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堰：山川都被賦予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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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堰市，位于湖北省的西北角，秦巴山區(qū)深處。

它擁有2.36萬平方公里的面積，但常住人口僅有314萬。2024年，十堰GDP為2565.84億元，在湖北省各地市中排名第七，屬于中游水平。

然而，十堰卻是繼武漢、黃石之后，湖北省設立的第三個省轄市，也順理成章地獲得了鄂C的車牌號。

原因也很簡單，就是因為二汽。

清明假期，我去了十堰。走在這座城市，老三線工業(yè)城市的氣息撲面而來。

1964年，中央決定進行三線建設。第二汽車制造廠（二汽）是三線建設的重點工程。1965年，中央決定，將湖北勛陽專區(qū)行政公署所在地勛縣的十堰區(qū)、黃龍區(qū)和土門公社析出，設立勛縣十堰辦事處，作為二汽的選址之地。

1969年，十堰辦事處改設縣級十堰市，直屬勛陽地區(qū)，十堰和勛縣變成“平起平坐”的關系。1973年，十堰市由縣級市改為地級市，直屬湖北省，十堰市和勛陽地區(qū)變?yōu)椴⑿小?994年，十堰市和勛陽地區(qū)合并，成立新的十堰市，勛縣由此改隸十堰；2014年，勛縣撤縣設區(qū)，成為十堰市勛陽區(qū)。

今天的十堰市，管轄范圍就是十堰設市之前的勛陽地區(qū)。不過區(qū)域的行政中心，從原來的勛縣縣城（即勛陽區(qū)城區(qū)），遷到現(xiàn)在的十堰市區(qū)。

勛陽城區(qū)地處漢水之濱，是典型的河谷盆地，歷史上勛陽府治也長期設在這里。而十堰市區(qū)并不靠江，地處深山之中，更契合戰(zhàn)備的需要。莽莽大山，似乎就是為二汽準備的。

上個月，東風汽車博物館在十堰開館。這個博物館全景展現(xiàn)了從二汽到東風的發(fā)展歷程，值得一看。

東風汽車博物館展示的EQ240越野車

二汽建廠之初，承擔的第一項任務，是生產軍用越野車。1970年，二汽的EQ240越野車在國慶21周年慶典上首次展示，1975年，EQ240正式定型投產，填補了國內兩噸級軍用越野車的空白。1979年，EQ240成為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的主力。時至今日，軍車仍是東風的重要產品，東風猛士在2009年獲得了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解放軍列裝的東風軍車，累計超過了40萬輛。

東風猛士系列軍車

東風本質上是兵工廠，十堰本質上是軍工城。

1978年以后，東風的產品由軍用而民用，產品線從軍車，拓展到商用車（卡車）和乘用車，生產基地從十堰，拓展到襄樊（襄陽），武漢乃至湖北省外。但追本溯源，二汽一開始落子十堰，還是“為國造車”，是國防工業(yè)戰(zhàn)略布局的產物。

2006年，東風總部正式從十堰搬到了武漢。這之后，東風的商用車仍然在十堰生產，十堰仍然保留了完整的汽車工業(yè)鏈條，但整個城市的面貌，現(xiàn)在看來還是頗有些陳舊了。

我一到十堰，第一感覺是它和四川自貢很像。它們都坐落在山區(qū)，都曾是三線建設的重點城市，不過自貢在東方鍋爐之外，還有更多的標簽，譬如鹽都、恐龍、彩燈和鹽幫菜，而十堰作為最典型的“一家廠就是一座城”的三線城市，和東風的綁定顯然更深。

十堰人民公園一景

走進十堰市區(qū)的人民公園，上世紀九十年代的氣息，瞬間拉滿。

除了汽車城，十堰旅游另外兩個標簽，是“仙山”和“秀水”。

“仙山”指的是武當山，“秀水”指的是丹江口水庫。這兩處地標，在歷史上長期隸屬襄陽府均州，后來均州改為均縣，又在1983年更名為丹江口市。現(xiàn)在的武當山，在行政上仍然隸屬丹江口市，不過設立了正縣級的武當山旅游經(jīng)濟特區(qū)行使行政管理權限，已經(jīng)在事實上和丹江口分家了。

武當山和丹江口，一個是道教名山，一個是水利工程，但對這兩處的興修，都是基于強烈的國家意志。

武當山歷來是道教名山。但它能夠有后來極盡尊崇的地位，關鍵在于明成祖朱棣的打造。

遠眺武當山南巖宮

朱棣自詡真武大帝轉世，在“天人合一”的合法性框架下，作為真武大帝道場的武當山就被賦予了神圣意義。30萬工匠，歷時十多年，建成了武當山這一“皇家家廟”。武當山主峰天柱峰山頂?shù)慕ㄖ悍Q為“紫金城”，和北京“紫禁城”形成對應，時人有“北有紫禁城，南有紫金城”之稱，足見其特殊價值。

武當山是明朝的意識形態(tài)圣山，而丹江口是當今時代北方水源的“圣地”。

因為時間關系，我沒有去丹江口水庫。不過在十堰市博物館，關于丹江口水庫的介紹仍然讓人印象深刻。作為承擔對北京輸水任務的南水北調中線工程的渠首，確保“一庫碧水永續(xù)北流”，對十堰來說是頭等大事。

十堰全市上下，都要當好忠誠“守井人”。這三個字背后的政治意涵，重如千鈞。

十堰真是一片神奇的土地。

古均州和古勛縣，不過是兩個縣的地域而已，但這里的山川，被千里之外的北京城，一再賦予全國性意義。

六百年前的武當山，承擔著皇帝的合法性論述。五十年前的二汽廠，承擔著重要的軍需任務。而今的丹江口水庫，關系著首都的用水安全。

在“全國一盤棋”的背景下，十堰頻頻成為棋眼。

水從南方來，沙從北方來。十堰為北京乃至整個華北提供水源，而河北的西部與北部，就是阻擋沙塵侵襲京津和華北地區(qū)的關鍵地帶。

縱貫燕山山脈，有不少的交通孔道，而這些孔道正是北方風沙南侵的必經(jīng)之地。唯有保護好這些孔道的生態(tài)環(huán)境，持續(xù)增加孔道上的植被，讓河北北部成為更好的生態(tài)屏障，京津乃至華北受到的沙塵侵擾，才能不斷減少。

河北省豐寧縣小壩子鄉(xiāng)，正位于蒙古高原風沙侵入華北的關鍵路徑上。修復當?shù)厣鷳B(tài)，持續(xù)種樹治沙，對京津乃至整個華北地區(qū)，都極富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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