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年間,豫西伏牛山下有個李家莊。莊里有個叫李大山的鐵匠,手藝精湛,為人豪爽,掙的銀子總愛接濟鄰里,三十出頭還沒娶上媳婦。
同村有個叫王二柱的貨郎,與李大山自小相識,親如兄弟。二柱憨厚老實,走南闖北攢了些錢,想娶鄰村的趙姑娘,卻還差二十兩彩禮,急得嘴上起泡。
那天,二柱蹲在李大山的鐵匠鋪門口,唉聲嘆氣。李大山掄著錘子,火星濺在他黧黑的臉上:“有啥難事,說出來,哥幫你。”
二柱搓著手,紅了臉:“大山哥,我……我想娶趙姑娘,可彩禮還差二十兩,女方家說月底湊不齊,就另許人家了。”
李大山停下錘子,解下圍裙,從床底下拖出個木匣子,打開一看,里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子,足有三十兩。這是他準備蓋新房的錢。
“拿著。”李大山抓出二十兩,塞進二柱手里,“先把媳婦娶進門,錢的事,以后慢慢掙。”
二柱捧著銀子,手都在抖:“大山哥,這……這太多了,我以后一定還你。”
“還啥?”李大山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你娶了媳婦,我還等著喝喜酒呢。”
月底,二柱風風光光把趙姑娘娶回了家。婚禮那天,李大山喝得酩酊大醉,笑著說:“好兄弟,以后好好過日子。”
可沒過多久,李家莊就出了怪事。先是村東頭的張老漢家丟了兩頭羊,接著是西頭的劉寡婦被人偷了攢了半年的碎銀子,一時間人心惶惶。
有人說,是山上來了強盜,專門夜里作案。李大山聽了,心里不是滋味,他鐵匠鋪里有不少鐵器,要是被偷了,損失可不小。
他每晚睡前都仔細檢查門窗,還在鋪門口拴了條大黃狗。可即便這樣,半個月后的一天夜里,他還是遭了賊。
那天他忙到深夜,剛躺下,就聽見狗叫得兇。他抄起床邊的鐵尺,沖出去一看,只見兩個黑影翻上墻頭,手里還拎著他剛打好的兩把鐮刀。
“站住!”李大山大喝一聲,追了上去。可那兩人跑得飛快,轉眼就沒了蹤影。
他氣得直跺腳,這鐮刀是鄰村地主訂的貨,明天就要取,丟了可怎么交代?
第二天,李大山正愁眉不展,二柱來了,身后跟著趙姑娘,手里拎著個布包。
“大山哥,聽說你丟了東西?”二柱進門就問,臉上帶著急色。
李大山點點頭,把事情說了一遍。趙姑娘打開布包,里面是幾個熱氣騰騰的饅頭:“大山哥,先吃點東西。二柱說,這事他幫你想想辦法。”
二柱蹲在地上,抓著頭皮:“這伙賊肯定還會來,他們盯上你這鐵匠鋪了。要不,咱設個機關,逮住他們?”
李大山眼睛一亮:“你有啥主意?”
“我走南闖北時,見過獵人設陷阱。”二柱壓低聲音,“咱在鋪門口挖個坑,上面鋪些草和木板,再撒點土,讓他們看不出來。坑里埋些尖木樁,保證他們掉進去就爬不上來。”
李大山覺得可行,當天就關了鐵匠鋪,和二柱在門口忙活起來。坑挖得有丈許深,底下釘了十幾根削尖的木樁,上面鋪了層薄木板,蓋著干草和浮土,看著和別處沒啥兩樣。
“還得在旁邊藏個人,等他們掉進去,就喊人來抓。”二柱拍了拍手,“我夜里在這守著,你回家歇著。”
李大山不同意:“你剛結婚,哪能讓你熬夜?還是我來。”
兩人爭了半天,最后說好,輪流守著。頭兩夜,啥動靜也沒有,那伙賊像是憑空消失了。
第三夜,輪到李大山守著。他躲在隔壁的柴房里,手里攥著把錘子,眼睛盯著窗外。月光透過柴房的縫隙照進來,地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三更時分,院墻外傳來輕微的響動。李大山屏住呼吸,看見兩個黑影翻墻進來,踮著腳往鐵匠鋪門口摸去,手里還拿著撬鎖的工具。
正是前幾天偷鐮刀的那兩個!李大山心里一緊,握緊了錘子。
前面的黑影剛踏上鋪門口的地面,腳下突然一沉,“啊”的一聲慘叫,掉了下去。后面的黑影嚇了一跳,剛要轉身,也被什么絆了一下,跟著掉了進去,坑里傳來“咔嚓”的聲響,像是骨頭斷了。
李大山正要沖出去,柴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二柱舉著根木棍跑進來:“大山哥,抓到了?”
“抓到了!”李大山又驚又喜,“你咋來了?”
