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年前的影版《黑神話》：大膽改編的邪典神作，因尺度遭刪減

毫無疑問，《黑神話·悟空》將成為今年最具影響力的單機游戲。

上線一小時左右，《黑神話：悟空》Steam同時在線玩家數已突破100萬。

《黑神話：悟空》有如此高的熱度并不令人意外。

這款于2018年立項啟動的單機游戲，歷時六年打磨、耗資至少4億元，自2020年發布第一個實機演示視頻以來就承載著國內首款3A級游戲大作的厚望。

作為一個影視類UP主，不蹭一把這潑天的熱度屬實說不過去。

談到西游題材的影視劇，很多人第一反應都能想到很多經典作品，但本期要推薦的卻是一部 32年前的電影版《西游記》。

這部電影號稱——國內首部神話特技故事片。

他是香港武俠宗師張徹晚年最后的作品。

也是影視吐槽屆的「元老級UP主」老濕口中“令人*疼的西游記”。

雖然它特效五毛、制作山寨，從角色畫風到劇情臺詞都天雷滾滾。

但它卻是內地真正意義上拍攝的首部西游題材真人故事片，國產電影中的另類邪典。

一部超低配版的《黑神話·悟空降魔傳》。

《西行平妖》

Go West to Subdue Demons

如果引用老濕的名言，張徹導演的這部《西行平妖》，可以說是——

史上最狗血的西游記電影。

關于這部電影最為觀眾詬病的部分，就是影片中大量使用了戲曲舞臺元素。

影片雖然號稱“神話特技電影”，但充其量更像是一部京劇武打片。

至于電影主打的“特技”標簽，其實更像是雜技表演。

眾所周知，導演張徹是香港電影圈最著名的京劇票友。

他的電影中從不缺少京劇戲曲元素，就連選演員也熱衷挑選梨園子弟。

早在七十年代，張徹就嘗試在一些神話電影中，融入京劇舞臺元素，用傳統戲曲和舞臺劇風格的布景，結合電影特技來凸顯電影的奇幻色彩。

而在當時大陸的電影市場，每年都有一定數量的戲曲電影上映。

比如1980年的戲曲電影《白蛇傳》，在當年就有高達上億的觀影人次。

再如西游題材，早在1962年，六小齡童的父親六齡童。

就出演過一部紹劇電影《孫悟空三打白骨精》，在當年公映以后極受歡迎。

另一方面，當時的內地由于電影拍攝技術落后，這類奇幻電影少之又少。

戲曲舞臺電影的出現，在某種意義上填補了這種類型的空白。

因此當時的內地影院經常放映這類戲曲片，觀眾也對觀看這類戲曲片習以為常。

所以《西行平妖》中使用京劇元素來表現奇幻特技場面。

并不單純是因為導演本人對京劇的癡迷和節省經費的考慮。

而是因為這類戲曲舞臺電影，在當年的內地制片廠算是一種相當常見的類型。

只不過在《西行平妖》上映的1992年，戲曲電影相較于八十年代已經變得相當小眾。

同時作為一部奇幻武打電影，影片在技術層面又遠遠落后于同時代的香港電影。

明明是一部九十年代的電影，卻停留在七十年代的制作水準。

過時的審美和落后的技術，造成這部電影不倫不類的畫風。

電影開場就是戲曲舞臺版的“大鬧天宮”, 身穿戲服涂著油彩造型的孫悟空率先亮相。

旁白簡單交代了孫悟空的出身來歷，戲裝孫悟空也變成了真人版孫悟空。

演員還是張徹在內地收的御用弟子董志華，不變的依舊是張徹電影中常見的袒胸露背造型。

如果不是演員頂著一頭黃毛頭套，簡直讓人完全看不出是在演美猴王。

有傳聞說，董志華也曾是86版《西游記》孫悟空的競選者之一。

雖然《西行平妖》中董志華扮演的孫悟空造型比較簡陋，但是相較于本片的原版。

張徹在1975年拍攝的電影《紅孩兒》中的“辣眼版孫悟空”造型。

董志華的扮相雖然比較寒酸，但起碼看起來要順眼許多。

孫悟空亮相之后，又是一段邵氏電影風格的開場打斗。

孫悟空大鬧天宮之后，唐僧登場引出收服另外兩名徒弟的段落。

首先登場的是在高老莊調戲高翠蘭的豬八戒，可能導演也知道豬鼻子的特效裝太假。

