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盡柑來遇見你》片頭的七件“小事”

《苦盡柑來遇見你》大結局評分一度沖上9.6，如今依舊是“14萬人打出9.5高分”的好成績。

上一篇我們寫了劇評，這一篇就說說片頭的七個小細節。

1，水與花的時間因果性

童年愛純和光禮坐在屋前，最初只是兩個空心的人物輪廓，隨后光禮的身體中出現水，隨后母女周圍出現花，隨后女兒的身體中處處盛放春花瀲滟。

這些意象出現的次序，很有意思。

光禮身體中先出現水，那是她的職業屬性，是海水中浸泡一生的海女。

那也是她的哺育屬性，是為有源頭活水來，是她澆灌了養育了貧瘠艱難中的處處花開。

而在女兒身體中朵朵繁花之前，先是周圍的花開盎然，這也是一種環境養分和滋養盛開的因果先后關系，是具象化的種桃種李種春風。

2，現實化的遠行船

吳愛純和梁寬植，少男少女相對花田中，一波帶水分開他們的是一條遠行船。

那條船，可以看成是他們“私奔”時的現實之船，是婚后婆母祖母為難，是舉步維艱、米缸空空的艱難歲月。

3，心理體積、情緒體積

豌豆飯、兒童小三輪車和金蟾蜍的大小比例。

畫面中豌豆飯占據中心，足足一大碗，而人的比例被狠狠縮小。對比來看人的肢體不及一個豆莢大。

后續的畫面中，人和房屋的比例關系基本寫實，而此處比例明顯夸張的大豆小人、大車小人，是內心分量的外化。

是以心之紀元，替代物理比例。

梁寬植回身和妻女同桌吃飯，為女兒加上滿滿的豌豆，以古老的薄待傳統，以彼時的歧視風氣，以他的既得利益者身份，那小小的豌豆尤其珍貴。

若干年后，老父親依舊為女兒買豌豆，依舊將自己碗里的所有魷魚都挑出來留給她。

如果說私奔階段的吳愛純和梁寬植，是少年氣的不知世事艱險、不諳人生復雜，是某種青春真空化的懵懂人格，那么，梁寬植在婆媳矛盾、孩子教育分歧等問題中依舊堅定給出正確回答，則是從不知世界到深諳世界、從真空到落地后，依舊溫暖難得。

未經風浪時的清澈情感，是少年爛漫、是孩子氣的真摯。而為人夫為人父之后，依舊溫暖周正，則是深陷塵埃網罟久依舊初心不染的難得。

同樣，金明小時候的三輪車也是如此。吳愛純的婆婆祖母都輕視女孩，想將她的女兒送上風波艱險的海女之路，未果之后依舊要賣掉小女孩的玩具小車，理由是女孩子家家騎什么車子。在吳愛純的提示和要求之下，梁寬植濃墨重彩宣告那就是我女兒的車，小女孩也同樣可以騎車。

豌豆也好，騎車也罷，都是對古老偏見、對家庭軟歧視慣性的顛覆。

梁寬植的人生顯然不是只有深情純愛一途，他雖木訥不善言，但有一種樸素的平等理想主義，有一種打破時代桎梏的“超前尊重感”。

與其說他只是一個言情版“地球上并不存在的男人”，不如說他是人文鏡像中趨于理想化的樸素高光。

4，“拔刺”式反向成長

金蟾蜍很有意思，早年是婆婆一心拆散小鴛鴦、而小鴛鴦私奔的“贓物”；

若干年后，媳婦也成了婆，這金蟾蜍再出現，很有點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數度出現的“你的兒媳婦比我的厲害”，也從有點刻薄的調侃，變成了真心的家人暖意。

