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機構在美國陸續停擺：一場正在蔓延的科學危機

來源 | Science

編譯 | 科學公園君

實驗室熄燈、數據斷流、南極科考船更換，美國政府的停擺讓本已脆弱的科研生態系統雪上加霜。

“感覺就像剛從火車事故中幸存下來，又被汽車撞了個正著。”一位美國政府科學家如此描述她的處境。她的農業研究設施因國會資金爭議而大部分關閉，而此前該機構已經在努力應對大量員工流失和潛在的深度預算削減。

“這簡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這場科學界的“災難片”才剛剛拉開帷幕。

2025年10月初，美國聯邦政府陷入部分停擺，這場政治僵局已持續十天且看不到立即解決的跡象。成千上萬的聯邦科學家被鎖在辦公室、實驗室和電子郵件賬戶之外，研究項目和資助活動陷入全面停滯。

那些被認為擔任“關鍵職務”的科學家雖然仍在工作，但處于無薪狀態。他們負責著諸如操作航天器、治療臨床試驗患者或維持實驗動物生命等必不可少的工作。

更令人擔憂的是，隨著故事的發生，一些人面臨被解雇的威脅——白宮試圖利用停擺來縮減聯邦勞動力，盡管許多勞動法專家認為此舉非法。

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的轉基因斑馬魚核心設施負責人本杰明·費爾德曼描述：“現在是放緩之上的再放緩。”他每周只能進入設施幾次處理“時間敏感”事務，如測試魚類以確保它們在最佳年齡繁殖。

科研界的不安情緒正在蔓延。華盛頓大學的生物無機化學家朱莉·科瓦奇表示，即使評審會議重新安排，任何延遲都可能使她的研究團隊在春季陷入困境，因為那時另一項NIH資助的資金將用完。

這次部分政府停擺是在長達八個月的動蕩之后發生的，特朗普政府在此期間解雇或迫使眾多研究機構工作人員退休，凍結招聘并限制采購和旅行。

許多科學家正在從資助削減中恢復——有些削減后來被法院命令逆轉——而科學機構面臨在9月30日前分配資金的爭奪戰，因特朗普政策在今年早些時候延遲了資助發放。

白宮還提議對2026年的研究支出進行深度削減，使許多聯邦研究人員無法規劃未來。

美國農業部（USDA）的兩位研究人員告訴《科學》雜志，一波解雇和辭職已經削弱了一些研究項目。政府拒絕向被迫休假的工人支付欠薪的模糊威脅只是“加強了早期或中期職業員工的離職動機”。

科研管理機構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在NIH，約25%的員工被認為至關重要并繼續工作，但大多數外部資助工作人員被迫休假。這意味著資助評審會議暫停，盡管評審人可以繼續上傳他們的批評意見，調查人員可以提交申請，但NIH無人處理這些申請。

在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SF），停擺使需要破冰研究船在南極洲和整個危險的南大洋工作的NSF資助科學家的生活復雜化。

2013年，為期16天的政府停擺嚴重干擾了美國的南極研究活動，因為提供必要后勤支持的公司資金耗盡。NSF通過提前向承包商提供足夠的預付款來在未來停擺期間維持三個美國南極站的運營，從而解決了這個問題。

但今年早些時候，NSF決定取消對RV Nathaniel B. Palmer號的租賃，這是唯一專門服務于該廣闊地區的極地級美國研究船。

該機構承諾為2025-26年澳洲夏季期間Palmer號計劃的幾次巡航找到合適的替代品。進行這些更換需要NSF、承包商和管理美國學術研究船隊中17艘船的聯盟解決無數的后勤細節。

然而，停擺阻止了科學家從NSF獲得更新信息，幾乎所有工作人員都被迫休假，也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被迫休假的聯邦科學家在法律上不應在家從事與工作相關的任務。但幾位科學家告訴《科學》雜志，他們正在利用停工時間撰寫論文，因為沒有人會知道。但他們不會在政府仍然關閉期間向期刊提交論文，以免惹上麻煩。

在美國宇航局（NASA），失去政府電子郵件訪問權限的非必要工作人員已將與同事的工作相關通信轉移到安全的第三方消息應用程序和個人電子郵件。

一位大氣科學家表示：“現在有很多不同的平臺可以使用，我們全部都在用。”這位研究人員利用額外的空閑時間做家務或瀏覽報紙尋找停擺可能結束的跡象。NASA領導層只提供了“無線電靜默”。

NASA官網顯示的關停網頁

更令人擔憂的是人才流失問題。農業部研究人員指出，政府拒絕向被迫休假的工人支付欠薪的模糊威脅只是“加強了早期或中期職業員工的離職動機”。

對于像科瓦奇這樣經驗豐富的研究人員來說，持續的不確定性可能意味著她30多年實驗室生涯的終結。“如此浪費，”她感嘆道。

一些聯邦科學家希望停擺可能帶來一線希望：促使國會阻止白宮收回各機構在剛結束的2025財年應獲資金的努力。民主黨人表示，他們希望在任何新的資助協議中禁止此類所謂的“撤銷”，甚至一些共和黨人也表示支持這一想法。

停擺可能加速此類協議的前景讓一些人“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感到樂觀”，美國國家心理健康研究所的神經科學家馬克·希斯特說。

然而，隨著國會現在休會至下周，議員們和白宮可能需要多天才能敲定一項各方都能接受的協議。與此同時，白宮今天表示，它開始解雇許多機構的員工，盡管幾乎沒有提供任何細節。

科研界正密切關注事態發展，希望政治爭端能盡快解決，讓科學工作重回正軌。

隨著停擺持續，美國科研機構面臨的不僅是短期的工作中斷，更是長期競爭力的削弱。一位被迫休假的國家科學基金會工作人員無奈表示：“我們精心規劃的研究周期被徹底打亂，一些需要季節性觀測的項目可能錯過整個窗口期。”

科學進步依賴于連續性和穩定性，當政治博弈凌駕于科研規律之上，最終受損的是國家創新能力乃至人類知識邊界的拓展。或許正如科學界所希望的，這次停擺能促使各方重新審視科研資助機制的穩定性，讓科學免受政治風云的波及。

資料來源：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u-s-shutdown-drags-it-s-just-one-blow-after-anot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