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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iflix科幻電影《I am Mother》劇照
《I Am Mother》講述在末日后的人類滅絕背景下,一個由人工智能“母親”撫養長大的少女的故事,這是《黑鏡》式的母愛實驗,演繹了人類與AI的生存邊界。
?有界UnKnown原創
作者丨錢江
編輯|山茶
你恐懼生孩子嗎?或者說,你為生孩子煩惱嗎?
沒關系,最近科技領域出了一個大新聞:“售價不高于10萬元的機器人媽媽,一年內問世。”
這則消息的源頭來自新加坡南洋理工博士張其峰的一則訪談,視頻中,他在和主持人的交談中透露幾點信息:
- 第一,年輕人不愿意結婚沒關系,未來會擁有“機器人老婆”;
- 第二,人造子宮會被植入在“機器人老婆”腹部;
- 第三,這個機器人可以經歷和人類女性一樣“懷胎十月”的過程,它也會腹部隆起、會分娩生育;
聽起來,這是不是很像《西部世界》?而如果這能成真,那么所有被生育困擾的人,處境都將完全改變。
以需要輔助生殖的人群為例,「有界UnKnown」綜合多家IVF輔助醫院公布的數據統計,想要成功通過試管嬰兒這類輔助生殖技術受孕,平均費用就遠遠超過10萬元;而根據2024年北京交通廣播暗訪的信息,一次不選性別的代孕費用少說也需要75萬元。
相比起來,機器人代孕幾乎可以稱之為生育界的拼多多。那些還擺在不孕不育科的男男女女,那些還在擔心因為生育而無法升職加薪的女性,都可以立即打消顧慮,開心地迎來自己的孩子。
但其實,稍微關注一點生殖技術的人士都清楚,這件事情依舊只是科技屆的暢想。
眼下的醫學水平還遠遠談不上用機器“替代子宮”。人類子宮,依舊是世界上最精密的“造人機器”。“機器人媽媽”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仍然只會存在科幻片中。
不過,事情雖然是假的,但想象一下也不過分:假設真的有一個能夠代替人類生育的“機器人媽媽”出現,會讓困于生育的女性獲得自由嗎?如果未來機器人可以批量生子,親子關系又將如何演變?
讓機器人生孩子,可行嗎?
如果要評出一個“2025十大假新聞”,那么“機器人媽媽一年內問世”恐怕可以登上頭條。
事實上,這條消息出來后不久,張其峰本人就在微信的一條“問一問”下面做了澄清(不久后該“問一問”被刪除),大概意思是:自媒體嘩眾取寵,“機器人媽媽”是國外研發的項目,而張其峰所帶領的“廣州卡哇依機器人科技有限公司”只是配合該項目做仿真機器人本體部分。
言下之意,被傳得沸沸揚揚的“機器人媽媽一年內問世”并非張其峰本意,他本來想描述的可能是機器人本體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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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孕婦懷孕期間的B超圖像
如果我們認真來拆解,其實會發現“機器人媽媽”主要有兩個組成部分:一個機器人本體,一個人造子宮。
而在生育這件事情上,人造子宮既是重點,又是難點。
不論是從技術層面還是從倫理層面來看,都還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因為一枚人類受精卵在女性子宮發育,最終被分娩出來的過程極其復雜、精密。甚至可以說,復雜到難以被復制。
具體來講,胎盤是母體和胎兒之間營養物質交換的重要介質。而在女性子宮里,胎盤需要時時刻刻與母體之間進行動態的信號交換。為了讓胎兒成長,胎盤會分泌多種生物活性物質和激素,并將信號發送給母體,以便母體進行適應性調整和改變。
目前人類的相關實驗里,只在動物身上做過人造子宮的嘗試。2017年,美國費城兒童醫院讓8只早產的羔羊在體外存活四周,這套實驗系統在五年后被命名為“EXTEND”(新生兒宮外發育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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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TEND實驗照片
它將羔羊安置在一個聚碳酸酯制成的袋子里,袋中充滿模擬羊水、用于維持滲透壓的人工液體。研究人員通過臍帶和頸動脈,將羔羊的血液循環與外部系統連接。這個外部循環裝置一方面持續向羔羊輸送氧氣和營養,另一方面負責清除代謝廢物。
問題在于,這套實驗里的羔羊在被送進“人造子宮”之前,就已經擁有了臍帶和自主血液循環,它并不支持初期胚胎自主著床、自主建立供血環境。
在之后的以色列魏茨曼研究所發表的論文里,也嘗試通過人造子宮讓小鼠發育,但它和美國費城兒童醫院的羔羊實驗面臨同樣的問題,都無法讓動物從胚胎階段就植入人造子宮。
所以從技術角度來說,目前“人造子宮”僅在動物上做過實驗,且前提都是動物事先擁有自主血液循環系統。
這顯然無法應用在需要十個月才瓜熟蒂落的嬰兒身上。
而從倫理上,人類胚胎體外研究不得在體外培養人類胚胎超過14天。這一規定,由英國人類受精與胚胎委員會(Warnock委員會)于1982年提出,并于1990年寫入《人類胚胎學法案》。
近些年,隨著胚胎體外培養技術進步,多個國家開始建議將人類胚胎體外時間延長至28天。
即便如此,也無法實現通過人造子宮讓初始胚胎發育成呱呱落地的嬰孩,畢竟這中間需要10個月的體外孕育時間,已經遠超倫理所規定的時間范疇。
所以,不論是技術層面還是倫理層面,一個能夠讓胚胎著床、代替人類女性的“機器人媽媽”,終究都是一個想象。
但如果有一天,想象變成現實,對于生育女性來說,是一個極大的福音。
機器人“媽媽”,會拯救誰?
