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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我正躺在床上午休,懷孕八個月的肚子像座小山,翻個身都費勁。
突然,"轟隆隆"一陣巨響從墻外傳來,整個臥室的墻壁都在震動。
我驚得一個激靈坐起來,心臟狂跳,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安地動了動。
"外面怎么回事?"我扶著腰艱難地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
樓下院子里,幾個安裝工人正在忙活,我婆婆站在一旁指揮。我家臥室外墻上,赫然掛著兩臺巨大的空調外機,正呼呼地往外噴著熱氣。
"媽,您這是干什么?"我推開窗戶喊道。
婆婆抬頭看了我一眼,笑瞇瞇地說:"哦,曉云啊,我給東家(小叔子)裝空調呢,正好你家墻面朝南,散熱快。"
"可這是我家臥室外面!"我的聲音有些發抖,"這噪音太大了,我懷著孕根本睡不著。"
"哎呀,就兩臺空調而已,能有多大聲?"婆婆不以為然地擺擺手,"你年輕人怎么這么嬌氣?我們那個年代懷孕還下地干活呢。"
"嗡嗡嗡"的機器聲在我耳邊回響,震得我腦袋發暈。
"媽,能不能換個位置裝?"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一些,"或者裝在東家自己家墻上?"
"東家那邊墻面朝北,裝了不好散熱,空調容易壞。"婆婆頭也不抬,繼續指揮工人,"再說了,都是一家人,用一下你家墻面怎么了?"
我看著那兩臺外機,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憋悶。
"師傅,就裝這兒,沒錯。"婆婆的聲音清晰地傳上來,"固定牢一點,別掉下來。"
安裝工人擰緊最后一顆螺絲,外機徹底固定在了我家臥室外墻上。那"嗡嗡"的低頻噪音,隔著墻壁傳進房間,像無數只蚊子在耳邊盤旋。
我關上窗戶,聲音小了一些,但那種震動感卻更明顯了。整面墻都在微微顫抖,連床頭柜上的水杯都在輕輕晃動。
我扶著肚子坐回床上,想繼續午休,可那噪音就像鉆進了腦子里,怎么也無法忽視。
翻來覆去躺了半小時,我一點睡意都沒有,反而越來越煩躁。
"叮咚——"門鈴響了。
我費力地起身開門,是住在隔壁的小叔子夫婦。
"嫂子,我媽說空調裝好了,我們過來看看。"小叔子江東笑嘻嘻地說,"沒打擾你休息吧?"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里的火氣蹭地一下上來了。
"東子,那外機能不能換個位置?"我壓著嗓子說,"實在太吵了,我根本沒法睡覺。"
"哎呀嫂子,不就是兩臺空調嗎?"江東的媳婦秦芳搶著說,"我們家墻面不合適,只能裝你家這邊了。你就忍忍唄,反正也就夏天用幾個月。"
"我現在懷孕八個月,醫生說必須保證充足睡眠。"我盡量克制著情緒,"這噪音真的讓我受不了。"
"那是你身體太嬌貴。"秦芳撇撇嘴,"我懷孕的時候什么苦都吃過,也沒見有事。"
我看著他們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突然覺得特別無力。
"我老公呢?他同意裝在我們家墻上了?"我問。
"云帆說沒問題啊。"江東說,"我媽上午問他的時候,他說隨便。"
我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老公江云帆知道,他居然說"隨便"?
就在這時,外面又傳來婆婆的聲音:"曉云啊,你下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我深吸一口氣,扶著樓梯扶手慢慢走下去。
婆婆站在院子里,身邊堆著兩個空調外機的包裝箱。
"曉云,媽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婆婆拉著我的手,語氣變得溫和起來,"但是媽也是沒辦法啊,東子家經濟條件不好,裝空調已經花了不少錢,實在沒有多余的錢改造墻面了。"
"媽,不是錢的問題。"我說,"是那噪音真的太大了,我現在懷孕——"
"懷孕怎么了?"婆婆打斷我,"你以為就你懷過孕?我當年懷你們兩兄弟的時候,條件比這差多了,還不是照樣生下來了?"
我看著婆婆那雙渾濁的眼睛,突然意識到,跟她講道理是沒用的。
在她心里,小兒子江東永遠是第一位的,我這個外來的兒媳婦,根本不值一提。
"行,我知道了。"我轉身往樓上走,"我先回去休息了。"
"哎,曉云——"婆婆在身后叫我,但我沒有回頭。
回到臥室,我關上門,那"嗡嗡"的噪音立刻包圍了我。
我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可那震動感還是清晰可感。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我一腳,好像在抗議這嘈雜的環境。
我摸著肚子,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從窗戶往外看,那兩臺白色的空調外機就像兩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盯著我。
我突然有種預感,這件事,恐怕沒那么簡單。
01
晚上七點,老公江云帆回來了。
我聽到他開門的聲音,但沒有出臥室。
"曉云,吃飯了。"江云帆推開臥室門,看到我坐在床上發呆,"怎么了?不舒服?"
"你知道你媽今天做了什么嗎?"我看著他。
江云帆愣了一下,撓撓頭:"媽今天來了?哦,對,她說要給東子裝空調。"
"裝在我們家墻上。"我強調道,"臥室外墻。"
"啊?"江云帆這才反應過來,走到窗邊往外看,"怎么裝這兒了?"
"你媽上午問你的時候,你說隨便。"我的語氣很平靜,但心里已經涼透了。
"我……"江云帆有些尷尬,"我以為就是普通空調外機,沒想到會這么吵。"
"現在怎么辦?"我問,"你去跟你媽說,讓她改裝到別的地方?"
江云帆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這……外機都裝好了,再拆下來多麻煩啊。而且媽肯定會不高興的。"
我心里的火騰地一下燒起來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忍著?"我提高了音量,"我現在懷孕八個月,醫生說必須保證睡眠,這噪音讓我根本沒法休息!"
"別激動,對孩子不好。"江云帆趕緊過來按住我的肩膀,"我回頭跟媽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想個辦法。"
"什么辦法?"我盯著他的眼睛,"拆掉重裝,還是給我換間臥室?"
"這……我得跟媽商量。"江云帆又是這句話。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很陌生。
結婚三年,他永遠都是這樣,遇到婆媳矛盾就打太極,從來不敢明確表態。
"算了,你去吃飯吧。"我躺回床上,"我不餓。"
"曉云……"江云帆還想說什么,但看到我的表情,還是轉身出去了。
臥室里又只剩下我和那惱人的噪音。
"嗡嗡嗡……"
那聲音時大時小,好像故意在折磨我。我試著戴上耳塞,但那種低頻震動根本無法隔絕,反而讓我更加煩躁。
大約半小時后,我聽到樓下傳來說話聲。
是婆婆的聲音。
我悄悄打開一條門縫,聽到客廳里的對話。
"媽,那外機能不能換個位置?"江云帆的聲音。
"換什么位置?"婆婆的語氣很不耐煩,"裝都裝好了,你知道拆一次要多少錢嗎?"
"可是曉云說太吵了,她現在懷孕——"
"懷孕怎么了?"婆婆打斷他,"我當年懷你們的時候,還在工廠上班呢,機器聲比這大多了。她就是太嬌氣了。"
"媽,醫生說她現在血壓有點高,必須保證休息。"江云帆還在爭取。
"那就讓她休息啊,誰不讓她休息了?"婆婆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云帆,你是不是被你媳婦給洗腦了?處處向著她?"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要記住,東子是你親弟弟。"婆婆壓低聲音,但我還是聽得很清楚,"他現在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好不容易裝個空調,你還要拆了?你對得起你弟弟嗎?"
客廳里沉默了一會兒。
"媽,那能不能想個辦法隔音?"江云帆最終妥協了。
"隔音?那得花多少錢?"婆婆立刻反對,"反正就夏天用幾個月,忍忍就過去了。你跟曉云說說,讓她別那么矯情。"
我聽到這里,輕輕關上了門。
心里最后一點期望也破滅了。
江云帆終究還是站在了他媽那邊。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噪音吵醒的。
看了看手機,早上六點半。
外面的空調外機又開始運轉了,估計是小叔子家開了空調。
我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實在睡不著,只好起來。
洗漱的時候,看到鏡子里自己黑眼圈很重,臉色也很差。
江云帆已經去上班了,餐桌上留了一張紙條:"早餐在鍋里,記得吃。"
我揉了揉眼睛,把紙條扔進垃圾桶。
吃完早餐,我決定去找婆婆談談。
婆婆和公公住在我們隔壁,就隔著一道墻。當初買房的時候,江云帆說父母年紀大了,住得近方便照應。我同意了,沒想到現在卻成了隱患。
我敲開婆婆家的門,公公開的門。
"曉云來了?"公公看到我挺著大肚子,趕緊讓我進去,"快坐快坐。"
"爸,我媽呢?"我問。
"她去菜市場了。"公公給我倒了杯水,"你等等,她一會兒就回來。"
我坐在沙發上,環顧四周。
婆婆家的客廳比我們家大,裝修也更豪華。墻上掛著小叔子一家三口的照片,笑得很燦爛。
而我和江云帆的結婚照,被掛在角落里,很不起眼。
"曉云啊,身體還好嗎?"公公關心地問,"還有一個月就生了吧?"
"嗯,預產期是下個月15號。"我說,"爸,我今天來是想跟媽商量一下空調外機的事。"
公公臉色變了變:"這事兒啊……你媽做主,我也不好說什么。"
"那兩臺外機裝在我家臥室外墻上,噪音特別大。"我說,"我現在懷孕,醫生說必須保證睡眠,這樣下去我真的受不了。"
"這個……"公公猶豫了一下,"要不你跟你媽好好說說?她其實也是為了東子好。"
我正要說話,門開了,婆婆提著菜回來了。
"喲,曉云來了?"婆婆看到我,笑容有些僵硬,"有事嗎?"
"媽,我想跟您商量一下空調外機的事。"我直接說。
婆婆的臉立刻沉了下來:"又是這事?我昨天不是跟云帆說了嗎?裝都裝好了,不可能再改了。"
"媽,那噪音真的太大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我現在懷孕,醫生說——"
"醫生說醫生說,就知道拿醫生壓我。"婆婆打斷我,把菜往桌上一摔,"我看你就是嫌棄東子,故意找茬!"
"我沒有嫌棄誰。"我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只是希望能有個安靜的環境養胎。"
"安靜?"婆婆冷笑一聲,"你要是嫌吵,搬出去住啊,這房子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的。"
我愣住了。
"這房子是云帆買的,怎么不是我的?"我說。
"云帆買的?"婆婆的語氣更沖了,"首付是我和你爸出的三十萬,你忘了?要不是我們幫忙,你們能買得起房子?"
"那筆錢云帆已經還給您了。"我說,"去年過年的時候,一次性還清的。"
"還清了又怎么樣?"婆婆理直氣壯地說,"我們是他父母,他的房子就是我們的房子。我讓東子用一下墻面,有什么問題?"
我看著婆婆那張理所當然的臉,突然意識到,跟她講道理根本沒用。
"媽,如果您堅持不改,那我只能想辦法自己解決了。"我站起來,"告辭。"
"你想怎么解決?"婆婆叫住我,"你要是敢動那兩臺外機,別怪我不客氣!"
