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倫理：公公的歉意

何東暈倒入院，清醒后得知一個令人絕望的消息——癌癥晚期，時日無多，考慮到他年歲已高，醫生建議保守治療。

“爸，你想開點，”兒媳梁春勸慰道，“現在醫學技術發達，保持樂觀積極的態度，也許能好起來呢，”

何東望著蒼白的天花板，眼里打轉著不愿落下的淚花，沒想到一輩子就這么走到頭了。

回憶過往，莫大的悲傷涌上心頭，為了不讓人看見他的無助，何東偏過頭讓溢出的眼淚滑進枕頭里。

醫生辦公室，何東兒子何勇不甘的問醫生，還有沒有其他辦法救救何東。

醫生看著桌上檢查報告，說：“目前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但也有研究表明讓患者保持好心情，有活下去的盼頭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延長患者壽命，”

“我明白了，”何勇心情沉重，失落嘆氣，“謝謝醫生。”

在醫院住了幾天，完成第一輪治療后，何東不想在醫院命喪黃泉，嚷著要出院。

何勇請示過醫生后，將何東帶回家。

之前何東住在小縣城，現在到大城市看病總覺得渾身不舒服，心里十分毛躁，為此沒少發脾氣。

最近，何東發現他身邊都是何勇在照顧，看到何勇既要忙工作，又要顧著照顧他，而梁春卻很少回家，就算回家也是游手好閑，什么都不管，完全是個不稱職的妻子，更不是一個孝順的兒媳。

何東一般不管年輕人的事情，但現在情況特殊，他認為他必須管管這件事情。

一天晚上，聽到梁春給何勇打電話，說，要去參加朋友聚會，不回家吃飯。何東徹底爆發，搶過電話，急嚷，“我不管你是什么朋友！今晚必須回家！否則我叫小勇立刻跟你離婚！”

說完，他直接掛斷，將手機扔在沙發上，氣得差點岔氣。

何勇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等了半個小時，梁春回來了。

何東看看他們，說：“你們兩個給我坐下！有些事情，今天，我就要給你們說清楚！”

梁春絲毫沒有氣惱，輕言輕語勸何東，“爸，你還生病呢，別激動，小心身體，”

何東的怒氣驟然消散些，搞不懂梁春的心思，看了她一眼，說：“梁春，我知道你工作忙，但你已經結婚了，孩子的事情，我可以不催你們，但你至少有點當妻子的做派。”

梁春委屈地說：“爸，你誤會了，我現在這樣就是小勇心目中完美的妻子，我一直是按照他的要求來的。”

何東再次氣得上頭，怒拍桌子，“梁春！我自認為何家一點沒有虧待你，結婚的時候，你要錢，我們給錢，你要房子，我們也給買了房子，現在老子命快沒了，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將來不怕別人戳你脊梁骨嗎？”

“爸，你消消氣，”何勇扶著被氣歪的何東，說：“這事你別管，我來處理，”

“你怎么處理？”何東反過來質問何勇，“這些天，我都看在眼里，你壓根不敢說一個不字！任由她胡來！”

“爸，你別生氣，保重身體，這事說來話長，但既然你提起了，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我也一次性給你說明白。”

梁春說著，意味深長看了看為難的何勇，再看向何東，下定決心說起他們的事情。

“爸，不瞞你說，結婚后，我一直想要個孩子，但我和小勇之間一直有個問題沒有解決，所以才一直沒要孩子，”

“你們有什么問題？”何東不解地說：“兩個人都有工作，房子也夠大，”

“錢不是問題，”梁春難為情低頭，“主要是生孩子的問題，”

何東盯著何勇，正要開口問，梁春開始解釋了。

“爸，其實從戀愛開始，我和何勇一直是AA制，我們約定自己照顧自己的父母，自己賺錢自己花，一切都沒什么問題，直到提起生孩子問題就來，”

何東聽著這荒唐的話語，震驚不已。

梁春預想了千萬遍，但真的要說出來，她也覺得像是天方夜譚，難以開口。

屋子里短暫的沉默了會兒，梁春才鼓足勁頭，繼續說：“按照我們的約定，所有事情都要AA，一人一半，但生孩子沒辦法一個人懷五個月，所以才一直沒要孩子，”

“誰提出來的？”

何東怒問著，瞪向梁春，看到她眼中清清白白，兇狠的視線投向心虛逃避的何勇。

“是你干的好事？啊？好歹你也是個文化人，怎么能干出這種荒唐的事情！老子拼盡全力送你念書，怕你受委屈，為了你拒絕那么多婚事！你就是這樣報答的？！”

眼看著何東揚起手，何勇沒有躲開，低頭等著，但他沒有等到父親的巴掌，聽到梁春的疾呼。

“爸！爸！你怎么樣？小勇！別站著了，快送爸去醫院！”

何勇慌了神，手忙腳亂扶起僵直倒在沙發上的何東，隨后撥通了急救電話。

搶救室外，何勇怒氣沖沖質問梁春，“你想干什么？要氣死我爸爸是不是？”

“我想跟你好好過日子，”梁春拉住何勇，說：“小勇，你的想法不對，一家人不該是像你說的那樣相處，”

