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為什么欣賞劉亞樓？

前面我寫到過，但有一點沒有提及，就是在這三人之中，林羅和林劉的關系是不同的。前者是搭檔，后者更近似于上下級。

既然是下級，就有一個面臨考驗的問題。比如101有部署不會讓羅帥做記錄，只會說“劉亞樓你記一下”，記完還要“給我復述一遍”。如果復述不出來，那我看問題還大了。

在101麾下工作可以說既容易，也不容易。容易的是他幾乎從不發火，不會當面讓人難堪；不容易的是，他如果對你不滿意，你恐怕連被罵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經被默默排除在外。

劉亞樓是東野的參謀長，參謀長是司令員的主要助手。101曾稱贊他，一個參謀長頂三個。對工作要求極高且少言寡語的101來講，這樣的贊許很罕見。

能做到這個程度，劉亞樓的能力顯然不光是會做筆記那么簡單。

這里先要說明一個問題，就是101喜歡用什么樣的人？

英雄要問出身，用人要問山頭。毋庸諱言，101的確喜歡用“雙一”出身的人，即紅軍時期的第一方面軍的紅一軍團。而劉亞樓不光是“雙一”，而且是“紅四”。他是紅四軍的，101曾是紅四軍的軍長，他很早就認識了劉亞樓。

觀察了解一個人需要時間，觀察得越早、觀察得越久，就越是知根知底，才越敢放手使用到關鍵崗位上去。

在紅軍時期，劉亞樓便顯得出類拔萃。其中有兩件事101直接看到的。

一次是在1933年蘇區“第五次反圍剿”期間。大家知道，這次反“圍剿”因為受到錯誤軍事路線的影響，打得很被動。劉亞樓當時是紅二師政治部主任，師長是陳光。部隊犧牲很大，但還是頑強不退。

10月初，101帶著警衛員來到紅二師的指揮所，傳達了一個命令：讓紅二師收攏部隊撤下來，把陣地交給紅二十四師。在戰場上，沒有哪個部隊愿意輕易地撤出陣地，但陳光、劉亞樓果斷執行了命令。

為什么要讓紅二師撤下來？那時中央已經在秘密考慮做戰略轉移，計劃是紅一軍團先行，而紅二師做先鋒部隊。

當先鋒是要流血的。這就要說到另一件事，即突破湘江封鎖線。這一次又是101當面對劉亞樓、陳光交待任務：紅二師要不惜一切代價率先占領湘江渡口，為后續部隊過江打開通道。這場戰斗，紅二師打得極其壯烈。

上了戰場，別的先不談，第一位的要求是什么？是一切行動聽指揮。這兩件事情直接就驗證了劉亞樓，要撤能撤得下來，要打能打得出去，既是政治合格，也是軍事過硬的。

十多年之后，劉亞樓一步成為東野的參謀長，很多人感到詫異。

因為東野的最初部隊大多是從山東和晉察冀等地匯集來的。劉亞樓自1938年留蘇，已經多年沒有出現在國內戰場了，所以很多人對其有“橫空出世”之感。

但那時的東野，最需要的恰恰是劉亞樓這樣的人。

如果我們將101比作這只部隊的“最強大腦”，但從大腦到終端，總是會存在各種梗阻的。劉亞樓能解決從大腦到終端的問題，補全了戰略到細節的拼圖。

他的個人特點，既是個“雷公爺”，又是個“婆婆嘴”。舉個例子吧，這件事是早年擔任中央領導人俄文翻譯的閻明復同志回憶的。

在東北繁忙的戰事之余，劉亞樓干過一件事。喝過洋墨水、擦過洋皮鞋的他深感外語的重要性，在哈爾濱辦了一間外語學校，簡稱“哈外專”。你說101會想到做這種事嗎？想不到。

劉亞樓不光辦學而且管得緊，既要關心，也要罵人。有段時間，東野的參謀培訓班和外專在同一幢大樓，兩撥人起了沖突，學參謀的罵學外語的“放洋屁”。劉亞樓知道了，把兩撥人召集到一起開會，先是對參謀們發飆：

你們說“放洋屁”，你們學的《參謀條例》還是我“放洋屁 ”放出來的呢。

這邊罵完參謀，那邊又對準學生：

你們“放洋屁”，你們就鬧情緒，這也太嬌氣了吧。

這里你能感覺到劉亞樓是一個電量很足的人，似有無窮無盡的精力。東野三人組里，101身子弱，羅帥多病，劉亞樓便是整個團隊的能量擔當。

這不是說他事無巨細什么都管，淪為“事務主義”。相反地，劉亞樓很會抓參謀工作的重點。

東野參謀工作的重點，就是圍繞著101的。

比如101重視司令部的建設，但東北起步之初，司令部很散亂，紀律松弛，浪費嚴重。要地圖沒地圖，要通訊沒通訊。101想要個電臺，還要找陳光要。

而劉亞樓一來，大刀闊斧整頓司令部。東野的司令部被他調教到什么程度？地圖通訊這些不用說，就說人。參謀們用一根粉筆，用到只剩半個煙頭那么點，都還舍不得扔，就能到這個程度。