我沒有回答,直接出了門。
回到家里,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摸著肚子,心里亂成一團。
孩子又踢了我一腳,好像在安慰我。
"寶寶,媽媽會保護你的。"我輕聲說。
我拿出手機,開始搜索"空調外機噪音"、"隔音方法"。
搜索結果里,有人建議裝隔音棉,有人建議找物業投訴,還有人建議直接報警。
但這些方法,好像都不太適合我的情況。
我繼續翻頁,突然看到一條評論:
"我家也遇到過類似情況,最后在墻內裝了隔音材料,效果不錯。不過要注意,隔音材料會影響外機散熱,要根據情況調整。"
我眼睛一亮。
墻內裝隔音材料?
這樣一來,婆婆看不到,也管不著。
而且,如果隔音材料影響散熱……
我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不行,我不能這么做。
我只是想讓臥室安靜一些,僅此而已。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聯系裝修公司,咨詢墻內隔音的事。
打了四五個電話,大部分公司聽說我懷孕八個月,都不太愿意接這個活,說施工會有粉塵和噪音,對孕婦不好。
"我可以暫時搬出去住。"我說,"就裝一面墻,應該很快吧?"
最后一家公司的師傅猶豫了一下:"裝一面墻的話,兩天就能完工。但是夫人,我得提醒您,如果外墻掛了空調外機,在墻內裝隔音棉要特別注意厚度。"
"為什么?"我問。
"隔音棉會占用墻體空間,影響墻體散熱。"師傅解釋道,"如果外機離墻太近,散熱不良可能會導致空調效率降低,嚴重的話甚至會損壞壓縮機。"
我心里一動:"那要裝多厚才會影響散熱?"
"這個不好說,要看外機型號和墻體結構。"師傅說,"一般來說,隔音棉厚度超過8厘米,就可能有影響了。"
"如果我想隔音效果好一些,能裝多厚?"我繼續問。
師傅沉默了一會兒:"夫人,我建議您慎重考慮。如果隔音棉太厚,外機散熱不良,出了問題可能會引起鄰里糾紛。"
"我明白了。"我說,"那你們什么時候能過來看看?"
"今天下午可以。"師傅說,"但我還是建議您跟對方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外機挪個位置,這樣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商量過了,不行。"我簡短地說,"下午見。"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摸著肚子陷入沉思。
師傅的話讓我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如果我裝很厚的隔音棉,外機散熱不良,用久了會不會真的壞掉?
但我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行,我只是想要個安靜的環境,不能故意搞破壞。
下午兩點,裝修公司的師傅來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趙。
趙師傅圍著臥室外墻仔細看了一圈,又拿儀器測了測墻體厚度。
"夫人,您這面墻是承重墻,厚度24厘米。"趙師傅說,"如果要裝隔音棉,我建議最多裝5厘米厚,這樣既能隔音,又不會影響墻體結構。"
"5厘米夠嗎?"我問,"外面那兩臺空調外機噪音很大。"
趙師傅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看,臉色變了變。
"夫人,那兩臺外機離墻只有15厘米。"他轉過頭看著我,"如果在墻內裝5厘米隔音棉,再加上墻體本身的厚度,外機到墻內表面的距離就只剩10厘米了。"
"這會有什么問題?"我明知故問。
"散熱空間太小了。"趙師傅皺著眉頭,"外機運轉時會產生大量熱量,如果散熱不良,輕則空調效率降低,重則壓縮機燒毀。"
"那怎么辦?"我問。
"要么不裝隔音棉,要么讓對方把外機挪遠一點。"趙師傅說,"否則我不建議施工,出了問題我們公司擔不起責任。"
我沉默了一會兒。
"趙師傅,如果我堅持要裝呢?"我看著他,"我可以簽免責協議,出了問題不找你們公司。"
趙師傅有些為難:"夫人,這不是錢的問題。萬一外機真的燒壞了,對方肯定會找您麻煩的。"
"那是我的事。"我說,"我現在懷孕,醫生說必須保證睡眠。那噪音讓我根本沒法休息,再這樣下去,對胎兒發育不好。"
趙師傅看著我挺著的大肚子,嘆了口氣。
"那這樣吧,我裝3厘米的隔音棉,這樣至少能降低一些噪音,又不會對外機造成太大影響。"他說。
"3厘米的隔音效果夠嗎?"我問。
"能降低40%左右的噪音。"趙師傅說。
我搖搖頭:"不夠。我要裝5厘米的。"
"夫人——"
"我說了,我會簽免責協議。"我打斷他,"多少錢,你開價。"
趙師傅看著我堅決的表情,最終妥協了。
"那行吧,5厘米隔音棉,工料費一共8000塊。"他說,"但您必須簽協議,出了任何問題都跟我們公司無關。"
"沒問題。"我說。
當天下午,我搬去了閨蜜小雨家住。
臨走前,我給江云帆發了條信息:"家里裝修,我去小雨家住幾天。"
江云帆很快回復:"裝修什么?怎么不跟我說?"
我沒有回復。
在小雨家住下后,我每天都會收到江云帆的信息,問我什么時候回去,裝修進度如何。
我都簡單回復"快了"、"還在弄"之類的。
兩天后,趙師傅打來電話:"夫人,工程完工了。"
"效果怎么樣?"我問。
"隔音效果很好,基本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了。"趙師傅說,"但是我還是要提醒您一句,外機散熱確實受到了影響。如果對方經常使用空調,建議您觀察一下外機的溫度。"
"我知道了,謝謝。"我說。
掛了電話,我坐在小雨家的沙發上,突然有些忐忑。
我真的做對了嗎?
"在想什么呢?"小雨端著兩杯果汁走過來,遞給我一杯。
"沒什么。"我勉強笑了笑。
"曉云,你老實跟我說。"小雨在我旁邊坐下,"你裝那么厚的隔音棉,是不是故意的?"
我一愣:"什么故意的?"
"別裝了。"小雨看著我,"你那天問我空調外機散熱的事,我就覺得不對勁。你是不是想讓那兩臺外機壞掉?"
我沉默了。
"曉云,我理解你的憤怒,換了我也受不了。"小雨握住我的手,"但是你這樣做,萬一真的出事了,你婆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沒有故意要讓外機壞掉。"我說,"我只是想要個安靜的環境。至于外機會不會壞,那是它自己的質量問題,跟我有什么關系?"
"你確定你婆婆會這么想?"小雨問。
我沒有說話。
"算了,反正事情已經做了。"小雨嘆了口氣,"你打算什么時候回去?"
"明天。"我說,"總不能一直住你這兒。"
第二天中午,我回到了家。
江云帆不在,應該是去上班了。
我走進臥室,那面墻已經刷上了新的乳膠漆,看不出任何施工的痕跡。
我走到窗邊,打開一條縫,外面的空調外機還在運轉。
但是,臥室里確實安靜多了。
那惱人的"嗡嗡"聲幾乎聽不到了,只有很輕微的震動感,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圍內。
我終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第一次感受到了久違的寧靜。
很快,我就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敲門聲吵醒。
"曉云,開門!"是婆婆的聲音。
我看了看手機,下午三點半。
我起身去開門,婆婆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
"媽,什么事?"我問。
"聽說你這幾天在裝修?"婆婆走進來,四處打量,"裝修什么?"
"臥室墻面。"我說,"重新刷了乳膠漆。"
"刷乳膠漆?"婆婆走到臥室,仔細看著那面墻,"就這么簡單?"
"對。"我說,"之前墻面有些臟,就重新刷了一遍。"
婆婆盯著那面墻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想看出什么端倪。
"你沒動外面的空調外機吧?"她突然問。
"沒有。"我說,"我動它干什么?"
婆婆這才放心,轉身往外走:"那就好。我告訴你,那兩臺空調可貴了,一臺就要五千多。你要是敢動,我跟你沒完。"
"我知道了。"我說。
婆婆走后,我關上門,心里涌起一陣厭惡。
她怎么就那么護著小叔子?
難道我不是她兒媳婦嗎?
晚上江云帆回來了,看到重新刷過的墻面,有些驚訝。
"你裝修就刷了個墻?"他問。
"嗯。"我說,"之前太臟了。"
"那噪音問題解決了嗎?"他又問。
"解決了。"我說,"現在安靜多了。"
"怎么解決的?"江云帆有些疑惑。
"重新刷了墻,效果就好了。"我敷衍道。
江云帆雖然有些懷疑,但也沒有多問。
接下來的幾天,我終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臥室里安靜得像沒有空調外機一樣,我每天都能睡個好覺。
但是有一天早上,我聽到外面傳來秦芳的聲音。
"怎么回事?空調怎么不涼了?"
我走到窗邊,看到秦芳站在院子里,仰頭看著外機。
小叔子江東也出來了:"是不是壞了?"
"不知道啊。"秦芳說,"昨天還好好的,今天突然就不涼了。"
"會不會是缺氟了?"江東說。
"才裝半個月,怎么可能缺氟?"秦芳說,"我去找你媽,讓她叫人來修。"
我關上窗戶,心里突然有些慌。
不會這么快就出問題了吧?
03
下午,空調維修師傅來了。
我在臥室里透過窗簾縫隙偷偷往外看,師傅爬上梯子檢查外機。
"外機溫度有點高啊。"師傅說,"你們是不是一直開著?"
"也沒有一直開。"秦芳在樓下說,"就是白天熱的時候開一開。"
"奇怪。"師傅拿著儀器測了測,"制冷劑是滿的,壓縮機也正常,就是散熱不太好。"
"為什么散熱不好?"婆婆也來了,在樓下問。
"這個不好說。"師傅說,"可能是外機位置不太好,也可能是墻體反射熱量。你們這外機離墻有點近,散熱空間確實小了些。"
"那怎么辦?"秦芳著急地問。
"先清洗一下外機,看看能不能改善。"師傅說,"如果還是不行,可能要把外機挪遠一點。"
"挪遠一點?"婆婆立刻不樂意了,"那得花多少錢?"
"也不貴,三百塊吧。"師傅說。
"三百塊還不貴?"婆婆嘟囔道,"行了行了,你先清洗吧,能用就行。"
師傅清洗完外機,空調確實好了一些,但還是不如剛裝的時候涼。
秦芳不滿意,但也沒辦法,只能先用著。
我松了一口氣。
還好只是散熱差一點,沒有完全壞掉。
但是接下來的幾天,我發現小叔子家的空調開得越來越頻繁了。
可能是因為制冷效果不好,他們不得不一直開著。
而外機運轉的時間越長,散熱問題就越嚴重。
一周后,空調又不涼了。
這次秦芳直接打電話給安裝公司,說空調有質量問題,要求換貨。
安裝公司又派人來檢查,結論跟上次一樣:外機散熱不良。
"這位女士,您這外機離墻太近了。"安裝師傅說,"散熱空間不夠,外機溫度過高,壓縮機負荷就大,時間長了肯定會出問題。"
"可是當初就是你們公司裝的!"秦芳不干了,"現在出問題了,你們不負責?"
