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網絡是一個分裂的地方。無論你說什么,嚴肅得像鋼板也好,嬉笑有如小丑也罷,總有人找你撕逼。不但找你撕,讀者也互撕。
但網絡上另有一個地方,從不撕逼,從不分裂,大家彬彬有禮,敬愛相加,和諧得緊。
那就是黃色論壇——說黃色有點夸張,只能算打擦邊球的準黃色或二黃色更確。總之,不論你是發了蒼老師的視頻,還是不知從哪里倒騰來的女星艷照,只要有人留言,大多會說:樓主辛苦。謝謝樓主分享。如果索要種子的話,更客氣:好人一生平安。哥哥辛苦了。
前些年,我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網站,全是網友們交流娛樂經驗的帖子。不僅有圖,還有翔實的體驗文字,堪稱青樓田野考察。
這些考察報告里,樓主一律謙稱小狼,讀者被稱為狼友。嗯,大家都是色狼,我做得還不夠,所以只是一條小狼。這些考察報告幾乎都是這樣開篇的——如果不是后來和諧了,完全可能形成一個新的文學流派:
“秋高氣爽(或春暖花開,或夏日炎炎),陪客戶喝了幾杯酒 ,回家路上,穿著性感的美女讓小狼忍不住暗吞幾泡口水。一時精蟲上腦,想起狼友們說過的XXX,于是飛奔而去……”
當然,這個網站后來消失了,可能大家都在一夜之間大徹大悟了吧。多情惟有蔣胖子,猶點鼠標刷黃網。黃網如黃鶴,兩眼淚汪汪。嗚呼哀哉。
孔老二說,食色,性也。就是說,吃飯上床,乃是天賦人權,光明正大。只是,我見過很多美女自稱吃貨,卻從沒見哪個美女自稱淫貨。你說食和色既然都是性,為什么差別就那么大呢?
說吃,顯得自己熱愛生活并且懂生活;說性,好像就比較下流比較不高尚(雖然從沒高過一回尚)。比如倒臺的某書記,人家閱盡人間春夏秋冬紅黃藍黑各色,可人家除了在極小范圍內和心腹們扯個黃段子,人家那張臉永遠都凜然正義如標語。
2、
唐朝有個詩人,你一定知道,他叫白居易。這先生據說為了把詩寫得平易近人,一定要念給他樓下的陳大娘聽,文盲陳大娘如果沒聽懂,白居易就改,一直改到陳大娘說,哦,懂了懂了。我要再說不懂,這家伙還不知道糾纏到啥時候呢。一會兒陳大爺回來看到,成何體統?
當然,我極疑心這故事是別有用心的人編造來毀白老師清白的。人家的詩再淺顯,大概也要比口語詩深奧吧,文盲哪里聽得懂?
總之,白老師在后世的名頭很響,被定性為偉大的現實主義詩人,在作協的位置,一般排在李白杜甫之后,是理所當然的副主席,開會得坐主席臺。比如百度百科就宣布,他“寫下了不少反映人民疾苦的詩篇。”
可就是這位很嚴肅很正直很為底層民眾說話的大詩人,同樣寫過另一些顛覆你三觀的作品。什么作品,看一下就知道了。
比如這首,詩題簡單粗暴,叫《追歡偶作》,相當于《把妹有感》。白詩人這樣寫的:
追歡逐樂少閑時,補貼平生得事遲。
何處花開曾后看,誰家酒熟不先知。
石樓月下吹蘆管,金谷風前舞柳枝。
十載春啼變鶯舌,三嫌老丑換峨眉。
樂天一過準知分,猶自咨嗟兩鬢絲。
我試譯一下,歌詞大意是這樣的:
如今除了尋歡作樂,我可沒啥閑功夫。
這他媽都是為了補償我醒事太晚。
誰家的花開了不是我先欣賞?
哪戶的酒熟了不是我先品嘗?