劇作對所謂“反派功能型人物”的處理都很有意思，愛純婆婆也好，后來的親家也罷，都不是純粹單薄的惡。

在做法錯誤和人錯誤之間，有很微妙的分寸感。

早年間尤其讓人討厭的相親對象，漸行漸遠漸禿頭。

他的刻薄囂張，逐漸變成無能為力，老來落難孤獨。和梁寬植一個爺爺一個外公逗孩子，一個老爸一個岳父偷摸幫女婿，惡氣漸消、人味漸長。

如果說愛純和他前妻的互助是一眼看破困境的彼此溫暖，是與日俱增的勇氣和自在，那么梁寬植和這個“討厭鬼”，則是另一種“仇家結連理”。

劇作對“不那么討喜角色”的處理，不是單薄的“狗血氣死人模式”，而是一種更有生命質感和時光紋理感的“反向成長”。

某種意義上，是在歲月長河中，拔掉他們的毒刺，再重新移植到人味濃郁的濃湯中。

5，糖罐巨物觀

吳愛純跑過房屋和街道，跑到打翻的糖罐面前。

糖罐的體積，同樣是被巨物式放大的，似在訴說無盡愧疚和思念。

正片中愛純在幼子墳前，春夏秋冬幾十載、夫婦二人踩出了一條路。

寒風中愛純像擁抱孩子一樣擁抱墳墓，怕他冷怕他驚。

冬雪中愛純像拍撫幼子一樣輕輕拍著墳墓，仿佛那冷冰冰僵硬的土墳完全不存在，仿佛那不是無知覺的墳土、而是有呼吸的幼子。

片頭中“大大的傾倒的彩色糖罐”，一樣凄風冷雨。

6，從“片言小格子”到紙飛機

此后是漫天風雨中一只一只疊過來的手，為他們遮風擋雨，為他們撐起一片天一個夢。

魷魚游動如夢如星辰，一彎小船出海。

那是托舉和“遮風擋雨”的具象化。

和魷魚之夢近乎同時出現的，是作文格子紙折成的紙飛機。

此前片頭中格子紙一直有零星出現，在街道房屋的某個角落，占據一點點小小的份額。

如同即將被生活澆滅的心字之火。

但此處紙飛機隨夢想一同起飛，落在金明在首爾的天空之上。

正片中金明的婚禮上，梁寬植看著她走過來。

他眼中的女兒，從小時候一點點長大，數張變化的面孔讓人非常動容。這個主觀鏡頭很容易讓人被帶入老父親視角中，仿佛感同身受。

此處一一疊加的手，和婚禮上老父親眼中幾十年似一瞬般長大的女兒，或許可以視為某種春華秋實的循環相因。

某種念念不忘生生不息的具體回音。

7，真與假、虛與實、前與后

后續一幕是海邊的月和水，那是愛純小時候等海女媽媽的地方。

地上人和水中影，讓人想起上一世的光禮和這一世淚流滿面的編輯。

類似“彩蛋”般的一筆，是另一種亦真亦幻，人非而情真。

《苦盡柑來遇見你》大結局，前一世辛辛苦苦海水中搏命的光禮，這一世終于可以為興趣而潛水。

此前看似不經意的路人甲一般的畫面，比如油菜花田中的采訪，最后抽絲剝繭，原來是對面相見不相識的久別重逢。

重新成為女兒的光禮（雖然并不叫光禮），和已經成為母親的愛純，有數次一面之緣。

沒有點破，沒有直言，一切都恍然似久違，又好似從未離開過。

最后她讀完愛純一生的故事，淚如雨下。

同一個演員出演，長著一樣的臉，但這一生有截然不同的命運。

“外婆在水里游，媽媽在地上跑，所以我才能在天上飛”，這一世的外婆同樣也在天上飛，真好。

與其說這是所謂轉世迷信、怪力亂神的唯心論，不如說那是一種溫暖的“唯情論”。

縱向緯度上，這或許也是從“為別人獻出一生”到“為自己率性而活”的軌跡。

愿我們都苦盡柑來，都枝枝葉葉奔向云霄、都繁花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