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咸豐年間,魯西有個周村。村里有個木匠叫趙木生,三十來歲,一手木工活做得扎實,刨子推得平,鑿子鑿得直,十里八鄉都認他。
木生為人實誠,見不得人難處。三年前娶了鄰村的柳氏為妻,柳氏體態豐腴,說話輕聲細語,看著是個賢惠的,就是身子總不大爽利,常說頭暈。
夫妻倆住在村東頭的小院里,院里種著棵老榆樹,枝繁葉茂。木生每天扛著工具箱出去攬活,柳氏就在家縫縫補補,日子過得清淡卻安穩。
這天一早,木生剛推開院門,就見一個婦人站在榆樹下,手里攥著塊破布,神色焦急。
婦人穿著打補丁的藍布衫,頭發枯黃,臉上帶著幾道淚痕,見了木生趕緊上前:“趙師傅,求您幫個忙吧。”
木生放下工具箱:“大嫂別急,慢慢說。”
婦人抹了把眼淚:“我男人前兒上山采石,被石頭砸傷了腿,家里的床腿斷了,他躺不了,您能不能去修修?”
木生點點頭:“走,帶我去看看。”跟著婦人往村西頭走,越走越偏,最后到了一間快塌的土坯房。
屋里黑黢黢的,一股藥味撲面而來。一個漢子躺在鋪著稻草的地上,腿上纏著滲血的布條,見有人來,掙扎著想坐起來。
婦人指著墻角的破床:“您看,床腿斷了兩根,實在沒法用了。”
木生蹲下身查看,床腿是舊松木做的,已經朽了。他從工具箱里拿出刨子、鋸子,忙活起來。
刨花簌簌落在地上,婦人端來一碗涼水:“趙師傅,您歇會兒再干。”木生接過水,瞥見灶臺上只有一個豁口的碗,里面空空的。
一直忙到晌午,木生才把床修結實,還順手把松動的床板也加固了。婦人摸遍全身,只摸出幾文銅錢,紅著臉遞過來:“趙師傅,就這些了……”
木生擺擺手,把銅錢推回去:“算了,這點活不算啥。你男人還得治病,錢留著用吧。”
婦人愣了愣,突然抓住木生的手,眼神變得古怪:“趙師傅,您是好人。但我得提醒您,您的妻子,有蹊蹺。”
木生心里“咯噔”一下,皺起眉頭:“大嫂這話啥意思?我妻子好好的,能有啥蹊蹺?”
婦人嘆了口氣:“我懂點相面,昨天在村口見你妻子買針線,她印堂發黑,身上帶著股陰寒氣,不像是尋常人該有的。”
木生心里犯嘀咕,卻沒當真:“可能是她最近身子不好,多謝大嫂提醒。”說完扛起工具箱就往家走。
回到家,柳氏正坐在桌邊納鞋底,見他回來,笑著起身:“當家的回來了?飯在鍋里溫著。”
木生盯著柳氏的額頭看,也沒見啥發黑的地方,心里暗笑自己糊涂,竟信了婦人的話。
可打那以后,木生總覺得家里不對勁。柳氏每天都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說怕風吹著;夜里他起夜,總看見柳氏坐在梳妝臺前,背對著他,不知道在干啥。
更奇怪的是,柳氏以前不喜歡吃葷腥,最近卻總讓木生買些生肉回來,說是補身子。有一次木生提前回家,看見柳氏正蹲在灶房里,嘴里嚼著什么,見他進來,趕緊吐了。
木生問她吃啥,柳氏支支吾吾地說:“沒……沒吃啥,就是塊生紅薯。”木生心里的疑團越來越大。
這天,木生去鄰村給人打衣柜,路過村頭的土地廟,看見上次那個婦人正蹲在廟門口哭。他走過去問:“大嫂,咋了?”
婦人見是他,哭得更兇了:“我男人……我男人昨晚沒了。他斷氣前說,看見個穿藍布衫的女人在窗邊瞅他。”
木生心里一緊:“穿藍布衫的女人?”婦人點點頭:“跟我那天穿的一樣。趙師傅,您可千萬當心您妻子!”
木生沒心思干活了,匆匆趕回家。推開門,屋里沒點燈,柳氏背對著他坐在炕上。
“你回來了?”柳氏的聲音比平時尖細,聽得木生頭皮發麻。他剛想說話,就見柳氏猛地轉過身,眼睛里沒有黑眼珠,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木生嚇得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柳氏“嘿嘿”笑起來,身子慢慢變高,皮膚變得青黑,指甲也長了好幾寸,像鉤子一樣。
“趙木生,你識破我了?”柳氏的聲音完全變了,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木生攥緊拳頭:“你……你不是柳氏,你是誰?”