雖然救世主在現實中從來不曾存在,但當我們遇到一些難以解決的困境,人的本能似乎總會幻想有一個救世主現身化解一切。
對于一些飽受生育之苦的女性而言,“機器人媽媽”或許可以她們面對生育絕境時所幻想的救世主。特別是對于許多深受不孕不育困擾的家庭而言,成功懷孕這件事情,并不完全是科學能解決的,“更多的時候是緣分和命運”。
“如果真有成熟的機器人子宮出現,我很歡迎”。正在借助試管嬰兒技術備孕的文心告訴「有界UnKnown」,“至少不需要用我的身體來嘗試,我用了這么多激素藥物,說實話,真不知道以后身體會有什么后遺癥。”
近期文心剛結束第四次取卵,為了讓卵子快速長大,她需要連續10天口服克羅米芬、來曲唑,在肚皮上注射促排藥物果納芬、在臀部注射尿促性素。“每次取卵前,我基本都要反復前往醫院,每天打針、隔日抽血檢測性激素、B超檢測卵泡生長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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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書用戶@慢慢變好 為了生育吃過的藥
最大的“深淵”是守著看不見的黑洞,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熬出頭。吃藥打針取卵、吃藥打針移植,這個過程像莫比烏斯環一樣,反復循環。
“在生殖科,如果你大聲地告訴醫生你懷孕了,那么,你遭受到的眼光里沒有祝福,只有嫉妒”,文心說,在備孕的這五年里,她的內心都變得“黑暗”了。
“這次歷經艱辛,我也只取了5顆卵”,相比較于前三次,分別取卵2枚、0枚、3枚相比,這一次已經是收獲最大的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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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卵母細胞取樣針
取卵只是第一步,卵子和精子能否形成質量足夠好的胚胎是第二大關,文心這四次一共獲卵10枚,但最終配成胚胎的也只有四枚,“醫生說可能是我們夫妻年紀偏大,精卵結合的質量不高。”
除了四次取卵,文心馬上要經歷第四次移植手術,為了讓子宮模擬一個成熟的受孕環境,每次移植之前文心都需要再度口服藥物或打針半個月,并且每隔兩三天要做B超和抽血檢查。
“每次躺在移植手術臺的那一刻,我都覺得快要熬到頭了”,但是每次到了“開獎日”,測孕紙上雪白的一片,都讓文心自我懷疑、絕望。
“我好像能做的都做了,我不知道重來一遍是不是會有結果”,四次取卵、三次移植,文心已經上了7次手術臺,她想過放棄,但是一個她自己都認為荒謬的玄學信念讓她想再試一次。
“最近我總看到數字‘4’,比如我一抬頭就看到時間停留在下午4:44,我一進商場就看到標價44元的日用品、444元的折后小家電”,“或許這是我的幸運數字”,“我已經取卵4次,如果順利,馬上要經歷第4次移植,或許這次,會有奇跡發生。”
文心掙扎在“懷不上”的懸崖,似乎無法前進,但也不想后退。
而經歷2次取卵、5次移植的秋麗,剛剛成功上岸,但她的狀態也沒有了剛懷孕的驚喜,“保胎不易,我的凝血偏高,每天都要注射價值300元一針的肝素,還要輸防止宮縮的注射液,口服各類保胎藥物”。
秋麗粗算了一下,“我大概打過四五百多針,肚子上已經沒地方扎了。”
小紅書上相同經歷的小姐姐,也在上岸后發圖,曬自己曾經吃過的藥、打過的針,苦澀地恭喜自己成功“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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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書用戶@小七養成記 備孕打過的針
從經濟層面,文心也調侃,“我們花的錢,夠買好幾個機器人了。”
秋麗也已經算不清自己到底花了多少錢,“我在一家私立醫院,這2年已經花了20多萬,保胎現在也用了七八萬了”,“我也不愿意去列詳細的賬單,因為過程中不知道成敗,每一份賬單刺眼的同時,也刺痛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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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麗提供的試管粗略賬單
除了身體的疼痛、精神和經濟的壓力,她們還要面臨職業危機的到來。
“公司領導一聽說我要做試管,以為我很快就要成為孕婦了”, 畢竟,大部分人都沒有結束過輔助生殖技術,很難知曉其中的艱辛。文心自從公布試管計劃后,部門的核心業務都將她排除在外,“加薪升職,離我越來越遠。”
