逼近。
從2017年的行業冷啟動,到2026年一季度的融資爆炸,量子計算花了近十年時間,走到了這個關鍵節點。正如松禾資本創始人厲偉所言:“硬科技是一個厚雪長坡的過程,可能甚至10年才會有回報。你如果沒有這種信念,是頂不過去的。”
賽迪研究院在《2026年未來產業十大賽道》中預測,中國量子計算市場2030年有望突破200億元。麥肯錫發布的《量子之年:2025年從概念走向現實》報告顯示,2035年全球量子技術市場規模將達970億美元,其中量子計算將占據最大份額,由2024年的40億美元增長至720億美元。
這些數字背后,是一個關于算力革命的宏大敘事。量子計算不會替代經典計算機,卻能攻克傳統算力無法觸及的難題,在藥物研發、材料科學、金融建模、密碼安全等領域打開全新可能。
無論結局如何,這場押注未來算力的角逐已然啟幕。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