所以電影之后的情節里豬八戒都只有一雙豬耳朵，來證明自己豬妖的身份。

比較值得一提的是飾演豬八戒的演員張克芃，也是京劇演員出身。

但他更知名的身份是黑豹樂隊的第四任主唱。

悟空協助唐僧收服搖滾歌手八戒以后，師徒又經過了流沙河。

遇到了可能是戰斗力最強版本的沙僧，飾演者也是張徹御用演員杜玉明。

本片中的沙僧不僅能跟孫悟空打個平手，而且直接命令手下從河里牽出一批白馬。

白龍馬連變身都不用，就這樣師徒一行正式湊齊。

電影的主線是唐僧師徒的降妖除魔之路。

敘事架構和周星馳的電影《西游降魔篇》有些類似。

主打成人邪典風格，劇情大致被劃分為三個章節。

第一個登場的妖怪是打醬油的豹子精，這段劇情改編自北方評劇中的《金錢豹》。

這天黃昏，師徒四人走進一座村落，當地的員外向唐僧師徒求助。

原來，有一幫妖怪肆虐鄉里，如今妖怪首領更想強搶員外的女兒成親，唐僧師徒決定幫忙捉拿妖怪。很顯然，這只客串妖怪可能拿的是《水滸傳》當中的小霸王周通的劇本。

電影的第一場打斗正是開始，本片的武打風格是京劇武打與武術雜技相結合。

角色一言不合就翻跟斗，加上張徹電影標志性的光著膀子上演赤身肉搏！

只不過豹子精畢竟是個打醬油的戰五渣，逐漸落入下風，最終現出原形。

由于本片特效經費有限，因此妖怪現原形也只是讓演員脫了衣服。

光膀子的豹子精露出一身閃瞎眼的金錢紋身。

悟空張嘴就是嘲諷技能拉滿，對著金錢豹的紋身開啟吐槽模式。

面對孫悟空的嘲諷技能，自詡一方妖王的豹子精瞬間破防。

孫悟空吐槽了豹子精的紋身后，也跟著畫上了油彩臉譜。

本片中的戲曲服裝造型，大約相當于神妖角色的變身技能。

完成變身的孫悟空大顯身手，輕松利落地殺死了豹子精。

這段孫悟空降服豹妖的情節，基本完全照搬了戲曲《金錢豹》的橋段。

張徹導演本人對于這段戲曲情有獨鐘，早在電影《紅孩兒》當中。

影片故事講完后，導演張徹還特別插入了兩段戲曲片段，其中一段就是《金錢豹》。

而到了《西行平妖》當中，張徹又按照武打片的風格重拍了這一段。

搶親的豹妖下線之后，唐僧師徒繼續上路。

這天他們又來到了牛魔王的山頭。

讓人驚嘆的是牛魔王洞府的基礎建設相當完善，導演還特意用了全景鏡頭。

提醒觀眾注意干凈的水泥路面，以及一盞代表先進科技生產力的路燈。

緊接著一場妖怪屆的“家庭倫理劇”即將上演。

手持芭蕉扇的鐵扇公主當街痛毆破壞自己家庭關系的玉面狐貍，她的丈夫牛魔王則拼命保護情人。單看牛魔王的造型，嚴重懷疑造型師是參考了鳥山明的漫畫《龍珠》。

牛魔王如今正在鬧家庭糾紛，作為正房夫人的鐵扇公主因丈夫與情人玉面公主在外另立洞府而不依不饒。

恰好牛魔王的結拜兄弟孫悟空途經此地，鐵扇公主便請小叔子孫悟空評理。

玉面公主辯解說自己的父親老狐王去世前留下萬貫家財。

如今已經招了牛魔王當上門贅婿，強調他們之間是真愛。

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孫悟空只做過養馬的弼馬溫。

根本解決不了牛魔王的家庭糾紛。

只能在一旁和稀泥，勸說鐵扇公主不如成全別人也放過自己。

鐵扇公主聽完覺得很有道理，立刻拋下曾經的丈夫牛魔王。

轉而邀請孫悟空帶著唐僧師徒一起來自己的洞府作客。

卻沒想到，鐵扇公主竟然是別有用心。

她因為牛魔王的出軌和背叛而耿耿于懷，出于報復的心理，決定讓丈夫“牛頭人”的外號變得實至名歸，于是便在酒桌上各種挑逗小叔子孫悟空，頻頻暗送秋波。

看到這里，很難不懷疑導演是將《西游記》和另一部古典名著的經典劇情嫁接在了一起。 只不過孫悟空也像那位打虎英雄一樣，斷然拒絕了鐵扇公主的投懷送抱。

由此導致鐵扇公主因愛生恨懷恨在心，也為影片之后的陰謀埋下了伏筆。

唐僧師徒告別居心不良的鐵扇公主，師徒繼續西行來到了車遲國。