"我們負責。"師傅說,"但是當初您要求裝在這個位置,我們師傅也提醒過您,外機離墻太近可能會影響散熱。您當時說沒關系的。"
"我什么時候說沒關系了?"秦芳急了。
"有錄音。"師傅掏出手機,"我們公司有規定,安裝前要錄音確認客戶需求,避免糾紛。"
秦芳沒話說了。
"那現在怎么辦?"婆婆在旁邊問。
"要么挪位置,要么就只能湊合用。"師傅說,"不過我建議還是挪一下,不然壓縮機遲早會燒掉,到時候維修費更貴。"
"挪位置要多少錢?"婆婆問。
"兩臺外機一起挪,600塊。"師傅說。
"這么貴?"婆婆心疼地說,"能不能便宜點?"
"大姐,這是實價。"師傅說,"我們要拆外機,打新孔,重新安裝,還要加氟,600塊已經很便宜了。"
婆婆猶豫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搖了搖頭:"算了,再用用看吧。"
師傅走后,我聽到婆婆和秦芳在樓下說話。
"媽,這空調真的不能再用了。"秦芳說,"孩子熱得起痱子了。"
"那怎么辦?挪位置要600塊呢。"婆婆說。
"要不然讓云帆他們出一半?"秦芳說,"外機裝他們家墻上,散熱不好也跟這面墻有關系。"
我在樓上聽到這話,氣得手都在發抖。
明明是她們自己要裝在我家墻上的,現在出了問題,還想讓我們出錢?
"這個……不太好吧。"婆婆猶豫道。
"有什么不好的?"秦芳說,"本來就是一家人,幫忙出一半怎么了?"
"那我回頭跟云帆說說。"婆婆說。
當天晚上,婆婆果然來了。
江云帆開門讓她進來,我坐在沙發上,臉色很難看。
"云帆啊,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婆婆坐下來,"你弟弟家的空調出了點問題,要挪位置,需要600塊錢。你看你能不能幫忙出一半?"
江云帆愣了一下:"媽,這是怎么回事?"
婆婆就把空調散熱不好的事說了一遍,最后強調:"外機是裝在你們家墻上的,散熱不好跟這面墻也有關系。"
"跟墻有什么關系?"我忍不住說,"明明是你們自己裝得太近了。"
"曉云,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婆婆臉色一沉,"當初不是你同意裝這兒的嗎?"
"我什么時候同意了?"我說,"是你們自己裝的,根本沒問過我的意見。"
"你——"婆婆氣得說不出話。
"媽,您先別生氣。"江云帆趕緊打圓場,"這事兒我們回頭再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就300塊錢的事。"婆婆說,"你們現在連這點錢都不愿意出了?"
"不是錢的問題。"我說,"是這件事本來就不關我們的事。"
"怎么不關你們的事?"婆婆提高了聲音,"外機裝在你們家墻上,出了問題你們就沒責任?"
"那是你們自己要裝的!"我也生氣了,"我當時就說了太吵,你們誰聽了?"
"你——你這是什么態度?"婆婆指著我,"云帆,你看看你媳婦,就是這么跟長輩說話的?"
江云帆為難地看著我,又看看他媽。
"曉云,你別這么說話。"他小聲對我說,"媽她也是為了東子。"
我心里一涼。
他又開始和稀泥了。
"云帆,你什么意思?"我看著他,"你是站在你媽那邊,還是站在我這邊?"
"我沒有站在誰那邊。"江云帆說,"我只是覺得,300塊錢也不多,幫幫弟弟也沒什么。"
"你聽聽,你聽聽!"婆婆得意地說,"還是我兒子懂事。"
我看著江云帆,突然覺得特別悲哀。
結婚三年,他從來沒有真正站在我這邊過。
"行,你們出錢是吧?"我站起來,"那你們出。反正這個家我是不管了。"
說完,我轉身回了臥室,"砰"地一聲關上門。
身后傳來婆婆的聲音:"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說她不是個好媳婦……"
我坐在床上,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我為什么要嫁到這樣的家庭?
為什么要受這樣的委屈?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我一腳,好像在安慰我。
我摸著肚子,心里發誓:等孩子生下來,我一定要跟江云帆好好談談。
如果他還是這樣不分是非,我們這婚就不用結了。
第二天早上,江云帆上班前來找我。
"曉云,你別生氣了。"他說,"昨天是我不對,我不該那么說。"
"你覺得你哪里不對?"我看著他。
"我……我不該讓你生氣。"江云帆說。
"所以你還是覺得應該出那300塊錢?"我問。
江云帆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行,我知道了。"我說,"你走吧。"
"曉云——"
"你走!"我提高了聲音。
江云帆看著我,最終還是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特別累。
我在這個家里,到底算什么?
是外人嗎?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江云帆都是冷戰狀態。
他每天早出晚歸,我也不問他去干什么。
而小叔子家的空調問題,最終還是婆婆和江云帆一起出錢解決了。
兩臺外機被挪到了另一面墻上,離墻遠了一些,散熱問題解決了。
我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但是我錯了。
一個月后,在我預產期前一周,事情發生了變化。
那天下午,我正在臥室休息,突然肚子一陣劇痛。
"啊——"我忍不住叫出聲。
緊接著,我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流出來。
羊水破了。
我掙扎著站起來,想去拿手機打電話,但是腿一軟,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救命……"我用盡全力喊,"有人嗎?"
臥室的門是關著的,外面沒有人聽到。
我趴在地上,肚子越來越痛,冷汗直冒。
"寶寶,你別急……"我摸著肚子,眼淚流了下來,"媽媽會保護你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外面傳來開門聲。
是江云帆回來了。
"曉云?你在嗎?"他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云……云帆……"我用盡全力喊,"臥室……快……"
江云帆推開臥室門,看到我趴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曉云!"他沖過來扶起我,"怎么了?"
"羊水破了……"我虛弱地說,"快……送醫院……"
江云帆手忙腳亂地背起我,沖下樓,開車往醫院趕。
一路上,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只能感覺到肚子越來越痛。
"曉云,堅持住!"江云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快到了!"
到了醫院,醫生立刻把我推進產房。
江云帆在外面等著,臉上全是焦急。
產房里,醫生檢查完我的情況,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產婦血壓過高,胎兒出現缺氧跡象。"醫生說,"必須立刻剖腹產。"
"醫生,我老婆她……"江云帆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家屬放心,我們會盡力的。"醫生說。
麻醉生效后,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最后聽到的,是嬰兒的哭聲。
04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睜開眼睛,看到江云帆趴在床邊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
"云帆……"我輕聲叫他。
江云帆驚醒,看到我醒了,眼睛立刻紅了。
"曉云,你終于醒了。"他握住我的手,"你嚇死我了。"
"孩子呢?"我虛弱地問。
"在保溫箱里。"江云帆說,"是個兒子,6斤2兩,很健康。"
我松了一口氣。
"醫生說你是因為長期睡眠不足,導致血壓升高,才會早產的。"江云帆愧疚地說,"都怪我,如果我當初堅持讓媽挪外機……"
我看著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陣悲哀。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呢?
"你媽知道了嗎?"我問。
"知道了。"江云帆說,"她在外面等著呢。"
話音剛落,病房門就被推開了。
婆婆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曉云,你醒了?"她走到床邊,"身體怎么樣?"
"還好。"我淡淡地說。
"醫生說你是因為睡眠不足才早產的。"婆婆說,"年輕人就是太嬌氣了,我當年懷孕的時候……"
"媽!"江云帆打斷她,"您別說了。"
婆婆愣了一下,有些不滿地看了江云帆一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病房里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婆婆突然說,"我聽醫生說,你這次早產,跟長期睡眠不足有關系?"
"是。"江云帆說。
"那跟空調外機噪音有關系嗎?"婆婆問。
我看著婆婆,沒有說話。
"應該……有一些關系吧。"江云帆猶豫著說。
"那怎么辦?"婆婆的臉色變了,"醫生會不會說是空調外機的問題,讓我們賠錢?"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剛剛生死未卜地從產房出來,她第一個關心的,居然是會不會要賠錢?
"媽,您在說什么呢?"江云帆也有些生氣,"曉云現在需要休息,您別說這些了。"
"我這不是擔心嗎?"婆婆辯解道,"萬一醫生真的要我們賠錢……"
"夠了!"我終于忍不住了,"您走吧,我不想看到您。"
"你——你這是什么態度?"婆婆氣得臉都紅了,"我好心來看你,你居然趕我走?"
"好心?"我冷笑一聲,"您如果真的好心,當初就不會把外機裝在我家墻上。"
"那不是為了東子嗎?"婆婆說,"再說了,我不是讓云帆給你裝隔音了嗎?"
"裝隔音?"我愣住了。
江云帆也愣住了:"媽,您在說什么?我們沒有裝隔音啊。"
"什么?"婆婆也愣了,"你上個月不是給了我300塊錢,說是裝隔音的錢嗎?"
"那不是給東子挪外機的錢嗎?"江云帆說。
婆婆的臉色變了變:"哦……對對對,是挪外機的錢,我記錯了。"
我和江云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震驚。
原來,那300塊錢根本不是用來挪外機的,而是被婆婆私吞了。
"媽,您……"江云帆的聲音在發抖。
"行了行了,我走了。"婆婆匆匆忙忙地往外走,"你們好好休息。"
"媽!"江云帆叫住她,"您把話說清楚,那300塊錢到底用到哪里去了?"
"這個……"婆婆支支吾吾,"我……我給東子買營養品了。東子最近身體不好,需要補一補。"
"所以您根本沒有給東子挪外機?"江云帆說。
婆婆不說話了。
"所以外機還裝在我們家墻上?"江云帆繼續問。
婆婆還是不說話。
江云帆突然沖出病房,我聽到他在走廊里打電話的聲音。
"東子,你們家空調外機挪了嗎?"
"……"
"什么?還在原位?那媽說的挪外機是怎么回事?"
"……"
"行,我知道了。"
江云帆回到病房,臉色鐵青。
"媽,您走吧。"他說,"以后您也別來了。"
"云帆,你這是什么意思?"婆婆著急了。
"我什么意思您不清楚嗎?"江云帆的聲音很冷,"您拿了錢卻沒辦事,還騙我說裝了隔音。您知道因為那噪音,曉云受了多少罪嗎?您知道她差點就保不住孩子嗎?"
"我……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婆婆嘟囔道。
"您走吧。"江云帆說,"我現在不想看到您。"
婆婆還想說什么,但看到江云帆堅決的表情,最終還是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江云帆。
"對不起。"江云帆握著我的手,"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相信我媽。"
"不怪你。"我說,"我知道你也很難做。"
"曉云,等你出院了,我們搬家吧。"江云帆說,"離開這里,離我媽遠一點。"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但是心里卻很清楚,搬家并不能解決根本問題。
只要婆婆還是那個樣子,只要江云帆還是不敢跟她正面沖突,我們的日子還是會很難過。
在醫院住了一周,我終于可以出院了。
孩子也從保溫箱里出來了,江云帆給他起名叫江晨,希望他的人生能像早晨的太陽一樣充滿希望。
出院那天,婆婆又來了。
這次她帶了很多補品,態度也好了很多。
"曉云啊,這些都是給你補身體的。"婆婆笑著說,"你可是我們江家的大功臣,給我們生了個大孫子。"
我看著那些補品,沒有接。
"媽,您的心意我們領了。"江云帆說,"但是我們已經決定搬家了,離這里遠一點。"
"搬家?"婆婆愣住了,"搬到哪里去?"
