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在慶豐湖燒烤

如果按照往常，在這個季節的星期六，我應該早上八點鐘準時抵達張慶閘，在山林里一邊找野生菌，一邊聽書。但是昨天有人約我到化佛山爬一趟餉鼓地，也和人約好下午小聚，然而下雨似乎讓所有的計劃泡湯。刷刷抖音也就混到了下午，我打電話給邀約小聚的朋友，他說自己正在趕往老家，正在逐一打電話致歉。我心生不悅，跑到市場，看著合適，就買了點青頭菌，想著拿回家去獨酌。
正在洗呢，接到約吃飯的電話，原本興致不高，但聽說是到慶豐湖附近吃也就答應了。剛好周四的下午因軍訓和學生一起遠足，去了一趟，路上還遇到已經返程的另一所學校師生，逗留時間不長，但還是蹭別人的車環湖遛了一圈，也發現一些變化：西頭濕地水色依然清亮，大草坪見綠，十幾個帳篷重新布置，取代草編大貓的是一部仿20世紀80年代熊貓電視機造型的新的打卡點，像一個小舞臺，可以唱歌跳舞，插牌上露營地的名稱也更換成“慶豐哩”，東頭大壩正在泄洪，游客接待中心也建好了，大壩下面的彩色水稻正煥發著迷人的光彩。心想今天再去，又會有什么新發現呢。
上車后，相約的同伴說，今天其實算是“丹青化佛，水墨慶豐”攝影短視頻大賽的一次活動，好像除我以外都是攝協的人，他們就講述幾天前有百余人參加的現場采風拍攝，討論著已經發布的圖片和短視頻。我們直接順著游路去到石丫口李家，經過打造的村莊已經十分漂亮，農家樂、住宿區，花草綠植，瀲滟著一湖秋水。
從村腳過一座水泥橋，步入一大片草坪，祭龍河水泛著泥土色，有點奔騰的氣勢，河岸楊柳依依，此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幅草甸放牧圖：四五十只黑山羊，夾雜兩只黃羊，旁邊十幾頭黃牛還在安靜啃草，或許水草鮮美，牛羊像靜止一樣。牧人背著一頂篾帽，右手拄著木棍，左手拿著一卷塑料布，像是為席地準備。旁邊山上樹林間有三五人轉悠，不用想也知道他們在找野生菌。我們是來燒烤的，這個情景就觸發想象，能夠有一盤青頭菌一碟豬油，一盤松茸一碟黃油，燒烤出來一定是美味。在這塊草地上，已經不止一次來燒烤。最近的是四月份，大動干戈拉來帳篷、鍋灶桌椅，早中晚兩桌人野炊吃了三頓。
燒烤差不多下午七點鐘開始，十幾個人。在牟定縣，左腳舞表演隊自娛自樂，唱歌跳舞餐飲，周末舉家休閑，環湖健步走，晨跑鍛煉，縣內文旅賽事，慶豐湖已經成為首選，熱鬧成為當然。天又下起小雨，但沒有影響燒烤，雞腳、五花肉、牛肉、小瓜、洋芋、韭菜，在烤架上嗞嗞冒煙。開始起起落落地約酒約飲料，開始談論沒有帶來的樂器：薩克斯、二胡、葫蘆絲，就覺得少了些氣氛和熱鬧。但是不要緊，彝族酒歌很快登場。因為喝的是米酒，來自牟定蟠貓鄉的普老師先唱，他即興演唱《湯圓煮米酒》，聲音渾厚，把化佛山的響鼓地、九疊泉、化佛茶，慶豐湖的烏龜山、白條魚、大草坪都唱了進去。有人跟著打拍子，有人哼著調子，似乎在檢驗有否跑調，結束那句“資擺叨（彝語，干杯）”，差不多人人熟悉，都跟著說。氣氛一下子烘托出來。唱原聲《湯圓煮米酒》，不知道是驚動水邊民宿的一位什么客人，遠遠地飄過來一聲“好”！
來自湖北武漢的潘校長，一開始很安靜，或許是被感染了，他端著酒杯起立，說，來到牟定快三年，感覺一年四季都是春天。他也唱了一首湖北民歌《龍船調》，大家跟著哼唱，唱到后邊，那句“妹娃要過河哇，哪個來推我嘛！——我就來推你嘛！”那句襯詞“哪咦喲喂”，也像彝族酒歌里的“資擺叨”一樣，大家都學會了。
“走一步來望兩眼，哪個舍得你……”和很多過往的聚會一樣，似乎這一句歌唱最適宜表達分別的情緒。我們冒著小雨，穿越草地走上環湖公路?；仡^的時候，趙旗村、石丫口李家、上茶村三個湖岸村莊在煙雨燈火中遠去。我想著“慶豐哩”，一開初并不明白，現在很清晰，我們剛剛離開的草地，就在慶豐湖里，往西是濕地，往東是浩蕩之水，穿越草地連接東西的是源自化佛山的祭龍河，在季節里奔流不息。

作者：何剛（作者系云南省作協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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