只是城內一片蕭條，唐僧師徒剛剛進城，就目睹了一群道士為非作歹。

初來乍到的唐僧師徒，結識了當地的一名年輕武士駱傳。

通過對方之口得知了車遲國如今的亂象，全是因為三名妖道作祟造成的。

原本車遲國的君主賢明，百姓安居樂業。

可如今，車池國被三名妖道羊力、虎力、鹿力三大仙盤踞。

他們被賜封國師，帶著一幫徒子徒孫到處興妖作怪，攪得百姓不得安寧。

因為唐僧師徒走在一起太過惹眼，孫悟空將師父暫時托付給駱傳，接著三位徒弟分頭去化緣。唐僧要求徒弟們盡量不要使用法術，理由是以免嚇壞路人。

但嚴重懷疑是劇組因為經費緊張，實在沒那么多經費做特效。

所以這方面的畫面就能省則省了。

與此同時，沙僧獨自在化緣的路上，意外撞見一幫道士調戲一位富家小姐。

他路見不平出手趕走了流氓道士團伙，富家小姐自稱名叫紫瓊。

巧合的是，紫瓊和駱傳是青梅竹馬的戀人。

兩人還有一位生死好友名叫喬偉，在皇宮里當御前侍衛。

駱傳和喬偉兩人有感于妖道作亂，一直在秘密計劃行刺三位國師。

唐僧師徒得知車遲國的亂象后，決定暫時留下，幫助百姓清除妖道。

當天夜里，悟空、八戒和沙僧一起潛入皇宮。

結果發現虎鹿羊三名妖道根本就是三只妖怪，其中鹿力好色成性，虎力身懷邪功，而羊力占據了老皇帝的身體把持朝政。

不得不說影片的造型設計的確別出心裁，鹿力大仙的頭盔造型有些像真田幸村。

羊力基本就是在cos青青草原的村長，至于虎力大仙完全就是殺馬特葬愛家族的畫風。

悟空帶著八戒沙僧一起大鬧皇宮后，迅速施展法術逃走。

官兵和道士們開始在城內大肆搜捕唐僧師徒，喬偉行刺失敗身份敗露，而被鹿力大仙下令處死。

虎、鹿、羊三妖感到情況不妙， 打算施行天羅大法，準備將唐僧師徒一網打盡。

霎時間城內妖霧彌漫， 駱傳和紫瓊作為凡人被妖霧給困住。

只不過在本片中的唐僧并非軟弱無能之輩，反而主動站出來保護凡人。

他用隨身攜帶的金佛和袈裟，暫時攔住了妖霧。

為了消滅三妖，孫悟空與他們展開斗法。

第一輪是孫悟空與虎力比試砍頭，但是這場斗法的特效非常廉價且尷尬。

砍頭的特效基本就是借助燈光和陰影，將演員的頭部隱藏在黑暗中，借此來呈現“無頭”效果。

孫悟空展示完砍頭術之后，虎力大仙也跟著砍掉了自己的頭。

可他沒想到孫悟空的金箍棒居然能噴射煙火。

悟空對準虎力大仙飛起來的頭顱，一槍將其爆頭，完成了單殺。

第二輪是跟鹿力大仙比試挖心。

這場剖腹挖心的戲份就很符合張徹電影中的暴力邪典風格。

但是因為尺度問題，這些鏡頭只在早年播出的片源得到了保留，如今電視上播出的版本都對鏡頭做了刪減，因此目前只有港版片源相對完整。

孫悟空再次贏了一局斗法，鹿力大仙也被雙殺。

之后，孫悟空操縱金箍棒化身噴火槍，燒死了羊力大仙和一幫妖道。

此處情節也可以算是一個伏筆，交代孫悟空的金箍棒是可以噴火的。

為他之后對付紅孩兒使用同樣的技能做了鋪墊。

虎、鹿、羊三妖被除掉以后，城內的妖霧立刻煙消云散。

兩名護衛扛著年幼的太子非常草率地宣布繼位登基。

可以看出車遲國的確是個異域番邦小國，以至于整個國家窮得連一頂轎子都沒有。

太子登基都只能被護衛抬著來完成儀式。

唐僧師徒除掉三妖以后，駱傳感念唐僧師徒的恩情，主動提出想跟隨他們師徒一起西行。

可悟空認為他只是一介凡人，路上遇到妖怪難以自保，因此拒絕了對方想跟著他們的請求。

固執的駱傳卻不認命，正所謂不作就不會死。

他在路上果然遭到了鐵扇公主的綁架。

鐵扇公主威脅駱傳讓他暗算唐僧師徒，耿直的駱傳不肯答應。

惱羞成怒的鐵扇公主，用芭蕉扇往駱傳的腹中瘋狂扇風，導致駱傳的肚子被脹破當場斃命。

鐵扇公主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打算攛掇牛魔王的前妻羅剎女的兒子紅孩兒對付孫悟空。