也有一些女性為了規避職業危機,選擇秘密進行,但文心認為“這很不現實,因為一旦啟動流程,幾乎隔三差五請假,你很難解釋”。
這些在備孕過程中的女性,在失去了平衡的職業與生活中,等待緣分的出現。
如果真的有替她們懷胎十月的“機器人媽媽”,她們就可以從被困住的備孕人生中解脫出來。
不僅對備孕者,對恐育者而言,“機器人媽媽”也是一劑良藥。
在小紅書上,有一波丁克女性熱衷討論的話題:生育就是最大的騙局。
這些痛斥生育是騙局的女性中,可能也有一些是已經生育的人,她們的先驗經歷,成為丁克們查看育后生活的窗口。她們抱著有孩子后的生活很美好的信念,艱辛生育,但生育后又發現,萬里長征才踏出一小步,更大的挑戰不在于生,而在于養。
身材走樣、胸部下垂、滿肚子妊娠紋、脫發、溢奶,對于很多女性而言,接受自己產后變樣的體型,都需要很大的勇氣。
而接踵而至的家庭矛盾也增添了產后抑郁的概率。“有了孩子后,夫妻的二人世界真正結束了”,生完孩子半年的林墨感慨,“生了一個孩子,家里至少多兩個人,一個是孩子,一個是帶孩子的老人”。三代同堂的生活,成為初做父母者新的課題。
如果機器人可以生孩子,就可以幫助女性省略孕育過程的生理不適,也規避分娩時的陣痛壓力,當然,也就不存在對產后身材恢復的焦慮。
這無疑能夠讓一部分恐育者也開始選擇生子。
但就像蝴蝶效應,世間萬物都有聯系,牽一發而動全身,如果機器人媽媽將女性從生育之痛解脫,隨之而來,也會面臨更多挑戰,比如婚姻和親子關系的重構。
未來,誰才是孩子的“媽媽”
我們不妨腦爆一下,如果“機器人媽媽”生子成立,并且在不考慮其使用管制、假設人人都能選擇使用它的情況下,生育鏈條會發生什么樣的變化?
首先,生子與婚姻甚至性愛脫鉤得更厲害。生孩子不再受到男女發生親密關系的限制,志愿者捐贈的精子庫、卵子庫成為取之無盡的生育庫存。
甚至,人們會刻意挑選精子和卵子,比如偶像明星或基因缺陷更少的精子卵子成為稀缺資源,粉絲們通過各種方式采買偶像的生育細胞,為其誕生下一代。
也就是說,一個孩子在沒出生之前,就已經有了“基因爭奪戰”。
其次,“機器人媽媽”的出現會讓生育行業的上下游利益重新洗牌。未來,根據費用高低和子宮性能穩定性情況,可以對孕育方式進行分層管理:
受精卵移植自己體內,價格最低廉,其次是使用人造子宮,最昂貴的依舊是年輕的人類女性代孕。但是隨著人造子宮功能無限逼近人類子宮,人造子宮和年輕代孕女性子宮的市場價格也會無限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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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I Am Mother》劇照
最重要的,是家庭關系的重構。當一個孩子不必由人類生育,不必體驗從母親產道擁擠而出的痛苦,也不必通過哭聲刺激母親產生泌乳素、催生母乳的時候,親子關系會發生什么變化?
或許,你會說養子與養父母之間也沒有這樣的生理鏈接,難道就不能有親如己出的家庭關系了嗎?當然不是。這里最大的不同點,是個例與批量的差異。
機器人規模性生子,久而久之,絕大多數人類都擁有一個機器人媽媽。每個孩子不再擁有獨特的母親,他們的母親是工廠批量生產的、長得一模一樣的機器人,可能只有型號差異,幾十億人類仿佛生在同一個地球,也共有同一個媽媽。
我們猜測,這種集體性的出生記憶,疊加生理鏈接的缺失,會讓他們淡漠與生母之間的關系。
而隨著機器人媽媽再進化,女性群體也可能會習慣將哺乳、喂飯、陪伴孩子的事情交給機器人。她們或許不再經歷見證孩子的成長,比如孩子學會微笑、喊媽媽、爬行、站立、跑步等人生諸多的“第一次”。
生母與孩子的人生,仿佛因為機器人的出現,交集甚少、近乎平行。
總的來說,婚姻、親子關系都會被重新解構。人心,仿佛也因為血肉不再交流而變得疏遠,那或許是一個冷漠的孤獨世界。
當然,以上純屬推測,也極可能會有其它的發展情形,但如果人之初就缺乏人類從原始時候就具備的接觸與愛撫感知,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大街的機器人媽媽,那么,親密關系又該如何建立?
結尾
有一句話叫“你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
同樣,對于一部分人來說,在生養孩子的某些階段,也很難同時感受到擁有孩子的“意義”和養育孩子的“快樂”。
我們有權在力所能及的范圍里,趨利避害。比如,在生孩子的過程里讓自己更舒服一些,選擇用技術減緩生育的痛苦。
但有很多快樂和痛苦如影隨形,如果未來機器人可以規模化產子,讓生產環節的疼痛消失,那么至少,我們可以在養育環節多多參與,讓每個孩子的童年變得更個性化一些。
畢竟,機器人只是工具,而工具,永遠代替不了人類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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