"城東。"江云帆說,"那邊有套房子,是曉云爸媽給我們準備的。"
其實這套房子早就買好了,但是婆婆一直不讓我們搬過去住,說什么一家人要住在一起。
現在江云帆終于下定決心搬走了。
"城東?那么遠?"婆婆不高興了,"我怎么幫你們帶孩子?"
"不用您幫。"江云帆說,"曉云媽媽會過來幫忙的。"
婆婆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行,你們搬就搬吧。"她把補品往地上一扔,"以后別說我這個當婆婆的不管你們。"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
看著婆婆的背影,我突然覺得特別輕松。
終于,可以擺脫她了。
但是我不知道,這只是一切的開始。
真正的風暴,還在后面。
05
搬進城東的新家后,日子終于安靜了下來。
我媽從老家過來幫忙帶孩子,江云帆每天按時上下班,小日子過得平淡而溫馨。
唯一讓我有些不安的,是那兩臺還掛在老房子墻上的空調外機。
搬家的時候,江云帆提出過要把臥室墻上裝的隔音棉拆掉,我拒絕了。
"為什么要拆?"我說,"那是我們花錢裝的,又不影響什么。"
"可是那會影響外機散熱。"江云帆說。
"那是他們的事。"我淡淡地說,"外機是他們裝的,出了問題也該他們負責。"
江云帆看著我,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堅持。
老房子我們沒有賣,也沒有出租,就空在那里。
偶爾江云帆會回去一趟,拿些東西。
每次回來,他都會說婆婆和小叔子一家的事。
"媽說你不讓我拆隔音棉,是故意要弄壞外機。"江云帆有一次說。
"那您怎么回答的?"我問。
"我說那是胡說八道。"江云帆說,"隔音棉怎么會弄壞外機?"
我沒有說話。
其實江云帆不知道,那五層隔音棉,每層一厘米,總共五厘米。
加上墻體本身24厘米,外機到墻內表面的距離只有10厘米左右。
這個距離,對于需要大量散熱的空調外機來說,確實太小了。
特別是在炎熱的夏天,外機運轉時產生的熱量無法及時散發,溫度就會越來越高。
而高溫會導致壓縮機超負荷運轉,長此以往……
我搖搖頭,不愿意再想下去。
我只是想要個安靜的環境,沒想過要害誰。
如果外機真的壞了,那也是因為它本身質量不好,或者是安裝位置不對,跟我沒有關系。
就這樣,平靜的日子過了兩個月。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給孩子喂奶,突然接到江云帆的電話。
"曉云,出事了。"江云帆的聲音很急,"東子家的兩臺空調外機全燒了。"
我心里一緊:"什么時候的事?"
"今天上午。"江云帆說,"媽打電話給我,說外機突然冒煙了,差點著火。"
"人沒事吧?"我問。
"人沒事,但是外機徹底壞了。"江云帆說,"維修師傅來看過了,說是壓縮機燒毀,要全部換新的。"
"那就換唄。"我說,"多少錢?"
"兩臺外機加壓縮機,一共要三萬多。"江云帆說。
"這么貴?"我吃了一驚。
"嗯,因為是進口壓縮機。"江云帆說,"曉云,我媽說……她說這是因為你裝的隔音棉影響了散熱,讓我們負責賠償。"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憑什么讓我們賠?"我說,"外機是他們裝的,位置也是他們選的,壞了也該他們自己負責。"
"可是媽說,如果不是你裝了隔音棉,外機不會壞得這么快。"江云帆說,"而且維修師傅也說了,外機散熱不良才導致壓縮機燒毀的。"
"那又怎么樣?"我的聲音有些發抖,"我裝隔音棉是為了隔音,又不是為了弄壞外機。"
"我知道,但是媽她……"江云帆為難地說,"她說如果我們不賠,就去法院告我們。"
"讓她告!"我生氣地說,"我們什么都沒做錯,怕什么?"
"曉云,你別沖動。"江云帆說,"如果真的打官司,對我們名聲不好。而且媽她年紀大了,我不想跟她鬧到法院。"
"所以你想讓我們賠三萬多?"我說。
"我……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江云帆說,"要不我們賠一半?一萬五,也不是很多。"
"一萬五不是很多?"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云帆,你知不知道這一萬五是我們辛辛苦苦攢下來給孩子買奶粉的錢?"
"我知道,但是……"
"沒有但是!"我打斷他,"這件事我們一分錢都不會出。如果你想出,就用你自己的私房錢,別動家里的存款。"
說完,我掛了電話。
孩子在懷里哭了起來,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聲音太大了,嚇到了他。
"寶寶乖,媽媽不是故意的。"我輕輕拍著孩子的背,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只是想要個安靜的環境,有錯嗎?
晚上江云帆回來了,臉色很難看。
"曉云,我今天去老房子看了。"他坐在沙發上,"那兩臺外機確實燒得很嚴重,外殼都變形了。"
"所以呢?"我抱著孩子,看著他。
"維修師傅說,外機散熱不良是主要原因。"江云帆說,"他檢查了墻體,發現里面裝了很厚的隔音材料,壓縮了散熱空間。"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師傅說,如果隔音材料不是那么厚,外機應該不會壞得這么快。"江云帆看著我,"曉云,你當初裝隔音棉的時候,裝了多厚?"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五厘米。"
"五厘米?"江云帆愣住了,"裝修師傅不是說最多只能裝三厘米嗎?超過三厘米就會影響散熱。"
"我當時……我只是想隔音效果好一些。"我辯解道。
"所以你明知道會影響散熱,還是裝了五厘米?"江云帆的聲音提高了,"曉云,你知道你這樣做會導致什么后果嗎?"
"我不知道會燒壞外機!"我也生氣了,"我只是想睡個好覺,有錯嗎?"
"可是你這樣做,確實影響了外機散熱。"江云帆說,"媽現在要我們賠錢,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你又開始向著你媽了?"我看著他,心徹底涼了。
"我不是向著誰。"江云帆說,"我只是在講道理。如果真的是因為你裝的隔音棉導致外機燒壞,我們確實應該負一部分責任。"
"那當初是誰把外機裝在我們家墻上的?"我冷笑道,"是誰不顧我的反對,堅持要裝的?"
"那是另一回事。"江云帆說。
"怎么是另一回事?"我站起來,把孩子遞給我媽,"江云帆,我現在問你,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我……"江云帆猶豫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江云帆去開門,是婆婆和小叔子一家。
"云帆,你考慮得怎么樣了?"婆婆一進門就問,"什么時候把錢賠給我們?"
"媽,這事兒還得再商量商量。"江云帆說。
"商量什么?"秦芳尖聲說,"明明是你們裝的隔音棉弄壞了我們的空調,不賠錢還有天理嗎?"
"那外機是你們裝在我們家墻上的。"我說,"當初我就說了太吵,你們誰聽了?"
"那是兩回事!"秦芳說,"我們裝外機是經過你們同意的,但是你裝隔音棉有經過我們同意嗎?"
"我在自己家墻上裝隔音棉,還需要經過你們同意?"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需要!"婆婆理直氣壯地說,"因為你裝的隔音棉影響了我們的外機,你就得賠!"
"我不賠。"我說,"你們要告就去告,我奉陪到底。"
"你——"婆婆氣得臉都紅了,"云帆,你看看你媳婦,這是什么態度?"
江云帆為難地看著我,又看看他媽,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我看著他那懦弱的樣子,心里涌起一陣厭惡。
"行,既然你們要告,那就告吧。"我說,"不過我提醒你們一句,外機安裝位置不符合規范,本身就存在安全隱患。真要打官司,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你什么意思?"婆婆愣住了。
"我去查過了。"我拿出手機,調出一張截圖,"根據規定,空調外機離墻距離應該保持在20厘米以上,你們的外機離墻只有15厘米,不符合安裝規范。"
"這……"婆婆和秦芳對視一眼,都有些慌了。
"而且,外機安裝在非本戶墻面,需要征得對方書面同意。"我繼續說,"你們當初安裝外機的時候,有征得我們同意嗎?有書面文件嗎?"
婆婆說不出話了。
"所以,真要打官司的話,錯的人是你們,不是我們。"我說,"我勸你們還是算了,免得丟人現眼。"
"你……你這是威脅我們?"婆婆氣得發抖。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平靜地說。
"行,行,你們給我等著!"婆婆指著我,"我就不信沒有說理的地方!"
說完,她帶著小叔子一家氣沖沖地走了。
門關上后,江云帆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么就說。"我說。
"曉云,你這樣做,是不是太……"江云帆說。
"太什么?太強硬?"我冷笑道,"難道你希望我乖乖地拿出三萬塊錢賠給他們?"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云帆說,"我只是覺得,畢竟是一家人,沒必要鬧得這么僵。"
"一家人?"我看著他,"江云帆,你告訴我,從我嫁到你們家開始,你媽有哪一天把我當成一家人了?"
江云帆沉默了。
"你看,你也說不出來。"我說,"所以別跟我提什么一家人。她從來沒有把我當成自己人,我又何必在乎她的想法?"
"那接下來怎么辦?"江云帆問,"媽說她要去法院告我們。"
"讓她告。"我說,"我們什么都沒做錯,不怕她告。"
江云帆還想說什么,但看到我堅決的表情,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接下來的幾天,婆婆果然去法院起訴了我們,要求我們賠償三萬五千元的空調損失。
收到法院傳票的那天,我反而松了一口氣。
終于,可以把這件事徹底解決了。
我開始整理證據,包括當初安裝外機的錄像(小區監控拍到的),婆婆拒絕挪外機的聊天記錄,還有我早產的醫院證明。
而最關鍵的證據,是我保存的一份文件。
那是當初裝修公司給我的《施工免責協議書》,上面清楚地寫著:"乙方(我)要求在墻體內安裝5厘米厚隔音棉,甲方已告知可能影響墻外設備散熱,乙方堅持施工,后果自負。"
這份協議證明,我裝隔音棉并不是為了故意破壞外機,而是為了隔音。
而且裝修公司也盡到了告知義務,是我自己選擇承擔風險的。
但更重要的是,我還保存了另一份證據。
那是當初婆婆要裝外機的時候,江云帆跟她的微信聊天記錄。
聊天記錄里,江云帆明確提出過"外機太吵,能不能換個位置",但婆婆回復說"就裝那兒,別墨跡"。
這證明,婆婆在明知會造成噪音困擾的情況下,仍然堅持把外機裝在我們臥室外墻。
而我裝隔音棉,是為了減輕這種困擾,屬于正當防衛性質的自救行為。
開庭的日子到了。
法庭上,婆婆和小叔子坐在原告席,我和江云帆坐在被告席。
婆婆的代理律師先發言,列舉了我裝隔音棉導致外機燒毀的各種證據,要求我們賠償全部損失。
然后輪到我發言。
我拿出準備好的所有證據,一一陳述:
外機安裝位置不符合規范,離墻距離不足;
外機安裝未征得我們書面同意;
婆婆在明知會造成噪音困擾的情況下,拒絕挪動外機;
我因為長期失眠導致早產,險些失去孩子;
我裝隔音棉是正當的自救行為,不存在故意破壞的意圖。
當我把醫院開具的早產證明拿出來的時候,法官的表情變了。
"被告方有證據證明,原告安裝的空調外機確實對被告的正常生活造成了嚴重影響?"法官問。
"有。"我說,"我有醫院的診斷證明,醫生明確寫了'長期睡眠不足導致血壓升高,引發早產'。"
法官看了看證明,又看了看婆婆。
婆婆的臉色很難看。
"而且,我還要指出,原告安裝外機的位置本身就存在安全隱患。"我繼續說,"根據相關規定,外機離墻距離應保持在20厘米以上,但原告的外機只有15厘米。這個距離本身就不利于散熱,容易導致外機故障。"
"原告方對此有何解釋?"法官問婆婆的律師。
律師支支吾吾了半天,說不出什么有力的辯解。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擇日宣判。
走出法庭,婆婆追上來,指著我鼻子罵:"你個掃把星,你害得我們家破人亡!"
