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otify變天，一個新時代開始？

新音樂產業觀察原創文章，未經授權謝絕轉載

作者 | 凌弋弋

Spotify變天了，創始人兼CEO丹尼爾·艾克（Daniel Ek）早前宣布將在2026年1月卸任CEO一職。

從創辦Spotify開始，丹尼爾·艾克當了將近二十年CEO，把Spotify從一個小軟件帶到了行業巨頭的地位，徹底改變了音樂行業的生態，是21世紀以來對音樂影響最大的CEO之一，而丹尼爾·艾克的卸任也無疑是Spotify發展至今最重大的人事變動。

盡管外界普遍認為，Spotify的商業模式已經比較穩定，丹尼爾·艾克卸任CEO不會對Spotify的未來經營產生重大影響，但是，丹尼爾·艾克在掌舵Spotify二十年后毅然退居“幕后”，不免讓人好奇Spotify將會因此發生哪些變化。

更重要的，在流媒體低速增長、人工智能沖擊和行業收入增長放緩當下，無論是Spotify還是音樂產業，都需要新的思路和新的方向。作為改變音樂產業命運的人，丹尼爾·艾克無疑是一個時代的代表，他的轉身也預示著一個新時代即將到來。

丹尼爾·艾克為何卸任CEO？

2025年9月30日，Spotify發布公告，自2026年1月起，現任CEO、創始人丹尼爾·艾克將卸任CEO一職，改任執行董事長，首席產品與技術官古斯塔夫·瑟德斯特倫（Gustav S?derstr?m）和首席商務官亞歷克斯·諾斯特倫（Alex Norstr?m）作為聯席CEO掌管Spotify。

自2006年創辦以來，丹尼爾·艾克一直擔任CEO職務，作為Spotify的創辦者，他被視為天然的領導者，在Spotify發布公告之前，沒有人會想到年僅42歲的丹尼爾·艾克會那么快選擇卸任。

不過，在業界看來，這一變動并不會給Spotify的運營帶來實質性的影響，一方面，作為執行董事長，丹尼爾·艾克仍將具有很大的影響力，兩位聯合CEO將直接向他匯報；另一方面，Spotify的商業模式目前相對較穩定，沒有進行大調整的必要。

Spotify的高層權力交接在2023年就開始了。彼時，丹尼爾·艾克將古斯塔夫·瑟德斯特倫和亞歷克斯·諾斯特倫晉升為聯席總裁，或許就是為如今的卸任鋪路。

對于自己的“卸任”，丹尼爾·艾克解釋說：“我覺得現在是時候了，我不想再成為他們的阻力。”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兩人合作領導公司，比我一個人做得更出色。

丹尼爾·艾克還強調自己會放權，“我會參與公司發展的長遠方向、大戰略與資本配置，但話得說明白，公司將由他們來運營，他們是CEO，他們擁有最終決策權。”

選擇權力交接，或許跟丹尼爾·艾克的新目標有關，Spotify已經無法滿足丹尼爾·艾克的野心，他宣稱將會致力于打造下一代科技巨頭，只是不會是音樂領域。

盡管丹尼爾·艾克沒有公開新公司的方向，卻不免讓人聯想到他對軍工企業的投資，正因此，近期有不少音樂人宣布抵制Spotify，并將自己的音樂從Spotify上撤下。

有業內人士分析認為，卸任CEO，或許有助于減輕Spotify因丹尼爾·艾克個人投資行為而將面臨的輿論壓力，給新管理層在外部談判中爭取更大的回旋空間。

無論未來走向如何，丹尼爾·艾克都已經載入音樂史冊，畢竟，救活音樂產業這件史蒂夫·喬布斯（Steve Jobs）想做卻沒能做到的事情，被丹尼爾·艾克做到了。

救活音樂產業的人

2006年，丹尼爾·艾克和馬丁·洛倫森（Martin Lorentzon）攜手創辦了音樂流媒體服務Spotify。后者的公司曾收購了丹尼爾·艾克創辦的廣告公司Advertigo，并因此讓丹尼爾·艾克賺到人生第一桶金。

一夜暴富的丹尼爾·艾克揮霍無度，并因此陷入迷惘，直到有一天，他覺得自己有辦法解決音樂市場的盜版下載泛濫問題：“人們不是不想為音樂付錢，而是盜版體驗太方便了，如果我能讓正版音樂的體驗比盜版還快、還好、還酷，人們就會付費。”

丹尼爾·艾克與“金主”馬丁·洛倫森分享了自己的想法，兩人一拍即合，于是就有了Spotify。

2008年10月7日，Spotify正式上線，丹尼爾·艾克以股份置換的方式獲得了各大唱片公司的正版授權。

那是舊音樂產業持續崩塌的時代，2002年開始，全球錄制音樂收入連年下跌，跌到2008年，收入較2001年少了30%。

喬布斯和他的蘋果公司先行拿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圍繞iPod和iTunes音樂商店搭建商業閉環，用付費下載來拯救音樂。