何勇反而抓住梁春，兇惡的說：“談戀愛的時候，我就已經把話說清楚了，是你自己說你可以！現在又反過來說不行？梁春，我真是信錯你了！果然我爸說的沒錯你們沒一個好東西！”

爭吵的聲音在樓道里響徹，護士急匆匆走過來，“別吵了，這里是醫院！保持安靜！”

何勇甩開手，低聲警告，“如果我爸有什么意外，我一定會跟你離婚！你有多遠走多遠！”

梁春含淚低頭，她曾經試圖改變何勇，但做什么都沒用。

眼看著婚姻岌岌可危才鋌而走險將事情捅到何東那里，梁春只想讓何東勸勸何勇，為她主持公道，沒想到將他害成這樣。

現在何勇看著她的眼神只有兇恨，梁春不敢再待下去，無助地往外走。

搶救結束，醫生走出來，交代了幾句，“老人一切正常。但一把年紀的人了，有什么要求都順著吧，別留下什么遺憾。”

何勇頓時紅了眼眶，緊緊握住醫生的手，“謝謝，謝謝醫生。”

病房里，何東慢慢睜開眼睛，看到一臉關切的何勇，不由得嘆氣。

“爸，你別想那些了，”何勇說：“這事都是梁春的錯，我讓她給你道歉，”

何東掙扎著坐起來，累得用力喘氣，“小勇，這事是你不對，你怎么還怪上梁春了，”

何勇固執地說：“爸，你不用幫梁春說話，這事，我不會輕易原諒她，”

“我說了！這事是你的錯！”何東怒瞪著何勇，嚴厲的說：“你去跟梁春道歉！”

“爸？我為什么要去跟她道歉？”何勇不敢惹何東生氣，但心里的疑問也咽不下，問，“怎么會是我跟她道歉呢？”

何東越發嚴厲，責備的問，“她是你老婆，你們是一家人，你卻搞出那些奇怪的事情，還說不是你的錯？”

何勇說：“爸，是你告訴我，不應該給女人花錢，我只是按照你說的做，”

何東困惑地問，“我什么時候說過那種糊涂話？”

“爸，難道你忘記了嗎？”何勇耐心的說：“你跟我媽離婚后，經常說女人都不好，還教育我不能給女人花錢。

十二歲那年開始，你就在我耳邊重復，一直到我三十歲，如果不是我真的愛上了梁春，而她也答應我的要求，我根本不會結婚。”

何東捂臉，沒想到他的話對何勇的影響這么大，如果再放任下去，他不敢想象何勇會經歷什么樣孤獨。

“小勇啊，是爸害了你，”

“爸，跟你沒關系，是梁春欺騙了我，”何勇仍舊固執地說：“等你情況穩定了，我去找她說清楚，”

“不是像你說的那樣，”何東望著何勇，愧疚的眼淚打濕了眼眶，“是我錯了，我不該那么自私，”

何勇疑惑問，“爸，你說什么呢？”

何東羞愧捂臉，長嘆一聲，說：“當初你媽嫌棄我家里窮，跟別的男人走了，那段時間，我確實恨她，但隨著你一天一天長大，我又開始害怕她，所以才一直跟你說她的壞話。”

何勇問，“爸，你怕什么？”

何東回答，“我聽說她找了一個有錢的男人，我怕你跟她走了，只剩下我一個人，這才一直說她的壞話，讓你討厭她，”

何勇語氣輕松些，說：“之前我媽確實找過我，但我拒絕了，這些年，我們相依為命，這份父子情是誰也取代不了的。”

“唉，是我糊涂了，”何東深呼吸，催促何勇，“去，快去把梁春找回來，她是個好姑娘，”

何勇站起來，嘆氣，猶豫不決，“爸，她已經走了，”

“小勇，別犯傻了，這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人，好男人，壞男人，好女人，壞女人。我們不能遇見了壞人就懷疑所有人都不好，”何東認真的勸導，“夫妻間應該互幫互助，心在一起，愛在一起。你們以后不能像之前那樣生活，”

何勇還是猶豫，這時護士敲門說：“梁春家屬，快到隔壁看看，孕婦暈倒了，”

何東喜出望外，催促還沒回過神的何勇，“別傻站著了，快去啊！”

“哎！爸，你好好待著，我這就去！”

?何勇走到隔壁病房，看到床上的梁春，心里五味雜陳，猶猶豫豫問，“怎么不告訴我？”

梁春偏頭不看他，氣呼呼地說：“告訴你有什么用？分開懷嗎？”

?“我、”

“梁春，別生氣了，這事，錯在我們，”何東在護士的攙扶下走進去，慈愛的笑著，“我罵過小勇了，以后他一定改，不會再像之前那樣，你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

梁春心里忐忑，仍然偏頭不語。

何東急忙示意何勇說話，一時緊張的何勇口快，說：“你懷，我生。”

病房里的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歷經十月，梁春生下一對雙胞胎，何勇特意找了育兒嫂照顧，一家人其樂融融，看著容光煥發的何東，他們都以為孩子到來給了他第二次生命，但一年后，何東還是離開了他們。

醫生安慰他們，“別太難過，這已經是醫學上的奇跡了，你們創造了奇跡。”

梁春與何勇相視一笑，心里明白：不是他們創造了奇跡，是愛創造了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