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軍官告訴中國專家：不許接觸我們的士兵——70年代軍援教訓

......唯利是圖一毛不拔是他們的階級本性和民族習性, 他們只知道向別人要槍要炮要其他東西, 而難以拔出身上一根毛去關(guān)心別人。

　　------ 馬法賢 （副組長 兼 營團合成戰(zhàn)術(shù)專家）

　　上面這段苦澀的話寫在1973年7月6日馬法賢的援非日記中。

　　在長達30個月的駐贊比亞時間內(nèi)，面對非洲學員的進步，中國專家組也曾一度感受到興奮與自豪。但兩國世界觀價值觀的巨大分歧差異，使得派出的這批精英軍官最終還是失望了。

　　70年代中國軍人

　　在馬法賢寫下這段文字之后的次年10月，在處處遭遇刁難并與對方負責人形成嚴重對峙后， 軍事專家組在內(nèi)部進行討論并請示大使館后 ，遂決定提前撤離訓練場回國。

　　受到什么樣的刁難呢？

　　一，軍事專家組把預備給贊比亞高級軍官培訓的教案，預先呈送到贊軍司令部審核時，結(jié)果遭到對方國防部長怒氣沖沖地責備“槍桿子里出政權(quán)是怎么一回事呀？并且請了一個外國人去講這個問題？”

　　從此在軍事專家組給贊比亞高級軍官上課結(jié)束之后，贊比亞軍方都額外的加課，講授“強調(diào)了人道主義和平過渡以及卡翁達的非暴力取得政權(quán)的理論”。

　　二，在聽課的學員當中，也有唱反調(diào)的，我國專家主張人是勝利的主要因素，政治思想工作是勝利之本，而贊比亞軍官則認為物質(zhì)就是士氣，要依靠武器制勝。

　　我國專家主張在敵強我弱的狀態(tài)下要主動進行“近戰(zhàn)，夜戰(zhàn)，殲滅戰(zhàn)”，鍛煉徒步行軍能力。

　　而贊軍軍官則認為應該避免夜戰(zhàn)，殲敵多少不應該作為一種要求，軍隊必須摩托化。贊比亞軍官尤其抵制近戰(zhàn)，他們認為近戰(zhàn)會造成大量傷亡，并認為這個只適合人口眾多的東亞國家。

　　來訪的贊比亞國防部長

　　三，根據(jù)“爭取和團結(jié)一切能夠爭取和團結(jié)的人”的原則，我國軍事專家在訓練之余，也試圖在贊比亞軍官和普通士兵中建立私人友誼，并提拔并影響了一名贊比亞普通士兵，結(jié)果這一舉動遭到贊比亞軍方的反對。

　　士兵被禁止與中國專家私下接觸。軍官們對中國專家的問題不輕易表態(tài)，拒絕回答自己軍隊內(nèi)部的問題，中國專家認為對方的態(tài)度是表面熱情，內(nèi)心戒備。

　　中國專家們漸漸發(fā)現(xiàn)，一大問題出在兩國文化的隔閡上，雖然都是曾經(jīng)被列強殖民過的發(fā)展中國家，但兩國普通軍人的世界觀都很不一樣。

　　今日贊比亞軍隊

　　對中國軍人來說，“軍人是人民的子弟，應該為人民服務并遵守紀律”，這難道不是不言而喻的真理嗎？但對于由宗主國殖民軍轉(zhuǎn)變而來的贊比亞軍官來說，

　　“軍官是百姓的父親，群眾紀律變成了對群眾規(guī)定紀律”。

　　贊軍士官和士兵經(jīng)常問中國專家是否信仰上帝，并告訴中國專家上帝創(chuàng)造了一切，中國專家反駁應該是人民創(chuàng)造了世界，對方則輕蔑的搖搖頭.......