“我是后山的蛇精,”假柳氏舔了舔嘴唇,“真正的柳氏,早就被我吃了。我變成她的樣子,就是為了吸你的精氣修煉。”
木生氣得渾身發抖:“你這個妖怪!我殺了你!”說著抄起墻角的斧頭就砍了過去。
假柳氏身子一扭,像條蛇一樣躲開,爪子朝著木生抓來。木生側身一閃,斧頭砍在炕沿上,濺起一片木屑。
兩人在屋里打了起來,桌椅板凳被撞得東倒西歪。假柳氏力氣很大,木生漸漸落了下風,胳膊被她抓出一道血痕。
就在這時,門“哐當”一聲被撞開,上次那個婦人沖了進來,手里拿著一把桃木劍,大喝一聲:“蛇精,休得放肆!”
假柳氏見了桃木劍,嚇得后退一步:“是你這個老東西!”婦人冷笑:“我乃茅山道士,特意下山除你這個妖怪!”
原來,婦人根本不是普通村民,而是隱姓埋名的茅山道士,專為除妖而來。她早就發現蛇精在周村作祟,一直沒找到機會下手。
道士手持桃木劍,朝著假柳氏刺去。假柳氏噴出一口黑氣,道士側身躲開,黑氣落在墻上,燒出一個黑窟窿。
木生趁機抄起斧頭,朝著假柳氏的后背砍去。假柳氏慘叫一聲,身子晃了晃,現了原形——一條水桶粗的青蛇,鱗片閃著寒光。
青蛇張開大嘴,朝著木生撲來。道士一躍而起,桃木劍刺進青蛇的七寸。青蛇扭動著身子,掙扎了一會兒,就不動了。
木生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想起真正的柳氏,忍不住紅了眼眶。道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趙師傅,節哀。蛇精已除,不會再害人了。”
木生擦干眼淚,對著道士拱手:“多謝道長救命之恩。可我妻子……”
道士說:“蛇精吃了柳氏的肉身,但她的魂魄還在。我可以幫你把她的魂魄招回來,只是……”
“只是什么?”木生趕緊問。道士嘆了口氣:“魂魄離體太久,需要借尸還魂才能重生。可這世上哪有那么合適的肉身?”
木生沉默了,道士突然說:“我倒是有個法子。村西頭有個孤女,昨天剛病死,身子還沒涼透,正好可以借她的身子讓柳氏重生。”
木生喜出望外:“真的?道長,求您幫幫我!”道士點點頭:“你隨我來。”
兩人來到村西頭的孤女家,屋里停著一口薄皮棺材。道士設了法壇,點上三炷香,嘴里念起咒語。
過了一會兒,棺材里的孤女突然動了動手指,接著睜開了眼睛,聲音和柳氏一模一樣:“木生……”
木生撲過去,抓住她的手:“柳氏,真的是你!”柳氏點點頭,眼淚流了下來:“我還記得被蛇精抓走的情景,多虧了你和道長。”
道士說:“她剛醒,身子還弱,你好好照顧她。我得走了,還有別的妖怪要除。”木生再三道謝,道士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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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木生更加疼惜柳氏。他不再出去攬活,就在家陪著柳氏,幫她調理身子。柳氏也漸漸恢復了元氣,雖然換了張臉,可對木生的情意沒變。
村里的人聽說了木生的遭遇,都很同情他,也佩服他的勇敢。有人送來糧食,有人幫著修補院墻,木生心里暖暖的。
這天,木生正在院里劈柴,柳氏端來一碗熱茶:“當家的,歇會兒吧。”木生接過茶,看著柳氏的臉,笑著說:“不管你變成啥樣,你都是我的妻子。”
柳氏靠在他肩上:“這輩子能嫁給你,是我最大的福氣。”兩人相視而笑,陽光透過榆樹葉,灑在他們身上,暖暖的。
過了幾年,柳氏給木生生了個兒子,取名叫趙念恩,意思是感念道士的恩情。木生又重新拿起了工具箱,出去攬活,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火。
每當有人問起他的經歷,木生都會把道士除妖、柳氏重生的故事講給他們聽,還告誡大家:做人要善良,遇到怪事別慌張,總有好人相助。
那個道士再也沒有出現過,但木生每年都會去土地廟燒些紙錢,感謝她的救命之恩。而那棵老榆樹,依舊枝繁葉茂,像個守護神一樣,守護著木生一家的幸福。
很多年后,趙念恩也長大了,跟著木生學做木工。木生常常摸著他的頭說:“做人要像木匠刨木頭一樣,要實誠,不能偷奸耍滑。”
趙念恩記住了父親的話,做木工也像木生一樣認真。父子倆的手藝在當地出了名,人們都說,趙家的木匠活,不僅扎實,還帶著一股子正氣。
而木生和柳氏的故事,也成了周村流傳最廣的民間傳說。每當有外鄉人來,村里的老人都會把這個故事講給他們聽,聽得人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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