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科技與藝術融合程度最高的文藝形態,電影始終承擔著獨特的探路使命:當生成式人工智能從實驗場涌入創作生產一線,這門百年藝術究竟該如何在技術浪潮中守住人文根脈,又該如何在顛覆性的工具變革中開辟新的表達疆域?當電影人不再滿足于“AI能做什么”的工具性命題,而是主動站上“電影應該成為什么”的價值高地,“破界新生”才真正開始。
由北京國際電影節組委會、北京大學影視戲劇研究中心主辦,吉林動畫學院聯合主辦的第十六屆北京國際電影節“破界新生:AIGC重構電影工業未來”技術論壇暨電影科技單元“光影未來”啟動儀式于4月19日舉辦。
從大模型到奧斯卡視角的技術探界
在“未來影像項目展示與主題演講”這一環節,三位權威專家從不同維度呈現了電影科技與人文融合的最新探索與應用成果。
火山引擎泛互聯網行業解決方案負責人江南以《智賦光影·重構敘事——豆包大模型×影視創作》為題,展示了豆包大模型為影視創作賦予的新質生產力與敘事新可能,描繪了AI如何從底層重塑影視內容生產流程。他表示“在導演角色的層面,AI今天已經可以起到很多輔助和幫助的作用。它可以讓導演對劇本的理解,以及對藝術的洞察和創意從抽象變得更加具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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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屆奧斯卡最佳視效獎得主、美國導演安東尼·拉莫利納拉帶來了題為《真實是什么?》的主題演講。他以三十年工業實踐為坐標,引領現場觀眾重新思辨影像真實的邊界與價值,叩問在智能影像時代何為創作的本質。他提出,AI本質是基于模式識別和概率計算的工具,創作者應保持主體性,用自己的視角講故事而非依賴機器邏輯。
博納影業集團影視制作副總經理、博納影業AIGMS制作中心負責人曲吉小江分享的主題是《AI電影評價:誰來定義“電影級”?》,她展示了博納影業超寫實AI智能原生電影《三星堆:未來往事》的詳細情況,并推廣了博納自研的AI電影生成工具“博卡電影云片場”,為行業提供了“電影級”AI制作的參考坐標。曲吉小江認為,我們要“用AI賦能電影,用當代電影工業成為AI的放大器,把‘我們從哪里來,將往何處去’的東方故事講給世界聽。”
AI帶來的最大變革是“創作平權”,讓普通人也能參與內容生產
在圓桌環節,本次論壇學術主持、北京大學影視戲劇研究中心主任、長江學者陳旭光教授以“百年未有之變局”定義AI對電影工業的沖擊,指出這場技術浪潮如同“不請自來、破門而入”的海嘯,將所有從業者裹挾其中。他提到近期《牌子》《紙手機》等AIGC作品在敘事和視聽上的突破,這些作品的創作者都是具有傳統電影制作經驗的專業人士,他由此提問:有經驗的電影人加入AIGC創作隊伍,是否標志著行業迎來了新的重要拐點?
伴山文化創始人鄭林認為,當前并非傳統電影人是否“接受”AI的問題,而是AI工具本身在今年迎來了關鍵突破——可靈3.0和Seedance2.0等國產模型的能力已達到專業影視創作的使用門檻,這才使得專業創作者得以真正進入這一領域。他強調中國在視頻生成模型上首次站在全球領先位置,且從技術、產業到政策層面都給予了積極響應,這構成了一個重要但可能短暫的時間窗口,影視行業對AI賦能影視發展持擁抱態度,但也提醒需要抓住這一機遇期。
關于AI技術能否成為電影創作的新質生產力,知名導演俞白眉從自身計算機專業背景出發,強調AI的發展速度呈垂直上升曲線,遠超傳統摩爾定律的預測。他糾正了“AI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的靜態判斷方式,指出應該以時間節點來衡量AI的能力邊界,因為技術每天都在迭代。他認為不應將AI視為獨立創作主體,而應理解為創作工具——正如膠片本身不懂情感,懂情感的是使用膠片的電影人。
俞白眉進一步提出,AI帶來的最大變革是“創作平權”,讓普通人也能參與內容生產。他強調“電影”的定義會隨技術進步持續演變,用現有電影格律去要求AI作品是錯誤路徑,新技術應該產生新美學、新樣態和新格律,而非簡單復制傳統電影制作流程。