101重視細節，但是沒那個功夫管細節。這些事情都交給劉亞樓，他管好了，101就在旁邊點贊：

我們有了一個得力的司令部。

二縱的司令員劉震評價劉亞樓用了四個“最”：領會101意圖最深刻，貫徹執行最堅決，處理問題最得當。這四個“最”再簡單點說，可化為四個字：

兵識將意。

任何一個組織都離不開這樣的角色，能把將帥的意圖，貫徹到士兵當中去。

所謂的兵識將意，是有具體表現的。不是說把領導說的話，原封不動再向下傳達一次。這是傳達室的水平，不是參謀長的水平。而是要想主意、找辦法，消化吸收成變成細糧，再喂下去。

比如101講“不打莽撞仗”，就這一句話，是個什么意思呢？劉亞樓開參謀工作會議，對大家講，用《水滸傳》里三打祝家莊的故事。宋江就是敵情不明誤入盤陀路，兩次都失敗了；后來下決心探明敵情，第三次就打得很成功。學第三次的宋江，不學前兩次的宋江。

看劉亞樓在東野時期的講話，幾乎言必稱“林總”，101的六大戰術思想里，劉亞樓其實有很大貢獻。

他曾跟底下人說過這樣一句話：

要和首長心心相印，想到一起，不能搞兩張皮。

101性情孤傲、沉默內向，一般人遇到這樣的領導，通常都會習慣性地敬而遠之，更不要說心心相印了。但劉亞樓不是，他既敢走得近，同時又能掌握恰到的分寸。

再說兩件事。一件是著名的“中藥事件”。101自己亂抓藥治失眠，結果治到休克了。這件事不是杜撰，是確有其事，101秘書譚云鶴在書里確認過。劉亞樓看到101不省人事，當場就哭了。人搶救過來之后，當場又把101的醫書收繳。

這樣的例子還不少，其他的也不好講，總之劉亞樓是為數不多敢介入101私人生活的人。

再一件事，發生在遼西追擊廖耀湘期間。當時黃永勝的六縱一天一夜聯系不上，整個東野的指揮部都擔心廖耀湘跑了，縮回沈陽去了。

等到深夜，機要處送來截獲的電報，顯示廖耀湘沒有跑，還滯留在黑山一帶。秘書拿著電報趕緊念給101聽。可能是在權衡情報的真實性，101聽到電報后，竟然一句話也沒說，秘書直接就退出來了。

可劉亞樓在旁邊著急啊。他著急，但是不進去，鼓搗秘書進去再給101念一遍。秘書也為難，說參謀長是不是親自去一下。劉亞樓怎么回答的？他說：

參謀長去了更不好，你是當秘書的，沒有什么關系。

譚云鶴秘書的理解是，劉亞樓去催促可能有傷101的自尊心。這就是劉亞樓的邊界感，他是個急性子，但很知道邊界在何處。

很少有這樣的人，既脾氣火爆，但又心細如發。101能有個劉亞樓，實際是他的運氣。

更何況在做參謀長之外，劉亞樓還能展現更多可能性。他是能獨擋一面的，不是個軍師，而是個帥才。

這里就要說到打天津了。

眾所周知，天津這個地方還是太復雜了。不是余則成覺得復雜，101也覺得復雜。打天津之前，101想派個人到前線做總指揮，他想到了劉亞樓。交待任務時，譚云鶴秘書在現場，他親耳聽到101對劉亞樓說：

亞樓，天津情況比較復雜。

打天津，展現出劉亞樓的另一個本事，他分析提煉的能力極強。當時國民黨在天津的城防部署是，兵力上北強南弱，工事上南部強，中部兵力、工事皆一般。針對這個特點，劉亞樓很快提出我軍的作戰方針：

東西對進，攔腰斬斷，先南后北，先分割后圍殲，先吃肉后啃骨頭。

正確的方針確定之后，戰果就是時間問題。軍委說三天拿下，劉亞樓說30個小時就夠了。最后實際是29個小時，這位前線總指揮還有一個小時可以擦皮鞋。

你們看《大決戰》里著名的“三帥戲亞樓”，那個欣賞的眼神真是溢于言表。

在幾位元帥跟前，亞樓同志爽朗地笑著，像個靦腆的新兵蛋子。

參考資料：

中共黨史人物傳 第53卷，陜西人民出版社

我的回憶，作家出版社

劉亞樓與高層人物，人民出版社

憶校長劉亞樓，福建黨史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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