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牲口一樣被拖走”，如此強拆意味著什么？

　　一座大學生返鄉創業的梨樹果園，幾個月前遭到強拆。

　　果園的老板小賈，以及他的家人，被拆遷人員“像牲口一樣拖走”。

　　“幾個家人，包括我的老母和爺爺，試圖用手機拍照，當場被眾多強拆人員按倒在泥地里，手機都被搶走。”

　　“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帶隊強拆的，居然是當地的一個副縣長。

　　據當地官方說，之所以拆遷果園，是因為要修建公路，偏巧從果園中斜穿過；

　　官方和經營果園的小賈一家，在賠償標準上產生分歧，為避免工程拖延，才不得不如此。

　　——但即便如此，又如何解釋“不許拍照”，以及種種暴力行為呢？這些舉措，有法可依？

　　果園經營者與當地官方的孰是孰非，雙方各執一詞，我們恐怕也難以鐵口直斷。

　　拆遷未必一定不對，但如此強拆——無論出于什么理由——都無法不令人深感恐懼。

　　因為明顯超出了白紙黑字的法律范圍，何況這是一方有司的行為，令百姓“徒呼奈何”。

　　“無論如何，官方的行為，都必須嚴格遵守法律的正當程序。如果超出這個底線，哪怕出于再‘正確’的理由，也是嚴重的錯誤，也是對法律的踐踏、對社會的毒化。”

　　這番話，出自英國大法官、資深法律學者丹寧勛爵的《法律的正當程序》一書，

　　此書非常值得一讀，頗多令人深思……

　　
“法院的裁決文書在哪里？”

　　果園強拆之事，網上一片嘩然。

　　大多數網民，都為果園老板小賈——一個回鄉創業的大學畢業生——鳴冤叫屈。

　　很多人紛紛表示，小賈大學畢業后拒絕了知名企業的高薪聘請，回到家鄉創業，其志可嘉。

　　他千辛萬苦，搞了個梨樹果園，做得很紅火。

　　偏巧這時候，趕上了當地修建公路。

　　官方表示，給與果園18萬元賠償。

　　然而，有網友算了筆賬：

　　果園是2004年創建了，梨樹已有十年樹齡，這樣的梨樹，每棵樹每年產出果實，不少于100斤；

　　按照一些公開的資料，包括果園的拆遷面積，和種植的梨樹數量，每畝的梨果產量，約6000－8000斤；

　　即使以每畝6000斤的最低標準算，按照市場最低價，被拆掉的果園，損失金額也在30萬元以上。

　　18萬的賠償金，無異于杯水車薪，顯然無法接受。

　　但也有人站在“修路”的一邊，認為道路通暢所帶來的長遠經濟效益，明顯高于一座民辦果園。

　　似乎小賈應該“提高些覺悟”，為故鄉大計犧牲小我。

　　——不得不承認，上述觀點，聽起來都有一定的道理；然而，書中卻都不贊成。

　　按照作者丹寧勛爵的觀點看，針對此類各執一詞的糾紛，最有信服力的，莫過于法院的裁決。

　　“在一個真正崇尚法治的社會，糾紛雙方都應該恪守這樣的正當程序：走法律渠道解決。”

　　“既不應憑借法庭裁決之外的其他權力，也不應輕易訴諸輿論，讓普通看客代替法官。”

　　這起強拆，法院文書雙方都只字未提，顯然是付之闕如。

　　那么，按道理講，就沒有任何人，有權代替小賈，對其果園作出任何處理。

　　換言之，如此拆遷，是違法之舉——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賠償標準，早有明確規定！”

　　帶頭拆遷的副縣長胡某，也公開發聲回應。

　　他的意思很明確：賠償標準是早就有明文規定的。

　　這等于說，小賈不服規定，就無異于違法，到了規定的日期，拆遷就是理所應當的執法。

　　然而，書中對此說法，強烈反對。

　　“即使有明確的、普遍的規定，一旦針對具體的案例、具體的個人，也不排除各種通融的可能性，因此，也必須給予其‘當庭申辯’的權益。”

　　“尤其是官民之間，具有明顯的‘地位不對等性’。官民之間的沖突，民眾如果連法庭判決都沒有拿到，就被官方‘強制執行’，這無異于仗勢欺民，和法律的精神截然相悖。”

　　然而，小賈還沒來得及訴諸法庭，果園就被當地官方強拆得七零八落！

　　當然，官方也同樣可以訴諸法庭。

　　也確實有一些“釘子戶”，無論給出怎樣的賠償，都拒絕拆遷，或者不合理地漫天要價。

　　對這種情況，官方或者拆遷方，合理的做法，是作為原告，向當地的民事庭申訴，舉出己方要求拆遷的合理性，包括有關規定。

　　“這樣的法律程序，難免耗費更多時間，但一經判決，就能從此避免種種后續的爭議、扯皮。”

　　尤其是，如果官方確實占理，通過法律程序沒有瑕疵的做法，能夠進一步強化其權威，令民眾信服。

　　反觀這種越過法律程序的強拆，即使官方再有理，也難以服眾，甚至大失民心。

　　這樣的損失，是難以估量的。

　　何況，地方的“明文規定”，并不等于法律條款，如果確實不合理，或者過了時，在雙方的當庭辯論中，有可能得到修正。

　　“嚴格依照法律程序，是官民雙方的雙贏；如果與之相悖，即使官方得到一時的‘效率’，從長遠看，也得不償失。”

　　書中的上述話語，值得當地官員——尤其是帶隊拆遷的副縣長之流——多多深思！

　　
“每個細節都必須合法”

　　我們不妨進一步試想：

　　如果當地有司，拿到了法庭的拆遷判決，如此“搶手機”、“像對待牲口一樣把人拖走”，可以嗎？

　　依然不行！

　　書中特別談到，即使執行法院的判決，也必須在每個細節上，都不能超出法律的紅線。

　　太過野蠻的行為，顯然不可縱容。

　　即使真要“把人拖走”，那也是法警的工作，而不應該是副縣長帶著一幫人，就去“越俎代庖”的。

　　這個過程，當事人拍照取證，也是法定的權益。

　　“搶手機”的做法，根本不該出現。

　　這些細節背后，都是對法律程序的漠視。

　　一方有司，尚且如此，令人悲哀。

　　這也是此書，至今依然值得社會各界反復閱讀的價值所在。

　　但愿此類事件，今后莫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