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勇原創丨“皮夾克”與“小棉襖”——吾家有女，千金不換

“皮夾克”與“小棉襖”

——吾家有女，千金不換

文/王明勇

今天一早我從青島出發去往泉州的MU5573航班，需在上海浦東國際機場經停之后中轉換乘MU6445航班。導航顯示，從青島膠東國際機場到泉州晉江國際機場的駕車距離為1584.2公里，而機票載明的飛行時間僅有2個半小時，但我本次泉州之行的通勤時間，卻要長達6個小時零25分鐘！而且，這還只是我0645（天文時間，下同）從青島膠東國際機場起飛，機票預告1310在泉州晉江國際機場平安降落的時間，加上0430我從住家小區門口搭乘順風車前往青島膠東國際機場的時間，以及辦理行李托運等值機手續與登機準備的時間，竟然長達8個小時零40分鐘！對于一天到晚就像上了發條的鐘表，忙到動輒就要以5分鐘規劃打算行程安排的我來說，早起的困乏與時間的煎熬疊加影響之后，不耐煩情緒的醞釀產生也就順理成章，甚至可以說是自然而然。

但是沒想到女兒王巖接二連三發來的幾條溫馨提示，卻在瞬間讓這焦躁不安消失不見。比如，在第一站MU5573航班剛剛平穩落地上海浦東國際機場之后不久，飛機尚在跑道上滑行，我就看到王巖發來的祝福微信：“爸爸，顯示飛機已經落地，祝您一路平安！”又比如，在第二站MU6445航班開始登機之前，我又看到王巖發來的提示微信：“爸爸，馬上登機了，請您做好準備，帶好隨身物品！”再比如，1250飛機剛剛提前降落泉州晉江國際機場，王巖又發來一條接機微信：“爸爸，很高興看到飛機已經平安落地，楠楠（女婿的名字）已在出口等您。我先迷糊一會兒，下午有課。”

我的寶貝女兒王巖，是華僑大學法學院的青年教師，去年剛剛晉升副教授，加之她在講授相對小眾的國際法，這門課程雖然教師人數相對較少，但是聽課人數一點兒也不少，不僅要給本科生上課，還要給碩士研究生上課，還得完成預定科研任務，屬于教學、科研兩頭忙，一天到晚連軸轉。尤其王巖“性格執拗”，對待工作極其認真負責，但凡講課，必定提前備課，既不糊弄自己，更不糊弄學生，所以格外緊張忙碌。

讓我感動到幾乎雙目垂淚的是，在本已如此緊張忙碌的情況下，寶貝女兒居然還在時刻密切關注著我的行程，并在重要時間節點予以溫馨提醒，像極了我們的航海作業——連續、準確、不間斷，讓我怎么不感動？說實在的，在上海浦東國際機場接到王巖第一個問候微信的時候，我就已經真切感受到了父女連心，并且情不自禁地心生感慨：女兒真是用心，真不愧為爸爸的貼心小棉襖啊！

記得20多年以前，我剛到海軍北海艦隊機關工作之后不久，就開始利用早上時間到單位旁邊的中山公園小西湖附近，跟一幫大爺大媽踢毽子、打羽毛球。在有說有笑的熱鬧歡快氛圍之中，面對這么一幫子過來人，我們談論的主要話題歸納起來，無非就是什么叫幸福和生兒育女哪個好。有一天輪到我來發言時，我竟鬼使神差地借用了“皮夾克”與“小棉襖”的概念來說明問題。當時我說，我認為生兒子就像得意洋洋地買了一件皮夾克，看起來高端大氣上檔次，但卻除了光鮮亮麗，并無多大實用價值，需要他保暖的時候，遠遠不如一個小棉襖，而不需要他保暖的時候，卻會讓你熱得難受，甚至成為負擔。相反，如果生了閨女，就像銀錢不湊手買不起皮夾克，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地很不情愿地做了一件小棉襖，雖然看起來遠沒有“皮夾克”那么地能夠裝點門面，但卻能夠讓你感受到無微不至的貼心溫暖。

毫無疑問，我這關于“皮夾克”與“小棉襖”的奇談妙論，雖然不免嘩眾取寵，但也確實曾經贏得過滿堂喝彩。事實上，當時我的女兒王巖還小，雖然也會隔三岔五地讓我感受到溫馨溫暖，但是總體來看，對于女兒是爸爸小棉襖的說法，我當時也就那么隨口一說，并無更加深入體驗。沒想到20多年以后，等我成為親家兒子的“老泰山”，尤其是在女兒懷孕6個月以后，我從青島不遠千里地趕來陪她吃頓安穩飯，這才切實體會到了寶貝女兒對我的關心掛念早已深入骨髓，融入血脈，猶如一壇陳年老酒，歷久彌香。