"媽,您別這樣。"江云帆攔住她。
"滾開!"婆婆推開江云帆,"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沒用的兒子?你老婆欺負你弟弟,你居然還幫著她?"
"媽,是您先欺負曉云的。"江云帆說,"如果您當初肯把外機挪一下,就不會有今天這些事了。"
"你——"婆婆氣得說不出話,指著江云帆,"行,你們給我等著,我就不信法院會向著你們!"
一周后,法院判決下來了。
判決書上寫得很清楚:
"原告安裝空調外機未征得被告書面同意,且安裝位置不符合相關規范,存在安全隱患。被告在自家墻體內安裝隔音材料屬于正當行為,不存在故意破壞原告財產的意圖。雖然隔音材料客觀上影響了外機散熱,但主要責任在于原告選擇的安裝位置不當。綜合考慮雙方責任,判決被告承擔30%責任,賠償原告10,500元;原告承擔70%責任,自行承擔剩余損失。"
看到判決書的那一刻,我松了一口氣。
雖然還是要賠一萬多,但至少證明了我沒有錯。
而婆婆那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聽江云帆說,婆婆收到判決書后,當場就哭了。
她沒想到,法院不但沒有支持她,反而判她承擔大部分責任。
更讓她接受不了的是,判決書上寫的那些話:
"原告明知安裝位置會對被告造成困擾,仍堅持安裝,缺乏基本的鄰里關懷……"
這簡直就是在打她的臉。
06
判決下來第二天,我正在家里給孩子換尿布,門鈴突然響了。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是婆婆。
她一個人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個袋子,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門。
"媽。"我叫了一聲。
"曉云,我能進來嗎?"婆婆的聲音很輕,不像以前那樣咄咄逼人。
我讓開身子,讓她進來。
婆婆進門后,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幾上,里面裝著一些補品和嬰兒用品。
"這些是給孩子買的。"她說,"也不知道合不合適。"
"謝謝。"我說。
兩個人在客廳里坐下,氣氛有些尷尬。
"曉云,這次的事,是我不對。"婆婆突然開口,"我不該那么對你。"
我愣住了,沒想到她會主動道歉。
"當初裝外機的事,確實是我考慮不周。"婆婆繼續說,"我只想著幫東子省錢,沒想到會給你造成那么大的困擾。"
"媽,您……"
"你別打岔,聽我說完。"婆婆抬手制止我,"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法院的判決書我看了好幾遍,每看一遍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她頓了頓,眼眶有些紅:"我做了大半輩子人,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明事理的長輩。可這次,我才發現自己有多糊涂。"
"您不用這么說……"
"我必須說。"婆婆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知道,這些年你在我們江家受了不少委屈。我偏心東子,忽略了你和云帆。我以為血濃于水,你們做哥嫂的就應該讓著弟弟。可我從來沒想過,你也是別人家的女兒,也需要被疼愛被尊重。"
我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特別是你早產那次,我聽醫生說你差點出事,我心里真的很害怕。"婆婆握住我的手,"如果你真的出了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媽……"
"曉云,你愿意原諒我嗎?"婆婆看著我,眼里全是愧疚。
我點點頭,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那個錢,我會想辦法湊出來給你們。"婆婆說,"雖然法院判你們賠10,500,但我知道,這事兒主要是我的錯。我會把那10,500還給你們,剩下的我自己想辦法。"
"媽,不用了。"我說,"那個錢我們可以出。"
"不行,必須我來出。"婆婆堅持道,"我不能讓你們為我的錯誤買單。"
就在這時,江云帆回來了。
看到婆婆在,他有些吃驚:"媽,您怎么來了?"
"我來給曉云道歉的。"婆婆說,"也是來給你們送東西的。"
江云帆看看我,又看看婆婆,似乎明白了什么。
"媽,您能這么想,我真的很高興。"他說,"其實這些年,我也有責任。我不該那么軟弱,不該讓曉云一個人承受這些。"
"都是一家人,以后不要再說這些了。"婆婆站起來,"我該走了,你們好好過日子。"
"媽,留下來吃頓飯吧。"江云帆說。
"不了,東子他們還在家等我。"婆婆說,"不過你們有空的話,帶孩子回去看看。孩子畢竟是我們江家的血脈,我這個當奶奶的,還是想多看看他。"
"好,我們過幾天就回去。"我說。
送走婆婆后,我和江云帆相視一笑。
"沒想到媽會主動來道歉。"江云帆說,"看來這次的事,對她觸動挺大的。"
"是啊。"我說,"不過……"
"不過什么?"江云帆問。
"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這么簡單就結束了。"我說。
"為什么這么說?"
"你想想,那兩臺外機燒了,損失兩萬多塊錢。"我說,"小叔子他們會善罷甘休嗎?"
江云帆沉默了。
果然,我的擔心應驗了。
三天后,小叔子江東突然找上門來。
"哥,嫂子。"他臉上堆著笑,"我有點事想跟你們商量商量。"
"什么事?"江云帆問。
"是這樣的,上次的事,我媽說她來承擔。"江東說,"可是她一個退休老太太,哪有那么多錢?我想著,我們畢竟是一家人,這個錢能不能大家一起分擔一下?"
我就知道會這樣。
"東子,這事兒法院都判了。"江云帆說,"我們該出的錢,會出。"
"哥,你誤會了。"江東趕緊說,"我不是說那10,500,那個錢你們該出。我是說剩下的那兩萬多,能不能我們一起分擔一下?"
"剩下的兩萬多,法院判你們自己承擔。"我說,"我們沒有義務幫你們出。"
"嫂子,話不能這么說。"江東的臉色變了,"當初裝外機,我也是聽我媽的。我哪知道會出這些事?現在外機燒了,我也是受害者啊。"
"你是受害者,難道我不是?"我冷笑道,"當初那噪音讓我失眠,導致早產,差點失去孩子,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那……那不是已經過去了嗎?"江東說,"你不是現在好好的嗎?"
"過去了?"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東,你知不知道,我在產房里差點就下不來了?"
"我……我不知道會這么嚴重。"江東嘟囔道。
"現在知道了,還來跟我們要錢?"我說,"你好意思嗎?"
"嫂子,你別激動。"江東趕緊說,"我只是想商量一下,你們要是真不愿意,我也不勉強。"
"那你走吧。"我說,"我們不會出這個錢。"
江東看看我,又看看江云帆,見江云帆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門關上后,江云帆嘆了口氣。
"曉云,我弟弟他……"
"你別跟我提他。"我打斷江云帆,"他現在什么樣,你也看到了。從頭到尾都是他們的錯,現在還有臉來要錢。"
"我知道他不對,但是他畢竟是我弟弟。"江云帆說。
"所以呢?"我看著他,"你想幫他出那兩萬多?"
"我沒說要幫他出。"江云帆說,"我只是覺得……"
"你覺得什么?"我的聲音有些冷,"你覺得我們應該念在親情的份上,幫他們分擔一些?"
"曉云,你別這樣。"江云帆說,"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說,"江云帆,我現在問你一句話,如果這次東子真的還不上錢,你會幫他嗎?"
江云帆沉默了。
"你看,你自己都不確定。"我說,"所以我必須把話說清楚,這個錢,我們一分都不會出。如果你想幫他,就用你自己的私房錢,別動家里的存款。"
"行,我知道了。"江云帆說。
但是我從他的表情里,看出了猶豫。
接下來的一周,江東隔三差五就來找江云帆,每次都是說自己有多困難,希望哥哥能幫幫忙。
江云帆雖然沒有明確答應,但我看得出來,他心里在動搖。
終于有一天,江云帆跟我攤牌了。
"曉云,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他說,"東子那邊確實很困難,他現在失業在家,兩萬多的賠償款根本拿不出來。我想……"
"你想幫他出這個錢。"我打斷他,"對嗎?"
"不是全出。"江云帆說,"我想著,我們幫他出一萬,剩下的讓他自己想辦法。"
"一萬?"我冷笑道,"江云帆,你知道我們現在存款有多少嗎?"
江云帆不說話了。
"我們存款總共八萬,除去要給你媽的10,500,還剩六萬多。"我說,"這六萬多,是我們一家三口的全部家底。孩子以后要上學,要生活,處處都要用錢。你現在要拿一萬出來幫你弟弟,你有想過我們以后怎么辦嗎?"
"我……我會努力賺錢。"江云帆說。
"你努力賺錢?"我的眼淚掉了下來,"江云帆,你知道你每個月工資多少嗎?除去房貸、生活費,每個月能存下來的錢不到三千。你知道存一萬塊錢,要多久嗎?"
"可是東子他……"
"你別跟我提東子!"我的情緒終于爆發了,"從我嫁到你們家開始,你就永遠是這樣,無論什么事,都是東子第一。他要買房,你把自己的存款借給他;他要創業,你拿家里的錢支持他;現在他闖禍了,你又想著幫他收拾爛攤子。那我呢?我算什么?我和孩子在你心里,還不如你弟弟重要?"
"曉云,你別這么說。"江云帆想要拉我的手,被我甩開了。
"我不想跟你說話。"我說,"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誰才是你真正應該負責的人。"
說完,我回到臥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07
那天晚上,我和江云帆第一次分床睡。
我躺在床上,聽著客廳里江云帆走來走去的腳步聲,心里涌起一陣悲涼。
結婚三年多,我第一次這么清楚地意識到:
在江云帆心里,我和孩子永遠排在他原生家庭之后。
不管我們付出多少,遭受多少委屈,只要他媽或者他弟弟有需要,他就會毫不猶豫地站在他們那邊。
而我,只是一個外人。
第二天早上,江云帆早早就出門了,連早飯都沒吃。
我媽看出了不對勁:"曉云,你和云帆吵架了?"
"嗯。"我簡單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這個云帆,怎么能這樣呢?"我媽生氣地說,"他弟弟的事,憑什么讓你們負責?"
"媽,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我說,"我現在特別累,真的不想再為他們家的事操心了。"
"那你打算怎么辦?"我媽問,"總不能一直這樣冷戰下去吧?"
"我……我想離婚。"我說。
"離婚?"我媽吃了一驚,"你說真的?"