“我不放心,過來看看。”二柱喘著氣,“快喊人,把他們捆起來送官府。”
李大山剛要喊,忽然覺得不對勁。二柱手里的木棍,看著眼熟,像是他鋪里的鐵砧腿,怎么變成了木頭的?
他低頭一看,二柱的鞋上沾著泥,和陷阱旁邊的土一個顏色。再看二柱的臉,哪有平時的憨厚,眼里閃著異樣的光。
“二柱,你……”李大山剛開口,就被二柱一棍打在頭上,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等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被捆在柴房的柱子上,嘴里塞著布,說不出話。坑邊的兩個黑影站在旁邊,正和二柱說話,臉上帶著笑。
“二柱哥,還是你厲害,這姓李的果然上套了。”一個黑影說,聲音尖細。
二柱得意地笑:“他把我當兄弟,哪會想到我會害他?那二十兩銀子,本來就該是我的。他一個鐵匠,留那么多錢干啥?”
李大山這才明白,二柱根本不是幫他,是和賊串通好了!他這是恩將仇報,想把自己的銀子全搶走!
另一個黑影踢了踢地上的麻袋:“這鋪里的銀子都在這兒了,咱快走吧,別被人發現了。”
“急啥?”二柱蹲到李大山面前,拍著他的臉,“大山哥,對不住了。要怪,就怪你太傻,太容易相信人。”
他站起身,對那兩個黑影說:“把他扔進坑里,讓他跟木樁作伴。”
兩個黑影拖起李大山,往坑邊走去。他拼命掙扎,可繩子捆得太緊,根本動不了。月光照在二柱臉上,那笑容讓他覺得比寒冬還冷。
就在他要被扔進坑時,柴房頂上突然傳來“嘩啦”一聲,掉下來個人,重重砸在二柱身上。二柱慘叫一聲,被壓在底下。
是趙姑娘!她手里還拿著根扁擔,顯然是從柴房頂上跳下來的。
“你們這群畜生!”趙姑娘紅著眼,掄起扁擔就打,“二柱,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你!”
兩個黑影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舉著刀就沖上去。趙姑娘雖然是女子,卻也有些力氣,扁擔舞得虎虎生風,一時竟沒被傷到。
李大山趁機在地上打滾,撞到一個黑影的腿。那黑影沒站穩,摔了個四腳朝天,手里的刀飛了出去,正好落在李大山手邊。
他用腳勾過刀,費了半天勁,終于把繩子割斷了。他撿起刀,沖過去,一刀劈在另一個黑影的背上。那黑影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被壓在底下的二柱還在掙扎,趙姑娘抬腳狠狠踩在他臉上:“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大山哥對你那么好,你竟做出這種事!”
李大山走過去,看著二柱,心里像被刀割一樣:“我把你當兄弟,你為啥要這樣對我?”
二柱吐著嘴里的血沫,惡狠狠地說:“我嫉妒你!憑啥你手藝好,受人尊敬?我走街串巷,風里來雨里去,憑啥不如你?那銀子,我就不該還!”
這時,村里的狗叫起來,有人舉著燈籠往這邊跑。是趙姑娘提前讓人去喊的,她早就覺得二柱不對勁,夜里偷偷跟了過來,沒想到真撞見了這一幕。
村民們把二柱和兩個黑影捆了,送到了縣衙。縣令升堂審問,才知道那兩個黑影是流竄的慣犯,二柱早就認識他們,一直想找機會撈筆大錢,這次見李大山有銀子,就動了歪心思。
二柱被判了流放,那兩個慣犯因為之前還殺過人,直接判了死刑。
趙姑娘覺得沒臉見人,收拾了東西,回了娘家。臨走前,她給李大山磕了個頭:“大山哥,是我沒看清人,害了你。這是二柱攢的十兩銀子,你先拿著,剩下的,我以后慢慢還你。”
李大山扶起她:“不關你的事,你也是受害者。銀子不用還,你好好過日子。”
趙姑娘走后,李大山重新開了鐵匠鋪。村民們都夸他心善,遭了這事還能體諒別人。他只是笑笑,掄起錘子,繼續打鐵。
后來,有人給李大山說媒,是鄰村一個喪夫的寡婦,帶著個孩子,勤勞能干。李大山見她實在,就娶了過來,日子過得平淡又踏實。
那二十兩銀子,他沒再提,二柱在流放的路上染了病,死在了半道。趙姑娘后來嫁給了個老實的莊稼漢,每年秋收后,都會給李大山送些糧食,算是謝他當年的恩情。
李大山常對人說:“人心這東西,比鐵還硬,也比紙還薄。你對他好,他未必對你好。可即便這樣,該幫的忙,還是得幫。”
這話在伏牛山下傳了很久,老人們教育孩子時,總愛說:“做人得學李大山,心要熱,眼要亮,別學王二柱,忘恩負義,沒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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