紅孩兒是個狂妄自大的叛逆少年，他占山為王作威作福，整日帶著一幫小妖以教訓本地的山神土地取樂。

鐵扇公主派人給紅孩兒寄去一封信，并在信封內暗中施法，借此控制了紅孩兒的心神。

紅孩兒原本就想跟孫悟空較量一番，經過鐵扇公主的煽風點火后，立刻決定出手對付唐僧師徒。

與此同時，觀音菩薩預感到唐僧師徒會遭劫難，遂派座下弟子金吒、木吒和哪吒三兄弟去幫助悟空。

只是孫悟空的名氣太高人緣又太差，導致神妖兩界都不缺少想跟他一拼高下的對手。

心高氣傲的哪吒便一心想要跟孫悟空比比身手。

因此決定在幫唐僧師徒前，先跟孫悟空過過招。

兩人話不投機展開交手，又是一輪戲曲舞臺式的兵器打斗場面。

哪吒不用槍而用刀，接著變成雙錘。

孫悟空眼見哪吒不斷變換手中兵器，也跟著將手里的金箍棒變成了長劍。

哪吒使用乾坤圈發動攻擊，孫悟空反手奪下對方的武器，兩人跟著表演起了雜技。

交手幾個回合后，最終回到了拳腳互毆，雙方打得難分難解。

哪吒與孫悟空交手過后，雙方不打不相識。

他告訴孫悟空，用幻境困住他們師徒的是紅孩兒。

唐僧師徒此時也已經沖破幻境，原來他們早已被騙到了紅孩兒的火云洞內。

一場終極大混戰就此拉開帷幕， 孫悟空與紅孩兒廝殺在一起，此時腳踩旱冰鞋版風火輪的哪吒跟著加入戰斗。

紅孩兒見到哪吒的拉風輪滑鞋，也跟著變出了一雙同款風火輪踩在腳下。

說到這里不得不提一句，本片的港版片名就叫做《西游記之風火輪大戰》。

也因此片中的風火輪堪稱人手必備。

除了哪吒和紅孩兒之外，連孫悟空、沙僧和金吒、木吒也都踩著輪滑鞋閃亮登場。

一時間整個火云洞仿佛成了一座旱冰場。

紅孩兒不敵眾人聯手，逐漸落入下風。

但是在鐵扇公主的遠程操控下，紅孩兒的戰斗力進一步提升。

危急時刻，觀音做法放出蓮臺化成的尖刀，將紅孩兒困在刀叢中！

最終，孫悟空搗毀了火云洞，紅孩兒也恢復了神智。

而一直暗中控制紅孩兒心神的鐵扇公主， 也因為法術反噬而自食其果。

孫悟空看著恢復理智的紅孩兒，露出了欣慰又基情的笑容。

這部《西行平妖》拍攝于1991年，由張徹的香港長河電影公司和內地的瀟湘電影廠聯合拍攝。

影片是張徹在內地拍攝的倒數第二部電影，當時張徹已經68歲，創作力和精力都不比年輕時候，在片場拍攝時經常拍著拍著就睡著了。

也因此，《西行平妖》雖然還是由張徹掛名總導演，但真正負責拍攝工作的卻是他的三名弟子，杜玉明、董志華和穆立新，三人既是主演，也是劇組的武術指導和執行導演。

張徹在大陸拍攝的幾部電影，基本都是將自己以前的作品二次修改或是直接翻拍。

《西行平妖》的故事繼承張徹在邵氏時期拍攝的電影，《紅孩兒》的部分情節設定和戲曲舞臺片實驗風格。

但可惜的是，影片幾乎在各個層面都暴露出十足的問題，故事土洋結合，情節草率簡陋，造型廉價雷人，服裝布景假到不行，各種穿幫鏡頭比比皆是，至于影片大力宣傳的特技元素， 基本就是利用煙火制造的爆炸效果。

角色出場要爆炸，妖怪登壇做法要爆炸，鐵扇公主做法會爆炸，最后的火云洞大戰更是從頭炸到尾，孫悟空用的不是金箍棒，而是噴火器，各種煙霧火焰仿佛在看一場雜技煙火表演。

再加上張徹電影中不太講究的服裝造型和風格化的武打場面，，讓這部電影版《西游記》淪為了一部擰巴怪異，艷俗卻又CULT感十足的奇葩電影。

《西行平妖》之后，張徹又在內地拍了最后一部電影《神通》，同樣票房慘淡。

自此以后，張徹就在電影圈落入無片可拍的境地。

不過在一些外國評論當中，這部電影卻因獨樹一幟的邪典風格，被視為張徹晚年在大陸拍攝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