"我說真的。"我說,"媽,我實在受夠了。嫁到他們家這幾年,我有一天真正快樂過嗎?婆婆偏心小叔子,處處針對我;江云帆軟弱無能,從來不敢為我說話。這樣的日子,我過得太累了。"
"可是孩子呢?"我媽說,"孩子才幾個月大,你要是離婚了,孩子怎么辦?"
"孩子跟著我。"我說,"我可以自己養他。"
"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以后怎么生活?"我媽擔心地說。
"我有工作,有存款,養活自己和孩子沒問題。"我說,"媽,你別勸我了,我心意已決。"
我媽看著我,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了。
下午,我在網上查了很多關于離婚的資料,包括財產分割、孩子撫養權等等。
查到后來,心里越來越堅定。
是的,我要離婚。
晚上,江云帆回來了。
他進門后,看到我坐在客廳里,欲言又止。
"云帆,我們談談吧。"我說。
"好。"江云帆坐下來,"曉云,昨天的事,對不起。我不該那么說。"
"你不用道歉。"我說,"我今天想了一天,我決定了。"
"決定什么?"江云帆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們離婚吧。"我平靜地說。
江云帆愣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曉云,你……你在說什么?"
"我說,我們離婚。"我重復道,"這段婚姻,我過得太累了。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曉云,你別沖動。"江云帆急了,"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我以后不會再提幫東子的事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不是昨天的事。"我說,"是這些年,所有的事。"
我開始細數這三年多來,我在這個家受的所有委屈:
婆婆偏心小叔子,把我當外人;
小叔子一家得寸進尺,把我們當提款機;
江云帆軟弱無能,永遠不敢為我說話;
空調外機的事,讓我早產,險些失去孩子;
而現在,他還想拿我們的存款去幫小叔子還債……
"這樣的日子,我真的過夠了。"我的眼淚流了下來,"江云帆,你知道嗎?從我嫁給你開始,我就沒有一天真正快樂過。我以為只要我夠忍讓,夠體貼,你們就會接納我。可是我錯了,在你們心里,我永遠是個外人。"
"曉云,不是這樣的。"江云帆握住我的手,"你是我妻子,是孩子的媽,你怎么會是外人?"
"那你告訴我,如果你媽和我同時掉進水里,你會先救誰?"我問。
江云帆愣住了。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我笑了,笑得很苦,"所以別跟我說什么我不是外人,我心里清楚得很。"
"曉云,你別這樣。"江云帆急得哭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保證,以后一定站在你這邊,一定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你保證?"我看著他,"你的保證,值幾個錢?"
"我……"江云帆說不出話了。
"算了,別說了。"我站起來,"我已經決定了,我們明天就去民政局辦手續吧。"
"曉云!"江云帆拉住我,"我不同意離婚!"
"你不同意也沒用。"我說,"現在是2023年了,離婚不需要你同意,我可以起訴離婚。"
"那孩子呢?"江云帆說,"孩子才幾個月大,你忍心讓他沒有父親?"
"他會有父親的,但不是你。"我說,"我會再婚,會給他找一個真正愛他、愛我的父親。"
"曉云,你怎么能這么殘忍?"江云帆崩潰了,"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兒子!"
"對,是你的兒子。"我說,"但是你有好好對待過他嗎?他剛出生的時候,你在哪里?你在陪你媽處理外機賠償的事。他滿月的時候,你在哪里?你在幫你弟弟找工作。你有哪一天,真正把他放在心上過?"
江云帆說不出話了。
"所以別跟我說什么孩子。"我說,"你根本就不配當一個父親。"
說完,我回到臥室,把門鎖上了。
客廳里傳來江云帆的哭聲,但我的心卻異常平靜。
是的,我終于做出了這個決定。
不管以后有多困難,我都要離開這個家,離開這些人。
第二天,我帶著孩子回了娘家。
臨走前,我給江云帆留了一張紙條:
"云帆,我走了。這段時間我會住在娘家,你好好想想我們的事。如果你還想挽回這段婚姻,就拿出實際行動來,而不是空口白話。"
到了娘家,我媽已經幫我收拾好了房間。
"曉云,你真的決定要離婚了?"我媽問。
"嗯。"我說,"媽,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這次我真的想好了。"
"那以后呢?"我媽說,"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多辛苦啊。"
"再辛苦也比在他們家強。"我說,"至少我可以過得清靜一些。"
我媽嘆了口氣,不再勸我了。
接下來的幾天,江云帆不停地給我打電話、發信息,都被我拉黑了。
婆婆也來過一次,但被我媽擋在門外了。
聽我媽說,婆婆在門外哭了很久,說什么"曉云你別沖動"、"都是我的錯"之類的話。
但我心里明白,這些都只是表面文章。
如果她真的覺得自己錯了,當初就不會那么對我。
一周后,我收到了江云帆寄來的一個包裹。
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本存折,還有一封信。
存折上,存著十萬塊錢。
信上寫道:
"曉云,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所有私房錢,一共十萬。我知道這些錢不能彌補我對你的傷害,但這是我能拿出來的全部了。我已經跟媽和東子說清楚了,以后他們的事,我不會再管了。曉云,求你回來吧,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證明給你看,我是真的想改變。如果你還是不愿意原諒我,我尊重你的決定。但是不管怎樣,請你讓我看看孩子,他是我的兒子,我不能失去他。云帆。"
看完信,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媽拿過存折看了看:"十萬?他哪來這么多私房錢?"
"應該是這些年攢下的。"我說,"他雖然軟弱,但是挺能省錢的。"
"那你打算怎么辦?"我媽問,"回去嗎?"
我沉默了很久。
心里的天平,在搖擺不定。
08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娘家的床上,腦子里不停地回放著這些年的點點滴滴。
我想起第一次見江云帆的場景。
那是在大學的圖書館里,他坐在我對面,安靜地看書。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我被他的溫文爾雅吸引,主動跟他搭話。
后來我們戀愛了,他對我很好,體貼、溫柔,從不大聲說話。
我以為找到了可以托付終身的人。
結婚后我才發現,他的溫柔是對所有人的,特別是對他的家人。
而他的不爭不搶,在家庭矛盾面前,就變成了軟弱和逃避。
我想起婚禮那天,婆婆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說:"曉云啊,嫁到我們家,你可要好好伺候云帆,多幫襯著東子。你們做哥嫂的,就該讓著弟弟。"
當時我只是笑笑,沒有在意。
現在想來,那句話就是個預兆。
我還想起懷孕的時候,婆婆要我多吃點,說"吃胖點,生出來的孩子才健康"。
我為了孩子,硬著頭皮吃,結果孕期胖了五十斤。
生完孩子后,婆婆又說:"你看你胖成什么樣了,云帆會不會嫌棄你啊?"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甩她一巴掌。
還有那兩臺空調外機,像兩只眼睛一樣,盯著我的臥室。
每天晚上,那"嗡嗡"的噪音像蟲子一樣鉆進我的腦子里,讓我無法入眠。
我求過婆婆,求過江云帆,但是沒有用。
他們只會說"忍忍就過去了"、"不就是幾個月嗎"。
可是對他們來說是"幾個月",對我來說卻是漫長的折磨。
我想起在產房里,醫生說"胎兒缺氧"的時候,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那一刻,我以為我要失去這個孩子了。
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還好,最后平安生下了他。
但是那種恐懼,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而造成這一切的,是誰?
是婆婆,是小叔子,是江云帆。
想到這里,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拿起手機,看著江云帆發來的那些信息。
最新的一條是昨天晚上發的:
"曉云,我今天去看了那面墻。我把隔音棉拆了,外面的外機也讓東子挪走了。那個房子我已經收拾好了,隨時等你回來。"
我點開他發來的照片。
照片上,臥室的墻面重新刷過了,干干凈凈的,窗外什么都沒有。
我的心突然軟了一下。
也許,他是真的想改變?
也許,我應該再給他一次機會?
可是轉念一想,他之前也做過很多次保證,結果呢?
每次都是說得好聽,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
我不能再心軟了。
不能。
第二天早上,我媽進來叫我吃飯,發現我眼睛紅腫。
"曉云,你昨晚哭了?"我媽心疼地說。
"沒有,就是沒睡好。"我說。
"你還在想云帆的事吧?"我媽嘆了口氣,"閨女,媽問你一句話,你實話實說。"
"什么話?"
"你心里,還愛江云帆嗎?"我媽問。
我愣住了。
愛嗎?
我不知道。
也許曾經愛過,但是這些年的委屈和失望,已經把那份愛消磨得差不多了。
現在留下的,只有疲憊和心寒。
"媽,我不知道。"我說。
"如果你心里還有他,就再給他一次機會。"我媽說,"男人嘛,都是要慢慢成長的。云帆這孩子人品不壞,就是太軟弱了。但是這次的事,也許能讓他真正成長起來。"
"如果不能呢?"我說,"如果他還是那樣,我不是白白浪費時間嗎?"
"那至少你盡力了,以后不會后悔。"我媽說,"但是如果你現在就放棄,以后也許會后悔一輩子。"
我沉默了。
媽說得對,如果我現在就放棄,也許會后悔。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受傷了。
"你好好想想吧。"我媽拍拍我的肩膀,"不管你做什么決定,媽都支持你。"
中午的時候,江云帆又來了。
這次我媽沒有攔他,讓他進來了。
江云帆提著一大堆東西,有孩子的奶粉、尿布,還有我愛吃的水果。
"曉云。"他看到我,眼睛立刻紅了,"我……我真的很想你和孩子。"
"坐吧。"我說。
江云帆坐下來,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你發來的照片我看到了。"我說,"隔音棉拆了?"
"拆了。"江云帆說,"我自己動手拆的,拆了整整一天。"
"外機呢?"
"讓東子挪到他們自己家墻上去了。"江云帆說,"以后不會再裝在我們家墻上了。"
"你媽同意了?"我問。
"她沒辦法不同意。"江云帆說,"我跟她說得很清楚,如果她還想見孫子,就必須尊重我們的決定。"
我有些驚訝,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江云帆嗎?
"還有東子的事。"江云帆繼續說,"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外機的賠償款,我們只會出法院判的那部分,剩下的他自己想辦法。他要是再來找我借錢,我一分都不會給。"
"他能同意?"我問。
"他同意不同意都不重要。"江云帆說,"重要的是我自己的態度。曉云,我知道這些年我做錯了很多事,特別是在你和我媽之間,我總是想兩邊都不得罪,結果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他頓了頓,眼淚流了下來:"但是這次的事,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必須學會拒絕,學會說'不'。否則,我會失去我最重要的人。"
我看著他,心里有些動搖。
"曉云,我知道我現在說什么都沒用。"江云帆說,"但是我想請你給我三個月時間,讓我證明給你看,我是真的變了。如果三個月后,你還是覺得我沒有改變,那我尊重你的決定,我們就離婚。"
"三個月?"我說。
"對,就三個月。"江云帆說,"這三個月里,我會做到:第一,媽和東子的事,我不會再插手;第二,家里的事,都由你做主;第三,我會多陪你和孩子,不再早出晚歸。"
我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里的天平開始傾斜。
也許,我真的應該再給他一次機會?