知名編劇張珂從電影劇本創作者的視角分享了AI技術對電影工業的影響。他坦言AI對電影編劇的實質性影響目前有限,提出需要區分頭部內容與消費級內容:AI對占據90%體量的消費級內容(如短劇、漫劇)產生了顛覆性影響,許多劇本和制作已實現AI化;但對占10%的頭部電影內容,AI更多是提高效率的工具。技術進步反而凸顯了人的價值——在AI海量生產內容的時代,“活人感”和“人味”成為最稀缺也最值錢的東西。AI像一面鏡子,讓創作者照見真實水平,那些依靠概念、噱頭的作品將無處遁形。
中國對AI技術持樂觀態度的比例達83%,而許多歐洲國家低于50%
可靈AI全球運營負責人曾雨珅談到目前我們關注的核心不是AI能否做電影,而是何時能穩定做電影。她指出可靈正在攻克五大技術難點:一是影視工業級超高清畫質,可靈已在周五內測全球首個原生4K生成能力,未來將繼續提升色域、幀率等指標。二是“活人感”,《紙手機》的出現證明了兩年內AI在這方面已有巨大進步;三是一致性和可控性,可靈3.0的多模態編輯能力已大幅提升人物一致性;四是生成時長,從最初5秒到現在可穩定生成30秒至1分鐘,而影視鏡頭平均也就10-15秒,意味著當前能力已基本滿足需求;五是穩定性,從過去需要抽20-100次卡才能得到滿意結果,到現在1-2次即可。她堅信未來人與AI協同創作只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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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索邦大學教授兼研究員、路易·盧米埃爾國立高等學院前院長樊尚·洛維指出,根據斯坦福大學《人工智能指數報告》,中國對AI技術持樂觀態度的比例達 83%,而許多歐洲國家低于50%。他認為AI的到來不會完全取代傳統創作,正如電影沒有取代戲劇。洛維提到印度今年夏天將上映一部全AI制作的電影,但聲音仍由真人完成,因為聲音最能傳遞人類情感和身份認同。洛維提到他在巴黎電影學院和高等工程師學院開設AI課程,讓學生和工程師學習使用AI技術,推動創作平權,他表示也期待通過國際交流合作共同理解和應對這場巨變。
“AI電影”這個詞最多五年就會消失
在接下來關于“生成式技術下未來電影會是什么樣?”的議題中,曾雨珅稱未來AI大模型應用分為兩類:一是存量視頻內容(短視頻、短劇、廣告、電影等),AI的天花板是達到電影級穩定輸出;二是增量市場,AI會催生個性化、交互式、實時生成的新內容形態。理想狀態是AI成為每個創作者隨時調用的電影能力系統,精準理解意圖并輸出效果。
鄭林則預測“AI電影”這個詞最多五年就會消失,就像“互聯網+”一樣,AI將成為基礎設施。他認為AI對影像的助力會帶來三大消費變化:一是播出從終點變為起點——先用AI制作短內容在網上積累粉絲,電影成為中間節點,影視公司會出現用戶增長部、運營部等互聯網式部門,真正成為To C產品;二是角色不下線——角色可以與觀眾實時交互、日常碰撞;三是從線性敘事轉向空間敘事——未來觀眾可以進入一個實時、互動、真實的世界,在更大的空間敘事意圖中體驗內容。
樊尚·洛維教授還注意到,高等教育在這個時代正在經歷重大變革,學習方式已不同于過去,編程和工程技術已大大超越人文科學,甚至在文化藝術創作領域也是如此。今天培養的攝影師不能只會拍攝,還必須掌握聲音制作、動畫制作、編程和寫作,成為多面手。洛維強調必須學習技術融合的邏輯,因為技術先于知識出現,技術出現后才能馴服知識。在圓桌對談的尾聲,各位嘉賓凝練出對AI與電影未來的深刻洞見。
鄭林引用塔可夫斯基的名言指出:“電影就是雕刻時光,雕刻、時空和光影是電影的第一性原理,任何符合這三者的敘事和手段都是電影——容器在變,但原理不會變。”張珂以家庭媒介更迭為喻,強調“該消失的東西遲早會消失,但會心一笑、熱淚盈眶這些情感永遠都不會消失”。曾雨珅表示“AI一定會成為影視行業新的基礎設施,希望和大家一起迎接AI生成電影的新黃金時代”。
俞白眉展望道:“這個地球上有40億人可以進行AI創作,我們會看到人類第一次的盛景——視覺故事變成每個人都有的權利,那個場景令人難以想象,會令人震驚。”樊尚·洛維強調:“最重要的是共同的工作,讓所有人都能用技術工具來創作,AI產生的內容會讓我們會心一笑,人類永遠都會笑,我們會在一個更加樂觀光明的世界。”
文/北京青年報記者 肖揚
編輯/李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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