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培第三年離開的姑娘說：我仍然喜歡醫學，只是不再喜歡當醫生了

我，一個標準的小鎮做題家，靠題海戰術從貧困縣殺出重圍，考進211，卷成碩士，成了全村孩子們學習的榜樣。學生干部、實習、SCI論文……我碩士期間拼命內卷，當別人還在為工作發愁時，我卻已經成功拿下人人羨慕的穩定的三甲醫院offer——這場逆襲，看著很完美。

然而，兩個月后，我裸辭了。放棄了那個別人搶破頭都拿不到的“鐵飯碗”。在所有人眼里，我瘋了，親戚、父母向我投來異樣的眼光。這座圍城里的窒息感，只有親手推開那扇門的人才知道。什么滋味，懂的人都懂。裸辭后我所有的感慨和各種計劃，都放在公眾號中了，感興趣可以關注閱讀。

本文以一個臨床多年的醫生的視角講述。

上周，一個同事提了離職，去賣保險去了，他臨走前苦笑，我媽說我讀了八年醫，最后去賣保險，她這些年的投資白費了。可他自己卻如釋重負，我感覺這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再被病人指著鼻子罵‘沒醫德’，也不用值夜班了，該自己好好睡點覺了。

這不是個例，我們那屆，一共32個人，如今還在醫院一線的，不到一半。有的人考上公務員，有的人轉行去藥企做醫學專員，還有的徹底跨界，學編程、干運營，還有些直接放棄了腦力工作，去開早餐店，甚至有的開始跑外賣。

他們不熱愛醫學嗎？不是的。

我記得去賣保險的這位同事曾經為了一個病情復雜的老人，連續三天都沒咋回家，天天呆在病房，翻文獻、請會診，直到把老人的病情研究明白。可我也知道，后來有一次，他被一個病人家屬堵在診室里，大聲罵他沒有良心，拖著開各種檢查，沒有作為。他默默挨罵，結束后一個人在水池邊洗了很久的手，望著洗手池上的鏡子發呆。

那是他第一次說：我不想干了。

我們這一代醫生，好像過得特別矛盾，一邊在網上被冠稱為“白衣天使”，好像所有人都在感謝我們，一邊在現實中卑微如狗，經常被各種刁難辱罵，甚至有時候還會挨打。

更諷刺的是收入。一個月到手七千多塊錢，還完車貸房貸，刨去日常吃喝，哪還剩下什么錢。有一次高中同學聚會，大家聊起了工資的問題，有一個學習當時比我差很多的，現在在二線城市做程序員的，光是年終獎就發了我半年的工資。他問我：“你們醫生不是挺賺錢的嗎？”我張了張嘴，最后啥也沒說。能說什么呢？說我們本碩博加規培讀完，三十歲才真正開始掙錢？說規培那幾年連租房都要伸手和父母要錢？

我認識一位帶教老師，今年五十歲了，這么多年了，還在還房貸。他說：“我那些老同學里沒學醫的，現在都混得比我好。”可能怕我喪失對醫學的信心，說完又趕緊補一句：“不過咱們這行，穩定。”

可現在的年輕醫生，連“穩定”都不一定得到了。好一點的，可能給你個院內編制，其實就是這個崗位有編，并不是給你個人，你走了編也就沒了。大多數人還是人事代理或者勞務派遣，這東西能說穩定嗎，真要是裁員，第一個走的就是你，絕對不會是那些無所事事關系網密切的老油條。

行政樓里的人準時下班，甚至有時候以接孩子為借口早走幾分鐘也沒啥事，而那些一線臨床醫生熬夜寫病歷，翻看醫術文獻，不斷學習。偶爾想偷個懶抱怨抱怨，他們聽到的是，不想干可以走，后面排隊的規培生多的是。尊嚴在一點點被磨蝕，熱情也在一次又一次的醫患矛盾中漸漸消耗殆盡。

于是，高考志愿填報變化最為明顯，醫學類分數連年下滑；醫學院招生辦主任嘆氣，再這樣下去，不是我們選學生，是學生選不選我們，沒了學生，我們都得下崗。

去南方吧，深圳、廣州待遇好。我們當然知道，首先在這干了這么多年，也不是說走就走，有的去進修學習，簽的合同好幾年，離職要進行大量賠償，走得了嗎。南方的月薪高，房價更高，在那邊也不一定活得下去。

也有醫生選擇躺平，不評職稱、不寫論文，只把醫生當成一份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工作，下班就關掉手機，拒絕任何情感投入，于是就慢慢被邊緣化。

直到現在，我仍然記得那個規培第三年，有個姑娘離開了，臨走的時候她說了一句讓我至今難忘的話：“我仍然喜歡醫學，只是不再喜歡當醫生了。”

如果你也在經歷這樣的迷茫，歡迎在評論區里說一說。別獨自熬著，在這里，我們互相聽一聽，也許還能好受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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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小鎮里的做題家
首發| 公眾號小鎮里的做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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