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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劉娜
首發公眾號 | 閑時花開
“亮證姐”的新聞沖上熱搜時,我75歲的老父親,正頂著近40度的高溫,澆水捍衛他最后一塊土地——
家里所有的莊稼都旱死了,就剩菜園子里那幾十棵玉米。
父親用桶從家里自來水管道里接上水,顫顫歪歪地提到菜園里,再一瓢一瓢地澆到那幾十棵玉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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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拗又莊重的態度,儼然捍衛他這個夏天最后一絲微弱的希望。
可嘆的是,他這邊一瓢水剛澆到干渴的玉米苗上,那邊水就被高溫蒸發殆盡。
杯水車薪,在這一刻具象化了——
農民的一瓢水,救不了一塊又一塊皸裂的土地。
“都旱死了!澆也沒用了!哪里都沒有水了!”
這些日子,每次提及老家旱情時,父親都用一連串驚嘆號,像是對旱情無奈的審判,也像是對老天最后的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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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家,在河南省駐馬店遂平縣。
這片遼闊的平原,和中原大地上其他廣袤肥沃的土地一起,被譽為“中國糧倉”。
世世代代居住在這里的祖先們,用腳力和汗水澆灌出一年又一年的金黃與希望,確保著河南人乃至全中國人的口糧。
但。
2025年,中原大地上持續旱災,卻讓像我父親這樣的河南農民,還有像我這樣從河南農村走出來的農家子弟,茶飯不香,寢食難安。
從6月到8月,中文互聯網上曝出諸多話題性十足的熱點事件:
韋東奕冒然開通短視頻背后的健康隱患、娃哈哈的私生子和遺產紛爭、釋永信一夜被抓的經濟貪腐和色情八卦、武漢大學圖書館事件的反轉再反轉……
當城里的人們坐在空調房里,為這些遙遠而虛無的爭端吵得不可開交時,河南老家的父老鄉親們站在40多度的高溫下,只關注一件具體且實在的事情:
抗旱。
如何趕緊搶水澆地,如何對抗旱情天災,如何救救秋糧莊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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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像我父親這樣留守在村里的老人們,還有承包了大面積土地的青壯年勞力們,猶如冒著敵人炮火不斷前進的戰士們,開啟了一場宵衣旰食的浴血奮戰。
一開始,他們從河里抽水澆地;
河里的水很快干涸斷流后,他們又從機井里抽水澆地;
如今,機井的水也快被抽干了,父老鄉親們抗旱灌溉一個夏天的玉米、大豆、花生、芝麻,再次跌落“命不久矣”的危險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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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省農業廳的數據顯示:
7月以來,河南全省大部分地區的最高氣溫都超過38℃,局部地區超過40℃,7月15日當天,全省111個縣區都超過40℃。
如此高溫,讓父老鄉親們費時費錢費命澆到地里的水,還沒來得及滋養莊稼,就被超高溫蒸發殆盡。
不少老人沒有把莊稼搶救回來,自己卻中暑暈倒在地里。
河南今年夏天的旱,是“春夏連旱”的罕見干旱。
從春天到夏天,河南老鄉都在抗旱灌溉。
頻繁密集的抽水灌溉,導致地下水位越來越低。
整個7月,河南全省的降水量僅有79.5毫米,而我老家駐馬店降水量僅有6毫米。
天上不降雨,地下水已枯,河南農民和土地齊齊陷入了“被火烤、無水澆”的兩難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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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正值秋糧灌漿的關鍵期,干旱導致原本應該茁壯生長的秋莊稼,變成了一片又一片絕望的枯枝敗葉。
每個生活在河南的人,每個從河南走出來的人,每個關注河南的人,都在揪心難過中,體味著“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殘忍與無常。
有人說,河南這次大旱,是1961年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堪稱“歷史級的農業危機和破紀錄的氣象災難”。
我故鄉的父老鄉親們不懂這些,也從不陷入這些概念化的大詞虛詞里顧影自憐或博取同情。
他們當下最關心的問題只有兩個:
一是盼望老天爺趕快下雨;
二是下雨后那些澆過一遍又一遍的莊稼,還能不能被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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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給我父親打電話時,他正在熬中藥。
我正要問他的身體如何,他話鋒一轉馬上再次說到旱情。
他說我們家那一點兒莊稼旱死也就旱死了,但村上那些承包了幾十畝、幾百畝甚至上千畝的承包戶們種的地,可不能全都被旱死啊,那可是他們的身家性命啊,他們之前可是花很多錢澆過很多遍的啊,老天爺一定要趕快下雨救救他們和他們的莊稼啊。
父親說這話時,是如此的真誠且動容,以至于我都不好意思再追問他的身體狀況。
這位和土地和莊稼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農民,在這個干旱煎烤大地的夏日,在自家莊稼都旱死的情況下,依然希望別的農民能挺過難關,別人的莊稼還有救,別人的希冀還能在山窮水盡后迎來柳暗花明。
這種超越“小我”的“大我”,讓我自愧不如,又心生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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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寫這篇文字時,互聯網上的很多人還在就“亮證姐”的傲慢囂張,和曝光她的“平頭哥”的選擇性舉報,以及由此引發的公權力的濫用,而爭論不休。
看著這些爭論,想著老家的旱情,我想:
互聯網上的那些熱點事件,還有事件中的當事人每天吵吵鬧鬧,網暴,撕逼,論戰,詆毀他人,包裝自己,說盡謊話,蹭盡流量,對他人趕盡殺絕,對自己無下限,是因為他們終究活在“小我”的貪嗔癡里,看不見他人的悲喜憂。
但凡他們能像我的農民父親一樣擁有將心比心的悲憫,但凡他們能像我的父老鄉親那樣擁有一心一意的務實,但凡他們能在互聯網的虛假繁榮和過剩戾氣下,睜開眼看一眼人間疾苦。
他們就會低下虛張聲勢的傲慢頭顱。
這是我從父親的視角寫河南旱情的初心:
不識乾坤大,只是一心一意種莊稼。
猶憐草木青,皆因一念一嘆為眾生。
愿天佑河南,愿人間無災。
周一安好。
感謝你讀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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