到達泉州當天的晚飯過后，女兒女婿陪我到他們工作的地方看看，主要是去他們學校的操場遛遛彎兒。一路上，女兒如數家珍一般地向我介紹沿路的花草樹木，告訴我這叫“黃槐”那叫“木棉”，這叫“牙桂花”那叫“菩提樹”，以及這是“荔枝”那是“龍眼”……對于天空的飛鳥，即便是僅僅聽到遠處的鳴叫，她也能夠滔滔不絕地說個一二三。在寶貝女兒的介紹中，我知道了什么是夜鶯，聽到它那婉轉動聽的歌聲，讓我不由自主地思緒萬千，難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好聽歌曲都以夜鶯命名或者都在歌唱夜鶯呢。

從王巖的前述導游介紹不難看出，她算得上是個心思縝密的有心人，也稱得上是個博聞強記的年輕人。看她介紹得如此投入認真，我就向她講述了我在艦隊機關工作期間遇到過的一件類似事情，具體而言，就是在我剛到艦隊法律顧問處律師見習之后不久（顧問處領導只是開恩讓我自帶干糧地在那兒看看，不給我辦理實習律師證，也不會為我人員落編，所以叫做“律師見習”，而非“律師實習”），因為一個在軍、地都有較大影響的房地產聯建合同糾紛案子的緣故，我跟時任艦隊政治委員李中將有過一面之緣，此時他并不知道我在法學研究方面其實已經頗有造詣，我也不知道這位首長不僅身居高位，而且業務精深，能夠見微知著到明察秋毫，換句話說，我們只是彼此知道對方的身份而已，并非相互了解。

在一個雨過天晴之后的百花齊放的初夏早晨，我在從艦隊后院繞道去往軍官餐廳的路上，碰到了早起晨練的李中將。見我由此經過向他含笑致意，他就突然指著身旁一株鮮花盛開的紫薇問我這叫什么花？我隨口作答：“首長好！這叫紫薇，別名?癢癢樹、?百日紅?、?無皮樹?，花期長達?6到9個月，樹姿優美，花色艷麗，而且這樹有個獨特習性?，那就是樹干一被觸碰，它的枝葉就會微微顫動，故稱癢癢樹，也叫幸運樹。”我之所以能夠張口就來，而且幾乎對答如流，是因為前幾天我剛剛查閱了相關資料，屬于瞎貓碰到了死耗子，巧合而已。

讓我無比欣慰和略感驚奇的是，李中將在聽我介紹之后，居然真的拿手去抓撓這棵紫薇花的樹干，這棵樹也真的因為李中將的抓撓而花枝亂顫。沒想到就是這么看似稀松平常的一問一答，居然讓身居如此高位的李中將印象深刻，并且自此之后對我青眼相加，認為我在法律專業上堪當大任。據艦隊政治部的同事講，那天早飯過后他們跟隨李中將下部隊檢查指導工作，一路上就聽李中將不停夸贊艦隊政治部新來了一個業務精湛的好律師。隨著年歲的增長和類似事情的經歷閱歷不斷增多，我才知道有些事情真的不服不行，比如李中將這見微知著的眼光毒辣和明察秋毫。

對于我跟李中將的這次因花結緣，有人說我運氣好，對此，我不敢茍同。無獨有偶。中國內地著名男演員、配音演員，國家一級演員張涵予，在2007年憑借電影《集結號》中的“谷子地”一角而嶄露頭角之前，曾經長達20多年默默無聞地為別人配音和跑龍套，在因出演電影《集結號》一戰成名以后，在對他羨慕嫉妒恨之余，眾人紛紛夸他運氣好。中國內地男演員、一級演員，被坊間稱作“賀歲帝”的葛優，為此出來仗義執言為張涵予打抱不平，可謂一語中的：“這不是運氣好壞問題，而是有準備的人碰到了好機會！”

毫無疑問，因為這件事情嘗到甜頭之后，我就突然明白從事法律服務工作，不僅需要下大力氣鉆研法律業務，也需要想方設法學習積累其他知識，因為律師是社會的醫生，需要面對形形色色的人，需要處理方方面面的事，這就需要多方面的知識積累，即便不能成為“萬事通”，也要“本職專業精，相關專業通，其他專業懂。”