　　這些思想的彎，根本就轉(zhuǎn)不過來。

　　到頭來，軍事專家們發(fā)現(xiàn)，對方只對我國無償援助的武器裝備，武器的使用方法，以及部分戰(zhàn)術(shù)感興趣。至于對軍事專家們急于傳授我國軍事思想精華，軍事哲學，以及組織和政治教育，對方則不屑一顧，哭笑不得的軍事專家們深感只有一個成語可以形容“買櫝還珠”。

　　所以我們現(xiàn)在可以理解在文章開頭，馬法賢日記中寫下那段話的心情了。

　　贊比亞 首都

　　且慢，如果我們只是看到這里，不深入思考，罵一聲對方不成器，而不去總結(jié)70年代軍事援贊的教訓，那么就等于白交了學費卻沒學習。那么，這段經(jīng)歷對后世的我們有什么啟示呢？

　　第一，必須看準時機，適時地推動我國的思想輸出

　　贊比亞共和國在1964年，由英國的殖民地獨立建國，但是與在血與火中誕生的新中國不一樣。贊比亞國父卡翁達本人出身于牧師家庭，自己從政之前是一名教師。而贊比亞獨立也借了當時世界形勢的東風，是在英國主動放手的情況下成功的。

　　新生的贊比亞政權(quán)周邊是虎視眈眈的鄰國，國內(nèi)的主要潛在威脅則是由原殖民軍轉(zhuǎn)變而成的軍隊，這支軍隊的軍官一度幾乎全部都是英國人，卡翁達上臺以后，對這支軍隊的軍官層逐漸進行了清洗，所以當時在贊比亞高層看來，軍隊本身是忠誠度堪憂的。

　　當時的贊比亞向中國尋求武器支援和軍官訓練，其中一個很大的目的是希望學習政治教育理念，培養(yǎng)一支對國家對政權(quán)忠誠的國防軍。

　　這個時候，中國專家卻興致勃勃地給他們講“槍桿子出政權(quán)”，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對方國防部長大怒一點不奇怪。

　　更別提，我國的軍事專家組還在培訓之余，想與對方的軍官和士兵結(jié)下私人友誼，如果你是對方國防部長，肯定會想得更多了。

　　所以70年代援贊的中國軍官們雖然有熱情，但對于這種政治上的門道卻擰不清，無端地遭受了猜疑和忌恨。

　　第二,不要天然認為第三世界國家渴望進步，人很單純。在爭取利益方面，對方往往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狡猾。

　　軍事專家組們事后發(fā)現(xiàn)，贊方對于中方提供的培訓，前期和后期反差很大。前期表現(xiàn)得非常積極熱情，而后期熱情則開始冷卻，內(nèi)部的矛盾也紛紛表現(xiàn)出來。

　　這是為什么呢？

　　因為在1972年8月，贊國國防部長秘密訪華，得到中國提供的包括1萬人份步兵武器在內(nèi)的軍事援助，所以當時贊方對中國的軍事思想產(chǎn)生了“興趣”，中國專家的集訓也得到了對方的“熱情支持”。

　　而在1973年2月，卡翁達親自寫信給我國，要求提供戰(zhàn)斗機坦克等重型裝備，中國對于這要求并未表態(tài)，而從第2個月開始，中國專家就發(fā)現(xiàn)對方的接待開始怠惰，軍官的學習勁頭和友誼的建立，都大不如前，這種翻臉如翻書的態(tài)度，讓中國專家大為傷心。

　　到了這一年的5月底，對方國防部長甚至拒絕接見中國派遣的首席專家，對方已經(jīng)借軍訓的契機，在軍隊內(nèi)部建立了政治工作制度，對軍隊的掌控已經(jīng)強化。于是當年8月1日，中國駐贊比亞大使館進行八一建軍節(jié)招待會，贊國防部居然沒有派一個代表參加。

　　所謂人走茶涼，贊比亞的茶，是人還沒走，茶就涼了。

　　在今天鮮為人知的是，新中國曾大力對外進行軍事援助，僅僅在1958年到1985年，接受過我國軍事援助的非洲國家就多達32個，派遣了軍事專家，接受訓練軍事人員，無償提供軍事裝備和建設軍事設備等等。

　　在1964年后，中國軍事專家培訓了來自坦桑尼亞，剛果等國的1.7萬名自由戰(zhàn)士，接收了來自17個非洲國家的3022名學員。

　　今天網(wǎng)上被中國網(wǎng)民們津津樂道的“X國國防部長說河北口音普通話”“X國是非洲PLA”，其實不過是當年軍事援助的冰山一角。

　?。ň醋x者：如果閱讀過程中有疑問，可以看筆者寫的另一篇《非洲軍官告訴中國專家：軍隊是百姓的父親——中國軍援的教訓一 》

　　參考資料：冷戰(zhàn) 時期中 國 對非洲 國 家 的援助研究 （1960-19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