2008年，音樂的下載收入比上年增長了24%，并一直增長到2012年。音樂產業的下滑趨勢因此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緩解，但頹勢仍然在繼續。

喬布斯不相信用戶會選擇流媒體，他堅信聽眾只想擁有音樂（實體或下載），而非租用音樂（流媒體）。然而，他自己也沒想到，iPhone成為iPod和下載的“終結者”，自從有了智能手機，年輕人們漸漸愛上了“租音樂”。

2013年起，全球音樂的下載收入止升轉跌，拯救音樂產業的重任交給了快速崛起的流媒體。

2015年，流媒體收入增長了44%，讓音樂產業自2002年以來首次出現上漲；2016年，音樂流媒體收入增長了60.4%，首次超過下載收入，音樂產業收入上漲了9%；2017年，音樂流媒體收入增長了41.1%，首次超過實體銷售收入，音樂產業收入增長8.1%。

2024年，流媒體收入已經占到全球錄制音樂收入的69%，成為音樂產業名副其實的支柱。音樂產業也從2015年開始持續增長至今。

盡管音樂流媒體服務在盈利模式和商業道德上遭受到諸多質疑，但毫無疑問，是音樂流媒體拯救了音樂產業。在這個過程中，聲稱將70%的營收回饋給音樂產業的全球最大音樂流媒體服務商Spotify，無疑也扮演了重要角色。

丹尼爾·艾克也因此被視為當代音樂產業最具影響力的人物之一，《Billboard》把他視為“定義行業生態的關鍵人物”，《Variety》稱他“讓音樂重新成為科技的中心產業”。

Spotify的未來

丹尼爾·艾克由于為人較低調，個人的行業存在感并不高，但作為Spotify的創始人，他的“創始人神話”并不比其他如雷貫耳的創始人遜色：這位來自瑞典斯德哥爾摩貧民區的大學輟學生，通過一個音樂軟件不但徹底改變了音樂產業的面貌，還掌管著全球音樂產業的現金流入口。

在丹尼爾·艾克的領導下，Spotify是目前全球最大的音頻流媒體服務商，擁有6.69億月活躍用戶和2.76億付費用戶（截止到2025年6月），并在2024年首次實現了年度盈利。Spotify目前的市值超過1410億美元，約一萬億人民幣。

“創始人神話”長久以來都是科技企業創業領域的主敘事，創始人往往與公司深度綁定，象征著創新精神與企業靈魂。除非遇到外部壓力或經營危機，像丹尼爾·艾克這樣在年富力強的年齡主動“讓賢”的例子并不多見。

丹尼爾·艾克在這個節骨眼上選擇讓賢，這更像是一場經過深思熟慮的權力重組，而非簡單的交棒。不管動機如何，丹尼爾·艾克的卸任，都將會讓Spotify跳出“創始人神話”，進入“系統化管理”的時代。

從兩位聯席CEO的身份背景，我們或許可以從中分析Spotify未來的發展方向：強化付費+發力AI。

亞歷克斯·諾斯特倫長期以來主導Spotify的付費業務，曾擔任首席Premium業務官、增長副總裁以及訂閱副總裁。

對于Spotify來說，強化付費訂閱業務正是未來的重要任務：隨著流媒體收入增長趨緩，Spotify急需加強付費轉化，比如推出更高層級的“超級訂閱（超級VIP）”。

對此，諾斯特倫表示：“目前全球只有約3%的人口在付費使用Spotify。想象一下，如果這一比例增長到10%、15%，那將意味著什么。”

而作為首席技術官的古斯塔夫·瑟德斯特倫，則把焦點放在AI的發展上，在他看來，AI是過去15至20年來最令人興奮的技術浪潮，“我最重要的任務——第一、第二、第三優先級——都是確保我們抓住AI風口。”

實際上，這兩個方向正是當下音樂產業發展的兩大重點。隨著流量經濟見頂，音樂產業需要建構新的經濟增長點，環球、索尼和華納三大音樂巨頭都在助推平臺利用“超級VIP”打造“超級粉絲經濟”。

與此同時，AI已經成為影響音樂產業未來走向的重要因素，隨著大量AI內容充斥音樂平臺，如何圍繞AI去打造一個平臺、行業和創作者多贏的新生態，是全行業的當務之急。

無論丹尼爾·艾克卸任CEO是否代表Spotify將開啟新時代，音樂行業的新時代都已經開始了。在21世紀前二十年，史蒂夫·喬布斯和丹尼爾·艾克先后改變過音樂產業，我們有理由相信，這個十年，新的行業奇才將會橫空出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