那個在軍、地都有較大影響的房地產聯建合同糾紛案子完美收官后，我由艦隊法律顧問處“老人”口口聲聲的“像你這種副團職干部，已經不可能調進艦隊機關”，所以不受別人待見的見習律師，而由基層部隊直接調進艦隊政治部，并在艦隊軍事檢察院正式落編，不到一年就由副團職干部晉升為正團職主訴檢察官，之后由我牽頭組建海軍北海艦隊法律服務中心，并且讓我擔任主任律師和首長機關事實上的首席法律顧問，可謂一步登天。

隨著跟李中將的接觸不斷增多，我對首長的了解也在逐步加深，知道他不僅博學多才，而且學業精深，不僅心有猛虎，而且細嗅薔薇（“心有猛虎，細嗅薔薇”是英國詩人西格夫里·薩松代表作《于我，過去，現在以及未來》中的經典詩句，以猛虎象征剛強、薔薇象征柔美，展現人性中對立特質的調和，強調人在追求抱負之時亦需感知生活之美）。實事求是地講，我能有如此機會跟著這樣的首長學習鍛煉，真不愧為人生最大幸事。我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能有如此造化，所以只能勤學苦練和積德行善。

現在看來，我的寶貝女兒王巖，也是一個“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的狠角色。2012年高考結束后一放榜，她就接受青島電視臺專訪，面對攝像機的鏡頭侃侃而談：“我將來要學法語，因為法語是聯合國的標準語言。同時，我還要學習法律，因為法律能夠讓我們走出國門，爭取世界話語權。”

由于高考成績相對較好，王巖被中國人民大學外國語學院高分錄取，主修法語，同時副修法學專業。因為成績優秀，她大三即被吸收入黨，并被保送至武漢大學法學院國際私法專業攻讀碩士學位，一年之后被推薦碩、博連讀。

2016年7月，王巖以總分第一名的成績從中國人民大學外國語學院畢業，獲得法語專四、專八優秀證書，同時獲得文學學士和法學學士雙學位，畢業論文獲評中國人民大學畢業論文（設計）一等獎，并獲“北京市普通高校優秀畢業生”榮譽稱號。2018年10月，王巖通過國家司法考試取得法律職業資格證書，之后在山東水兵律師事務所取得律師執業證。2022年7月博士畢業后，王巖受聘到華僑大學法學院任教，擔任講師、副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個人專著《母國對跨國企業侵犯人權行為的域外民事管轄研究》，于2025年8月在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出版發行。所作《防控外國不當影響力威脅國家安全的立法研究》，獲得2025年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立項。

女兒能有今天的些許成績，完全是她勤奮努力的結果。有句俗話說得好，叫“只看賊吃肉，而不看賊挨打”。一般人大學四年讀完一個本科專業尚且感覺十分吃力，王巖可是在大學四年的時間里讀完了兩個可謂風馬牛不相及的本科專業，并且是以總分第一名的成績從中國人民大學外國語學院畢業，其所付出的艱辛努力可想而知。上學期間，王巖怕我擔心，所以對我報喜不報憂。直到大學畢業之后很長時間，她才向我偶爾透露，說她讀書期間經常加班加點地點燈熬油到凌晨三點！

作為同樣嗜書如命的父親，我在為女兒感到驕傲自豪的同時，也為她感到心酸：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的好運氣？！有的只是苦心孤詣、獨上高樓和堅忍不拔、勇毅前行。

在向我報告已經懷孕三個多月的喜訊時，王巖說“爸爸，我懷的可能是個丫頭”，聞聽此言，我心中一驚，隨之一喜，脫口而出：吾家有女，千金不換！

（2026年4月16日）

【作者簡介】王明勇，男，山東壽光人，曾在海軍部隊服役30年，中共黨員，工學學士、軍事學碩士、法學博士，資深律師，二級心理咨詢師，四級高級檢察官，歷任潛艇全訓副艇長、海軍北海艦隊軍事檢察院正團職主訴檢察官、海軍北海艦隊法律服務中心主任等職，2016年12月退出現役后牽頭創設山東水兵律師事務所并兼任律所主任、黨支部書記，2011年5月被中宣部、司法部聯名表彰為“2006-2011年全國法制宣傳教育先進個人”，2011年9月被解放軍四總部通令表彰為“2006-2011年全軍法制宣傳教育先進個人”。出版發行《勝訴策略與非訴技巧：打贏官司的50個要點》《法治照耀幸福生活》《中國軍事法律顧問制度研究》和《愿你此生更精彩：與高中孩子的十七堂對話課》等個人專著，并成為《“水兵律師”王明勇》一書的主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