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人生每個邊上，都有風景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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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原創：人生邊邊
歡迎轉載，謝絕抄襲
01
生活的謎題無人解答
命運最是無常。
天時、地利、人和，任何一項，都可以成為命運隨手打出的一張王炸。
主人公根本沒有時間弄明白發生了什么，就被丟進一團霧中。
結果如何，命運也許并不關注。
命運就是命運，它只負責出題，不會提供答案，更不會給身處其中的人細細講解。
《解不開的題》，穗子作品。
解得開，或者解不開。
正解，反解，橫沖直撞地解。
都需要主人公自己去面對。
02
一道題點燃的硝煙
100減79，等于幾？
“爹，你看看，這道題我媽可能又算錯了。”
仰著臉兒，狗剩的大眼睛里除了平日的空洞，今天好像又多了些什么。
“不看。”
男人把自己一下子扔到炕沿上，臉色蒼白而陰郁。
“完犢子玩意兒，算術題自己做不出來，還他M信不過我。我費了那半天勁兒幫你算的數，能不對？你的腦瓜仁兒就是塊榆木疙瘩，惹急眼了，哪天趁你睡覺我就摳出來給你找補找補。”
大聲嚷嚷仿佛要讓全村人都聽到她說話的，是女主人秋枝。
秋枝一邊說，一邊手里忙活著，將桌子放到炕上。
“再說了，會算術又有什么用？你爹念了那么書，還不是得下地干活？念書念書，身子骨都念虛了，干活倆不頂一個，咱家欠生產隊的三角債啥時候能還上。”
說這話的時候，秋枝已經蹲下來，把男人兩只高腰水靴一一拔下來。
男人累了一天，坐在炕沿上，此刻像被抽了骨，軟成一堆。
秋枝的話，連珠炮般，開始是向狗剩說的，到后來也不知是訓斥著兒子，還是數落他爹。
眼瞅著男人那只被泡得皺巴巴的白里透青紫的腳，秋枝連忙去了外屋，嘴上依舊沒閑著：
“昨天剛給你補好的靴子今天就弄漏了，你就不能加點小心？明天我還得去大老李家借木銼，還得看他老婆那張拉長的老臉。”
“我愿意讓它漏？我愿意被帶冰碴的涼水泡？”
秋枝這一嘮叨，男人剛被一屋子白花花的蒸氣撫觸出的一絲暖意不見了，被雞蛋醬香味兒拘回的魂兒也散了。
03
知識鴻溝撕裂的夫妻情
男人在二十里地外干了一天活。
為了把一塊地弄利索，收工晚了，生產隊答應給每人多記半個工。
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薄水靴，站在冰冷的稻田地里疊一天的埂子，加上中午的發糕白菜湯不經餓，坐上馬車往回走時，男人上牙直打下牙，怎么止都止不住。
秋枝可不在乎男人和她拌嘴，甚至還有點享受。
過日子，不就是舌頭碰牙，不就是要熱熱鬧鬧嗎？
“我給豬再添一遍食把雞架門擋嚴咱們就吃飯，我們婦女隊今天忙著泡稻籽，扛了一天麻袋，我也要散架子了。”
秋枝邊說這些，邊用眼角余光看到狗剩正用鉛筆在作業本上勾勾抹抹，那頁算草紙被他用橡皮蹭了個洞。
上去就是一撇子，秋枝一巴掌打哭了兩個孩子。
大的哭，小的跟著嚎。
“不會做題你還有理啦，好好的本子你亂畫些啥？一個本兒八分錢呢，弄壞了哪有錢給你再買！貓剩你跟著嚎啥，香噴噴的烀土豆也堵不住你的嘴。”
屋里的煙火氣到底讓男人活了過來，活過來的男人閉上眼。
閉上眼的男人已在腦海里踢了秋枝兩腳，還給她嘴里塞上了剛從靴子里拿出來的那塊裹腳布。
男人是最早的一撥插隊知青，秋枝是他心灰意冷時娶的。
就在昨天，男人剛從廣播中聽說要恢復高考，他正一肚子心事。
“狗剩，什么題，爹給你看。”
“就這道，你看我媽算得對么？”
“梁秋枝你過來！”
秋枝把雞蛋醬和發芽蔥放在炕桌上，轉過身時眼睛睜得大大的，她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么。
“我問你，100減79，你的27是怎么算出來的？”
“我一個數一個數掰著手指頭算的，不會錯呀。”
“你都沒念完一年級，怎么能算明白二年級的題？你這樣的笨蛋也配當媽？死了得了！”
那晚秋枝沒上炕睡覺，坐在外屋的柴火堆上哭了一夜。
舌頭可以碰牙，可是舌頭不能瞧不起牙呀。
多念幾年書就了不起了么，誰不愿意念書，還不是小時候家里太窮，還不是親媽死得太早……
04
無解命運中的微弱星火
秋枝去了供銷社，用手絹包里最后的毛票買了三個算草本，賒了一雙新水靴。
豬和雞都喂好后，秋枝揣著敵敵畏走向北山坳。
放羊老頭聽到她的哭聲，她被送進衛生院洗了胃。
男人依舊累著，秋枝依舊忙著。
那年年底，決算時一個工8分錢，忙了一年他們家還欠生產隊三十五塊六角的口糧錢。
高考是朵乖巧的云，再沒來騷擾秋枝的天空。
至于男人的心思，她沒功夫猜。
100減79等于幾，早已經沒人放在心上了。
放在心上又有什么用，有些事不是你去想，就能想明白的。
如同有些難題，不是你拼命去解，就能解個清清楚楚。
秋枝能掰著手指頭去算兒子的數學題，哪怕數得跌跌撞撞艱辛無比，但至少她認為自己是可以數的，而且是可以數對的。
但面對生活，面對命運，面對男人任她怎么敲都敲不開的心思，她竟發現自己除了一死，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她這樣混混沌沌地活著，也挺好。
那或許是死的另一種形式，一種略微高級些的形式？
秋枝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世上無解的事那么多，似乎根本不差這一個。
不管如何，活著總比死了好，死了就是死了，活著就還有希望。
原來，面對命運無情的詰問，有時最深沉的反抗與最卑微的智慧，僅僅是：活下去。
在解不開的迷局里，活著本身，已是凡人能給出的最壯烈而又最聰明的解答。
人生君說
“過日子，不就是舌頭碰牙，不就是要熱熱鬧鬧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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