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中王婆的一句“風話”，竟讓讀者迷誤半生

一、王婆并不姓王

《水滸傳》里的王婆被西門慶稱為“王干娘”，其實王婆并不姓王。王婆，是古代某種職業的通稱。正經說媒的，不正經的淫媒，妓院做老鴇的，都可以稱為“王婆”。賣瓜的，大概也可以稱為“王婆”。

王婆是《水滸傳》中戲份不多的配角，但對于主角武松部分的故事，有重要的推動作用：如果王婆不貪圖幾個銀錢給西門慶做淫媒，不對潘金蓮的出軌行為慫恿鼓勵，不給二人提供私會的場所……如果王婆不趟渾水甚至是好心勸善……那西門慶和潘金蓮就不易勾搭上，也就很難出現武大被偷情的二人合謀鴆殺、武松為兄復仇的情節。

原著中，王婆的戲份寫得很通俗。但王婆有一句話，恐怕讓很多讀者至今迷惑不解。

《水滸傳》西門慶也笑了一回，問道：“干娘，間壁賣甚么？”王婆道：“他家賣拖蒸河漏子，熱燙溫和大辣酥。”西門慶笑道：“你看這婆子只是風。”王婆笑道：“我不風，她家自有親老公。”
——《水滸傳》第二十三回《王婆貪賄說風情 鄆哥不忿鬧茶肆 》

“河漏子”和“大辣酥”到底是指什么？王婆這么說是什么意思？

二、“河漏子”和“大辣酥”是什么

河漏，正式的書面語是“饸饹”（he le），是用蕎麥、豌豆或其他豆類制成的圓條狀食物，外形像意面、熱干面和桂林米粉。拖，是指“油炸”。“拖蒸河漏子”，字面意思是指饸饹的兩種做法。

大辣酥，又作“打拉蘇”，是蒙語darasu的音譯，指蒙古甜酒。

西門慶問隔壁武大家賣什么，王婆沒有正面回答“賣炊餅”，卻回答說賣“河漏子”和“大辣酥”，那是王婆的“風話”。風話，即“騷話”（風騷，常一起用，是為此理），亦即撩撥、調情、放浪的言語。為有錢大戶找小三小四，自己從中收取傭金或打賞，甚至不惜當“牙婆”買賣人口……都是王婆的主營業務。

激發買主的興趣，撩起他們的情欲，是王婆達成交易的必要手段。

“河漏子”和“大辣酥”，又分別指代隔壁鄰居武大郎和潘金蓮其人：河漏子，拖拉、綿軟，恰如武大郎老實懦弱的性格；大辣酥，甜，可能還有點辛辣（蒙古酒嘛），容易上頭、醉人，指潘金蓮就是那種讓人想“喝上一口”的甜姐兒。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是古代風月場的流行觀念。王婆這句風話，進一步挑逗了西門慶對潘金蓮的遐想。后面又強調潘金蓮“自有親老公”，除了鼓動西門慶做情欲冒險，又有撇清自我達到“道德免責”的目的——“我已經告訴你她是有夫之婦了，你一定要勾搭她可與老身無干。老身費盡口水賺幾個辛苦錢，也是憑了本事。”

罪犯在實施犯罪時都會尋找看似成立的理由來支持自己的行為，王婆當時也有這種心態。王婆后來受到“坐木驢”和“剮心”的極刑，“坐木驢”是對古代有“性過錯“的女性一種侮辱性極強傷害性極大的刑罰，這種刑罰非常有違人道主義；“剮心”是用尖刀挖心的酷刑。王婆也算是罪有應得。

三、《水滸傳》中生動形象的方言文化

《水滸傳》作者施耐庵是江蘇人，寫的事主要發生在杭州（臨安）和山東，所以書中大量吳語和山東方言，尤其是吳語居多。《水滸傳》成書時，蒙古入主中原建立元朝已久，所以雖然寫的是宋朝的事，但也有“大辣酥”這類元代聲口。

“武十回”是《水滸傳》中極其精彩的部分，打虎，偷情，兇殺，刑案，決斗，官場……包囊了所有暢銷書的元素，其中大量關于宋代市民文化的部分，更是一幅生動的市井風情畫卷。只有弄清楚每一個方言的字面意思和潛藏意義，才能透徹理解這部不朽的古典名著。

參考書目：
《水滸傳（注評本）》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5年1月第1版
《漢語方言大詞典》 中華書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