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驚聞葉君導演去世了,愣了很久,他還很年輕,才43歲,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葉君曾是湖北省黃石市的高考文科狀元,2002年到2009年就讀于清華大學新聞傳播學院。2015年參與拍攝了紀錄片《我在故宮修文物》,那時的他曾自嘲:“(這份工作)既不掙錢,也不好跟親戚朋友解釋自己是干什么的。”
翻看他的朋友圈,最后一條他還在用文字討論“長期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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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君最后一條朋友圈
十年前專訪他的情景,很多話已經記不清了,但對他這個人依然有很清晰的印象。那時他和蕭寒導演聯合執導的《我在故宮修文物》在央視才剛剛播出,沒有多少人關注。彼時大家看故宮,看的多是建筑、珍寶、帝王將相的故事。而他們選擇把鏡頭對準一群在故宮里修文物的人——這個角度,在當時是很特別的。
筆者非常有幸,當時和葉君做了一次一個多小時的深入訪談。采訪過程中印象很深的,是葉君對“拍紀錄片”這件事的態度:他有些羞于啟齒。十年前的紀錄片,遠不像今天這樣受關注,按葉君自己的話“既不掙錢,也不好跟親戚朋友解釋自己是干什么的”。他說起這些的時候,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笑。但一說起那些修復師、那些文物、說起怎么調研、怎么一點一點打磨素材,他的語速也快了,描述也清晰堅定了。
那種矛盾很動人:一邊是現實中的窘迫和羞怯,一邊是骨子里的熱愛。
君子淡如菊。葉君人如其名。不爭不搶,不張揚,只是安安靜靜地做自己認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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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故宮修文物》劇組工作照,右一為葉君導演。
片子播出一個月后,在視頻平臺火了,成為現象級紀錄片。文博專業報考人數激增,無數年輕人喊著“要去故宮修文物”“想在故宮騎單車”。采訪時,他也強調了這部片子是團隊之力,他只是參與者,如果沒有前人鋪墊,團隊合力,片子也不可能成功。片子火了之后,他反倒消失了。不愛社交,不活躍在公眾視野里。看他的朋友圈,他關心社會新聞,拍花拍草,有自己的審美和熱忱。他不是那種追求社會名聲的人,他在意的是自我價值——手工藝、時間、歲月、專注。
后來我看到了他的視頻號,名字叫“葉作家與能力有限絕不躺平工作室”。介紹里寫著:“你好,這里是《我在故宮修文物》《如果國寶會說話》導演葉君的藝術探索與新發現的分享平臺。未來會有其他形態的作品。在故宮與國寶之外,更癡迷于日常的博物漫步。以笨小孩之心探索世界,漫步城市山野,收藏四季風物,期待與你相遇。愿這份混合了博物學和電影感的私人手記,也能觸動你。”
讀完這段介紹,我好像更懂他了。
他不只是一個紀錄片導演,他更像一個博物學家,還是一個浪漫的詩人。他對生命有著深沉的熱愛——那些“博物”是已經凝固的時間,那些“自然”是正在生長的生命,它們都不會說話。而葉君,恰恰是不太擅長用語言表達自己的人。他說話慢,偶爾結巴,字斟句酌。但他善于和那些不會說話的事物交流。一塊殘片、一株野花、一陣風、一道光,在他眼里都有語言。他用鏡頭去聽,用時間去靠近,用一顆“笨小孩之心”去觸碰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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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君的朋友圈,他的文筆細膩動人充滿哲思。
十年后,重新打量他,你才意識到,他能拍好那群故宮里的修復師,是因為他自己就是那樣的人——不求人知,只求心安。那些手藝人面對文物時的心無旁騖,也是葉君面對生活時的姿態。那種羞于啟齒的堅持,不為外人所道的熱愛,與無聲之物深切共鳴的能力,正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真實的底色。
葉君走了。愿他在另一個世界,依然做那個安靜、緩慢、專注的君子。依然漫步在山野與城市之間,收藏四季風物,與天地萬物輕聲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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