"那房子呢?"我問,"我們還住在那里嗎?"
"不住了。"江云帆說,"我已經把那套房子租出去了,租金一年兩萬四。我們就住在城東這套房子里,離他們遠一點,清靜一些。"
我有些驚訝:"你把房子租出去了?你媽知道嗎?"
"知道。"江云帆說,"她開始不同意,說什么那是我們的婚房,怎么能租給外人。但是我跟她說,要么租出去,要么我們就賣掉,她最后還是同意了。"
我看著江云帆,突然覺得他好像真的變了。
以前的他,絕對不敢這么跟他媽說話的。
"曉云,我知道你還在猶豫。"江云帆握住我的手,"但是我求你,給我這三個月時間。如果三個月后我還是讓你失望了,我不會再糾纏你,我們好聚好散。"
我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好,三個月。"我說,"但是我們不馬上回去,我要再觀察一段時間。"
"沒問題。"江云帆松了一口氣,"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還有,我有個條件。"我說。
"什么條件?"
"這三個月里,我們分居。"我說,"你住城東的房子,我住我媽這里。每周你可以過來看孩子,但是我們不住在一起。"
江云帆愣了一下,但還是點頭了:"好,我答應你。"
就這樣,我和江云帆達成了協議。
三個月的考察期。
三個月后,我們的婚姻會何去何從,我現在還不知道。
但至少,我給了他一次機會,也給了自己一次機會。
接下來的日子,江云帆真的做到了他說的那些。
每周他都會來看孩子,陪我們一起吃飯,幫我換尿布、哄孩子睡覺。
他變得更有耐心了,也更細心了。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不再插手婆婆和小叔子的事了。
有一次,小叔子又找上門來,說要借錢。
江云帆直接拒絕了:"東子,不是我不幫你,是我真的幫不了了。你已經長大了,應該自己承擔自己的責任。"
小叔子氣得罵他"沒良心",但江云帆沒有動搖。
還有一次,婆婆打電話來,說自己生病了,要江云帆回去照顧她。
江云帆過去看了一下,發現只是小感冒,就給了她一些錢,讓她自己去醫院看病。
婆婆不高興,說什么"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之類的。
江云帆只是說:"媽,不是我忘了您,是我現在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顧。您和爸身體都還好,有什么事可以找東子幫忙。"
聽到這些,我心里既欣慰又復雜。
欣慰的是,他真的在改變。
復雜的是,我不確定這種改變能持續多久。
轉眼,三個月就要到了。
那天晚上,江云帆又來看孩子。
哄完孩子睡覺后,他看著我,問:"曉云,三個月到了。"
"嗯。"我說。
"你……考慮得怎么樣了?"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看著他,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云帆,這三個月,我看到了你的改變。"我說,"但是我還需要更多的時間,來確定這種改變是真實的,而不是暫時的。"
江云帆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我明白。那你需要多久?"
"再三個月。"我說,"如果這三個月你還能保持現在的狀態,我就回去。"
"好。"江云帆點頭,"我等你。"
但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請問是江云帆的家屬嗎?"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人民醫院的護士。"對方說,"江東先生剛才出了車禍,正在搶救。他的手機里,緊急聯系人是江云帆,請你們盡快過來。"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
小叔子出車禍了?
09
趕到醫院的時候,婆婆和秦芳已經在手術室門口了。
婆婆坐在椅子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秦芳站在旁邊,臉色煞白。
"媽,東子怎么樣了?"江云帆沖過去問。
"還在搶救。"婆婆抓住江云帆的手,"醫生說傷得很重,要做手術,要很多錢……"
我站在旁邊,心里五味雜陳。
雖然我和小叔子關系不好,但聽到他出事,我還是有些難過。
畢竟,他也是條人命。
"到底怎么出的事?"江云帆問秦芳。
"他……他下班回家的路上,被車撞了。"秦芳哽咽著說,"肇事司機是酒駕,撞了人就跑了,現在還沒抓到。"
"那交警怎么說?"江云帆問。
"交警說會盡快抓人,但是現在……現在東子傷得這么重,醫生說要馬上做手術,要準備二十萬。"秦芳說著說著就哭了,"我們哪有那么多錢啊?"
婆婆聽到"二十萬",哭得更厲害了:"這可怎么辦啊?我們家哪有這么多錢?"
江云帆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猶豫,要不要拿錢出來救他弟弟。
以他的性格,肯定會拿的。
但是,我們家也沒有那么多錢。
"云帆。"婆婆突然跪下了,給江云帆磕頭,"媽求你了,救救你弟弟。東子要是出了事,媽也不活了。"
"媽,您快起來!"江云帆去扶她,"您這是干什么?"
"我不起。"婆婆抓著江云帆的褲腿,"你不答應救東子,我就不起來。"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了,指指點點的。
江云帆的臉漲得通紅:"媽,您先起來,我們慢慢想辦法。"
"什么慢慢想?東子等不了了!"婆婆哭喊著,"你要是不救東子,我就死在這里!"
說完,她就要往墻上撞。
江云帆眼疾手快,把她攔住了。
"媽!您別這樣!"他的聲音都在發抖,"我……我想辦法,我馬上想辦法!"
婆婆這才停下來,死死地盯著江云帆:"你說的?你真的會救東子?"
"我……"江云帆看向我。
我看著他,心一點一點地涼下去。
三個月的改變,原來只是表象。
關鍵時刻,他還是會妥協,還是會被道德綁架。
"曉云……"江云帆走過來,聲音里帶著懇求,"東子是我弟弟,我不能看著他死。"
"我知道。"我的聲音很平靜,"所以你要拿錢救他,對嗎?"
"我……對不起。"江云帆低下頭。
"我們家一共有多少錢,你知道嗎?"我問。
"我知道,八萬。"江云帆說。
"那醫生說要二十萬,你打算怎么辦?"我問,"把我們的八萬全拿出來,然后再去借?"
江云帆不說話了。
"行,你拿吧。"我說,"反正這個家你說了算。"
"曉云……"江云帆想拉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不用說了。"我說,"我累了,先回去了。"
"曉云,你別走!"江云帆急了。
"你留在這里照顧你弟弟吧。"我轉身往外走,"我和孩子,不需要你操心。"
"曉云!"
身后傳來江云帆的喊聲,但我沒有回頭。
走出醫院的那一刻,我的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我真傻。
我以為他真的變了,以為他真的能為我和孩子站出來。
可是到頭來,他還是那個江云帆。
軟弱、懦弱、沒有擔當。
回到娘家,我媽看到我哭得眼睛都腫了,心疼壞了。
"曉云,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我把醫院的事說了一遍。
我媽聽完,嘆了口氣:"云帆他……唉,他這個人啊,心太軟了。"
"不是心軟,是沒有原則。"我說,"媽,我想好了,我要離婚。這次是真的,不會再改變主意了。"
"你確定?"我媽問。
"確定。"我說,"這樣的婚姻,過著沒意思。"
"那孩子呢?"
"孩子跟著我。"我說,"我會把他養大,給他最好的教育。"
我媽點點頭:"行,既然你決定了,媽支持你。"
第二天,我去律師事務所咨詢了離婚的事。
律師告訴我,像我這種情況,可以協議離婚,也可以訴訟離婚。
如果協議離婚,雙方協商好財產分割和孩子撫養權就行。
如果訴訟離婚,需要提供證據證明感情破裂。
我選擇了訴訟離婚。
因為我知道,江云帆不會同意的。
律師幫我整理了證據,包括:
婆婆把空調外機裝在我家墻上,導致我早產的醫院證明;
江云帆多次拿家里的錢幫助小叔子的轉賬記錄;
婆婆多次辱罵我的錄音(我偷偷錄的);
還有這次小叔子出事,江云帆又要拿錢救他的聊天記錄。
律師看完這些證據,說:"這些足夠了。法院會判決你們感情確已破裂,準予離婚。"
"那孩子的撫養權呢?"我問。
"孩子還小,一般會判給母親。"律師說,"男方需要支付撫養費,每個月大概是他工資的20%30%。"
"好。"我說,"那就這樣辦吧。"
起訴書遞交上去后,一周后我收到了法院的開庭通知。
開庭日期定在半個月后。
這半個月里,江云帆不停地給我打電話、發信息,但我都沒有理會。
他還來過幾次娘家,但都被我媽擋了回去。
我知道,這樣對他很殘忍。
但是我已經心如死灰,不想再給他任何機會了。
開庭那天,我和律師一起去了法院。
江云帆也來了,但是沒有請律師,他自己一個人。
看到我,他的眼睛紅紅的,好像哭過。
"曉云……"他想說什么,但我沒有看他。
法官問我:"原告,請陳述離婚理由。"
我站起來,說:"法官,我和被告結婚三年多,感情一直不好。主要原因是被告母親對我有嚴重的偏見,多次在家庭事務中偏袒被告的弟弟,而被告本人軟弱無能,從不敢為我說話。"
我開始詳細陳述這些年受的委屈:
婆婆把空調外機裝在我家墻上,導致我長期失眠,最后早產;
江云帆多次拿家里的錢幫助小叔子,不顧我和孩子的生活;
最近一次,小叔子出車禍,江云帆又要拿我們的全部存款去救他,完全不考慮我和孩子的感受。
"這樣的婚姻,讓我感到窒息。"我說,"我看不到任何希望,所以請求法院判決離婚。"
法官聽完,看向江云帆:"被告,你有什么要說的?"
江云帆站起來,聲音有些顫抖:"法官,我……我承認,這些年確實對不起曉云。但是我真的很愛她,也很愛我們的孩子。我不想離婚,我想請法庭給我一次機會,讓我改正錯誤。"
"被告,你如何看待原告提出的這些問題?"法官問。
"我……"江云帆低下頭,"我知道我錯了。我太軟弱了,總是想兩邊都不得罪,結果讓曉云受了很多委屈。但是這三個月,我真的在努力改變。我已經跟我媽和我弟弟劃清了界限,不再插手他們的事。"
"那關于你弟弟出車禍的事,你怎么解釋?"法官問。
"那是……那是因為他傷得太重了,我一時心軟……"江云帆說不下去了。
法官看了看我提供的證據,又看了看江云帆,說:"本案將擇日宣判。"
走出法庭,江云帆追上來:"曉云,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江云帆,我已經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了。"我停下腳步,看著他,"但是你一次又一次地讓我失望。我累了,我不想再給你機會了。"
"可是孩子呢?"江云帆的眼淚流了下來,"你忍心讓孩子沒有父親嗎?"