當我在月下的石樓里吹起蘆管,
我的小姐姐們在金谷園的風中跳起了鋼管舞。
她們的嬌喘像夜鶯在春天啼叫,
惹得我這十年來把老丑的小妾換了三茬。
總之,俺老白現在過著神仙一樣的好日子,
不過,有時居然還有心思感嘆白發長滿雙鬢。
令人瞠目的是,白詩人寫這詩時已經六十七歲了,此時他功成名就,拿著豐厚的退休金,住在洛陽的別業里,整天和歌兒舞女黏在一起喝花酒,每過三年就換小妾。他這種活法,讓包括舒蕪在內的先生們大為不滿,比如舒先生就批評他是老流氓。
我記得,白居易還有另一首詩,大意是講他五六十歲了才有錢養家妓,多年來辛辛苦苦地調教,終于德藝雙馨——哦,不對,應該是才色雙佳了,自己卻老了,吃不動了。
總之,同樣是寫《琵琵行》,寫《賣炭翁》的白先生,還寫了大量狎妓浪游之作。 而且,說實話,寫得活色生香,麻辣鮮燙,好看得緊。
3、
再講另一個比白居易更晚的色狼詩人,這個人你當然也知道,他就是杜牧。
杜牧曾在揚州做過官,揚州自古以來,就是風月繁華之地。揚州妓二代韋小寶先生的理想,就是掙了錢之后回揚州,開一家比他媽媽韋春花服務的麗春院更大更精美的窯子。
杜牧在揚州,既有愛好,又肯鉆研,果然就像他說詩中自嘲的那樣: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
杜牧對小姑娘情有獨鐘,不僅他的詩中有“娉娉婷婷十三余,豆蔻梢頭二月初,春風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入”的名句,而且,他還留下了一段有些令人好笑的軼聞:
有一年,杜牧在湖州見到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竟然一見鐘情,可到底人家還太小,就拿了一筆錢給小姑娘的父母作訂金,說是等到十年后他做湖州刺史時就來娶她。
后來,杜牧果然做了湖州刺史,不過時間已過去了十四年,小姑娘早已嫁人生子,杜牧感慨萬分,恨恨作詩說:
自恨尋芳去較遲,不須惆悵怨芳時。
如今風擺花狼藉,綠葉成陰子滿枝。
4、
當代詩人韓東(大概是他)有句詩: 男人都有一個隱秘的夢想: 妻妾成群。 更年輕的李亞偉則說,一個男人應該當官、從軍,再窮也娶小老婆,像唐朝人一樣生活。 當然,如今不是唐朝,這些念頭大抵只能是、只準是夢想。
我講個當代詩人的故事。
詩人某甲也算我的老友,認識三十多年了。很早時起,他就以喜歡輔導女作者聞名遐邇。
八九十年代,文學還很輝煌,某甲在某地編一本內刊,團結了一大批女作者。 用 某甲同事某乙的話說,天天都有女作者找他龜兒子,一個個的,看了都讓人打尿噤哦。
許多年過去了,我還記得某乙說這話時的羨慕嫉妒恨。
后來,文學不景氣了,某甲年歲也大了,女作者們老大嫁作商人婦,當媽了,當婆了,洗心了,革面了,不寫詩了。但某詩人好色的本性卻老而彌堅。
話說有一天,某甲的老婆做飯時,沒醬油了,就拿瓶子讓某甲下樓打醬油。然而,飯都做好了,某甲還沒回來。
他老婆就納悶而擔心:這狗日的,未必然跑去找小姐了哇?
老婆的媽安慰說: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嘛,說不定他只是出車禍了呢。
某甲老婆還是不放心,就下了樓一路搜索,經過一家洗頭房時,突然發現擺滿了洗發水的大鏡子前,赫然立著一只很面熟的瓶子,細一看,就是他們家的醬油瓶。
某甲老婆就不動聲色地悄悄側進去,聽到某甲熟悉的聲音從里屋傳來——正在向一個按摩小妹深情并茂地用自貢普通話朗誦:與其在懸崖上展覽千年,不如伏在我的肩頭痛哭一晚。
某甲老婆大鬧洗頭房,這事兒很快傳到某甲供職的某單位,書記親自出面找某甲談話。
某甲說,我是詩人,我是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我只洗了個頭,做了個連外套都不脫的按摩。
但書記是一個嚴肅的人,一定要某甲從靈魂深處反省,挖出那些資產階級才有的臟東西。
某甲堅決不同意。這事兒便以某甲提前退休了事。某甲后來憤怒地說,媽媽的,老子要是真的嫖了,倒還想得通。老子剛摸了一下她的手臂,她就大喊,摸一摸,三百多。老子寫首愛情詩才幾十塊錢稿費,哪里消費得起?
5、
無疑,某甲是羨慕白居易和杜牧的。當然,白居易和杜牧盡管活得優哉游哉,風流快活,但與真正的權貴比,他們也還另有羨慕對象。
比如,據說,岐王每到冬寒手冷,從來都懶得取火,而是把手伸到漂亮的家妓懷中摩挲取暖,稱之為暖手。
申王每到冬天風雪苦寒,就讓家妓密密地圍坐身旁,以御寒氣,稱之為妓圍。
大司空孫晟吃飯不用桌子,就讓家妓每人托一個盤子團團地站在旁邊,稱為肉臺盤。
像這種玩兒法,就是唐代詩人也玩不起的。不過,在王公貴族們玩得花樣翻新時,作為詩人,也允許他們有自己的玩兒法。
另外,唐人氣象也不是輿論的貼金,而是活生生的現實。他們宏闊大氣的性格,欣欣向榮的經濟和萬國衣冠來中土的開放,勢必形成一種包容的社會氣氛。在當時,納妾,養家妓或是逛窯子,都是既不違法也不違道德的正常行為。
當詩人也有資格和條件淪為色狼,千言萬語,歸為一句:俺也想夢回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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