"他會有父親的。"我說,"但不是你這樣的父親。"
"曉云……"
"夠了。"我打斷他,"我們法庭上見吧。"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
身后傳來江云帆的哭聲,但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這一次,我不會再心軟了。
兩周后,法院判決下來了。
判決書上寫得很清楚:
"經審理查明,原、被告感情確已破裂,準予離婚。婚生子江晨由原告撫養,被告每月支付撫養費2000元,直至孩子18周歲。夫妻共同財產現金8萬元,由雙方平分,各得4萬元。"
看到判決書的那一刻,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于,結束了。
這段讓我痛苦不堪的婚姻,終于結束了。
10
離婚后的第一個月,我搬進了一套小公寓。
雖然只有六十平米,但是是我自己的家,沒有婆婆,沒有小叔子,沒有那些煩心事。
我和孩子,還有我媽,三個人住在一起,日子雖然清苦,但是很安靜。
每天我去上班,我媽在家幫我帶孩子。
下班后,我就陪孩子玩,給他讀繪本,看著他一天天長大。
江云帆每個月會按時打撫養費過來,有時候還會多打一些。
但是我們幾乎不聯系,只是偶爾他會發信息問孩子的情況,我簡單回復幾句。
有一天,我收到江云帆的一條很長的信息:
"曉云,我知道說這些已經沒用了,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我真的很后悔。后悔沒有早一點為你站出來,后悔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東子的手術很成功,他現在已經出院了。這次的醫療費,我只出了5萬,剩下的是肇事司機賠的。那5萬是我向公司借的,不是我們的共同存款。我不想讓你誤會,以為我又拿了我們的錢。媽現在住在東子家,由東子照顧。我自己一個人住在城東的房子里。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我就會想起我們以前的日子,想起你剛嫁過來時的笑容。我知道我毀掉了一切,我不奢求你原諒我,我只希望你和孩子能過得好。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跟我說。"
看完這條信息,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知道,他是真的后悔了。
但是,已經晚了。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無法彌補。
有些話,說得再好聽,也無法挽回。
我沒有回復他的信息,只是默默地把它刪掉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三年過去了。
孩子已經上幼兒園了,長得白白胖胖的,很可愛。
我的事業也有了起色,從原來的普通職員升到了部門主管,工資翻了一倍。
我們搬進了一套更大的房子,三室一廳,孩子有了自己的房間。
我媽看著我們的日子越過越好,臉上的笑容也多了。
"曉云啊,當初讓你離婚,我還有點擔心。"有一天我媽說,"現在看來,你這個決定是對的。"
"是啊。"我說,"如果不離婚,我可能還在那個家庭里受氣呢。"
"對了,你就沒想過再找一個?"我媽突然問。
"再找?"我愣了一下,"沒有,我現在挺好的。"
"你還年輕,孩子也需要父親。"我媽說,"如果遇到合適的,就別錯過了。"
"我知道,媽。"我說,"但是我現在真的沒這個心思。"
其實不是沒這個心思,是不敢再相信感情了。
經歷過一次失敗的婚姻,我對愛情已經沒有了信心。
我怕再次受傷,怕再次陷入那種無望的境地。
所以我寧愿一個人,也不想再冒險。
但是命運總是喜歡捉弄人。
那天,公司來了個新同事,叫林遠,是我們部門的技術總監。
他三十五歲,離異,有個女兒跟他前妻一起生活。
林遠人很好,工作能力強,性格溫和,對誰都很客氣。
慢慢地,我們熟悉起來。
午休的時候,我們會一起吃飯,聊聊工作,聊聊生活。
他知道我離異帶著孩子,也會分享他的離婚經歷。
"其實離婚也不全是壞事。"有一次他說,"至少讓我明白了,什么樣的感情才是我想要的。"
"什么樣的?"我問。
"平等的、尊重的、相互支持的。"他說,"不是一方一味付出,另一方一味索取。更不是一個人永遠在妥協,另一個人永遠在得寸進尺。"
我聽了,心里有些觸動。
是啊,好的感情應該是這樣的。
可惜,我當初沒有遇到。
"你呢?"林遠問我,"你對下一段感情有什么期待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我現在不敢期待了。"
"為什么?"
"怕再次受傷吧。"我苦笑道。
"我能理解。"林遠說,"但是曉云,你不能因為一次失敗,就否定所有的可能性。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好男人的。"
"也許吧。"我說。
那天之后,林遠開始經常找我聊天。
有時候是工作上的問題,有時候就是閑聊。
慢慢地,我發現自己開始期待和他的交流。
他的溫柔、體貼,讓我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有一天下班后,林遠突然問我:"曉云,周末有空嗎?我想請你和孩子一起去游樂園玩。"
我愣了一下:"為什么突然想起來這個?"
"因為我覺得,孩子應該多出去走走。"林遠說,"而且我也想多了解了解你。"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答應了。
周末那天,林遠開車來接我和孩子。
孩子看到林遠,很開心,叫他"林叔叔"。
林遠蹲下來,摸摸孩子的頭:"小家伙,今天叔叔帶你去游樂園玩,開心嗎?"
"開心!"孩子興奮地跳起來。
那天,我們玩得很開心。
林遠很會照顧孩子,一會兒幫他買冰淇淋,一會兒陪他玩游戲。
看著他和孩子玩在一起的樣子,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也許,我真的應該給自己一次機會。
也許,我可以再相信一次感情。
晚上回家的路上,孩子在車上睡著了。
林遠一邊開車,一邊說:"曉云,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么問題?"
"你……對我有什么感覺嗎?"林遠問。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什么感覺?"
"就是……那種感覺。"林遠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這樣問很突兀,但是我真的很喜歡你。我想知道,你愿意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沉默了。
其實我知道,我對他也有好感。
但是我還沒有準備好。
"林遠,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林遠說,"我可以等。我會用行動證明給你看,我不是江云帆,我會好好對你和孩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不停地想著林遠說的話。
也許,我真的應該給自己一次機會。
也許,這次不會再讓我失望。
第二天,我給林遠發了條信息:"林遠,我愿意試試。"
很快,林遠回復:"謝謝你愿意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就這樣,我和林遠開始了交往。
和江云帆不同,林遠很有主見,遇到問題不會逃避,而是會和我一起面對。
他對孩子也很好,經常帶他出去玩,給他買禮物。
孩子也很喜歡他,有時候甚至會叫他"爸爸"。
雖然每次聽到,我的心里都會有些復雜,但更多的是欣慰。
因為我知道,孩子終于有了一個真正愛他的父親。
一年后,我和林遠結婚了。
婚禮很簡單,只請了至親好友。
我媽在婚禮上哭了,說:"曉云,這次你可找對人了。"
是的,這次我找對了。
林遠對我和孩子都很好,我們的日子過得很幸福。
而江云帆那邊,聽說他一直沒有再婚,一個人住在那套城東的房子里。
偶爾他會來看孩子,但每次看到我和林遠在一起,他的眼神都充滿了悔恨。
有一次,他離開的時候對我說:"曉云,看到你過得幸福,我真的很高興。雖然那個人不是我,但只要你幸福就好。"
我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有些人,注定只能是過客。
有些情,注定無法再續。
但是沒關系,人總要向前看。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重要的是現在和未來。
11
三年后的某個周末,我正在家里做飯,門鈴突然響了。
開門一看,是婆婆。
她比三年前蒼老了許多,頭發全白了,背也駝了。
"媽。"我愣了一下,還是叫了她一聲。
"曉云……"婆婆的眼睛紅紅的,"我……我能進來嗎?"
我讓開身子,讓她進來。
婆婆進門后,四處打量著,眼神里滿是羨慕。
"你們這房子真大。"她說,"裝修得也好。"
"媽,您找我有事嗎?"我問。
婆婆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曉云,我是來求你的!"她哭著說,"求你,幫幫東子吧!"
我嚇了一跳,趕緊去扶她:"媽,您快起來!有話好好說。"
"我不起來,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婆婆抓著我的手,"曉云,我知道以前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那么對你,不該把外機裝在你家墻上,不該偏心東子。但是東子現在真的走投無路了,你就看在他是孩子親叔叔的份上,幫幫他吧!"
"到底發生什么事了?"我問。
婆婆哭著說,小叔子三年前那場車禍,雖然保住了命,但是落下了殘疾,一條腿走路不方便。
因為這個,他丟了工作,一直找不到合適的。
家里全靠秦芳一個人的工資支撐,日子過得很艱難。
更慘的是,去年婆婆又查出了癌癥,需要做手術。
小叔子為了給婆婆治病,借了很多外債,現在債主天天上門要賬。
"他們要是再還不上錢,就要把房子賣了。"婆婆哭著說,"曉云,那房子要是賣了,我們一家人就沒地方住了。我聽說你現在事業做得好,收入也高,能不能……能不能借我們二十萬,救救急?"
我沉默了。
二十萬,對我來說不是拿不出來。
但是我想起這些年受的委屈,想起婆婆當初對我的苛刻,心里就堵得慌。
"媽,不是我不想幫。"我說,"但是當初你們對我的時候,可曾想過今天?"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錯!"婆婆磕起頭來,"曉云,我給你磕頭了,求你幫幫我們吧!"
"媽,您別這樣。"我去扶她,"您起來,我們好好說。"
就在這時,林遠回來了。
他看到婆婆跪在地上,有些吃驚:"這是怎么回事?"
我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林遠聽完,對我說:"曉云,你自己決定吧。不管你怎么決定,我都支持你。"
我看著林遠,又看看婆婆,心里掙扎了很久。
最終,我嘆了口氣:"媽,您起來吧。錢我可以借給你們,但是我有條件。"
"什么條件?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婆婆激動地說。
"第一,這二十萬是借,不是給。"我說,"你們要立借條,約定還款時間。"
"好好好,我們立借條!"婆婆連連點頭。
"第二,這筆錢只能用來還債和給您治病,不能用在其他地方。"我繼續說。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第三,以后不要再來麻煩我。"我說,"我和云帆已經離婚了,我有我的生活,你們有你們的生活。除非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否則不要再找我。"
婆婆愣了一下,但還是點頭了:"好,我答應你。"
就這樣,我借給了婆婆二十萬。
送走婆婆后,林遠問我:"你不后悔嗎?"
"不后悔。"我說,"雖然她以前對我不好,但她畢竟是孩子的奶奶。而且我現在過得這么好,也不差這二十萬。"
"你能這么想,我很高興。"林遠抱住我,"說明你真的放下了。"
是的,我放下了。
放下了過去的怨恨,放下了那些不愉快的回憶。
人生很短,不值得把時間浪費在仇恨上。
我現在有愛我的丈夫,有可愛的孩子,有美滿的家庭。
這就夠了。
至于過去的那些人和事,就讓它們隨風而去吧。
又過了兩年,我聽說小叔子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是夠他們一家生活了。
婆婆的病也好了,雖然身體還是不太好,但至少保住了命。
而江云帆,聽說他也再婚了,娶了個離異的女人,兩個人過得還不錯。
有一天,江云帆來看孩子,臨走的時候對我說:"曉云,謝謝你當初借錢給我媽。"
"不用謝,那是我應該做的。"我說。
"看到你現在過得這么幸福,我真的很高興。"江云帆說,"雖然我們沒能走到最后,但至少你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你也一樣。"我說,"祝你和你妻子幸福。"
江云帆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們剛認識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陽光、溫柔,讓我以為找到了可以托付終身的人。
可惜,生活總是會給人上課。
那些看起來美好的東西,不一定真的適合你。
只有經歷過風雨,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
現在的我,很幸福。
我有愛我的丈夫,有可愛的孩子,有穩定的工作,有和睦的家庭。
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至于那兩臺空調外機,至于那五層隔音棉,至于那些不愉快的往事……
就讓它們永遠留在記憶里吧。
因為正是那些經歷,讓我成長,讓我明白什么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
而現在,我終于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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