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倫理：母親的狂戀

躺在床上，陳麗輾轉反側，王坤被她吵醒，坐起來，戴上眼鏡。

“怎么了？動來動去的，”

陳麗躺不下去了，嚴肅認真的說：“我還是不放心，要不我們把媽接過來住吧，”

“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是現在是接不了了，”還好不是什么大事，王坤松口氣，“昨天我給媽打去電話，她說她找了個老伴，要我們明天回家吃飯，”

“不可能，她和爸的感情，我都看在眼里，”陳麗言之鑿鑿，“就算她要找，肯定要再過幾年時間，爸這才剛去世一年，她怎么可能就動那個心思，”

“一開始我也不相信，但得知那個男人是我媽曾經的老相好，這不信也不行了，”

“誰跟你說的這些？”

“我媽親口說的，”

陳麗和王坤戀愛五年，一直不愿意結婚，直到她看到王坤父母相敬如賓、互敬互愛的相處，她才答應和王坤結婚。

一定程度上來說，王麗嫁給王坤是受到了王坤父母愛情的影響，現在這份純潔的愛情插進來另一個人，她不是太開心。

“好了，別擔心了，”王坤下床去衛生間，說：“具體什么情況，我們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進了衛生間，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如果他對我媽好，那就是萬事大吉，如果不好，我肯定不會同意他們在一起的！”

陳麗沒有回話，側身躺下，看似閉上眼睛，實際一夜未眠。

第二天，陳麗下班后，買了些水果，和王坤一起去了婆婆姜興花居住的房子。

房子是公公單位分下來的，幾十年的老式樓房，總共六層，他們住在五樓。

房子沒有電梯，陳麗擔心姜興花年紀大，上下樓不方便才想要她搬過去和他們一起住。

她說了幾次，姜興花拒絕了幾次，剛開始，她還以為婆婆是舍不得公公，現在想想，她過于天真了。

到了門口，王坤敲門。

陳麗站在他身后，隱藏著五味雜陳的情緒，擠出恰到好處的笑容。

姜興花打開門，風霜的臉上堆著笑，迎接他們，“來啦，正好，菜也快好了，”

“媽，我們給你買了點水果，”

“來就來，下次別買了，吃不了多少的，”

陳麗將水果放下，余光瞥進廚房，一個高瘦、衣著得體的老頭正在做飯。

再看到香火上公公干凈的黑白照，她心里不是滋味。

姜興花朝廚房喊，“老張，小坤和小麗到了，快來打個招呼，”

張和玉聞聲出來，瘦瘦的臉上十分溫和，“坐會兒，就快能吃飯了，”

王坤暗暗將他審視一遍，沒有熟悉的感覺，看來他們的感情比他們預想的要干凈。

看他們和顏悅色，笑臉盈盈，陳麗即使為公公鳴不平，也不好說什么。

公公婆婆對她都好，她自然也希望他們都好。

“張叔，辛苦了，”她先開口，“準備這么一桌子的菜。”

張和玉笑笑，“不辛苦，你們坐會兒，我去廚房看著菜，”

姜興花關切道，“去吧，小心點，”

王坤悶聲問，“媽，你們什么時候在一起的？我怎么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姜興花說：“他之前在城東工作，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當然沒聯系。你別像是警察審小偷一樣，你張叔，人很好的，”

“剛開始不都好嘛，”王坤見母親向著張和玉，心里不舒服，“這事不能急，”

“你別管，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姜興花說：“一把年紀了，我還能犯糊涂嗎？”

王坤不說話，陳麗坐在一邊喝水，低著頭也不接話。

姜興花察覺到他們對自己的失望，抬眼看看了丈夫的遺像，心里濕漉漉的。

飯桌上，他們各懷心事，誰也沒說話。

姜興花打破僵局，端起果汁。

“好了，知道你們工作忙，難得聚在一起，開開心心的，喝一杯吧，”

他們配合舉杯，喝完，禮貌笑笑，還是沉默。

姜興花又說：“現在有你們張叔陪著我，你們不用擔心了，好好工作，不用經常來看我，我和你們張叔打算去旅游，我們自己研究，自己報旅游團。”

聽到這話，陳麗和王坤赫然抬眼，默契對視。

公公去世前，將錢和房子都給了婆婆，那是出于對婆婆的疼愛，現在看來倒像是為他人做嫁衣了。

剛在一起就要去旅游，聽著讓他們覺得瘆得慌。

陳麗不好問，給王坤使眼色。

王坤支支吾吾開口，“媽，你們還沒結婚呢，現在就一起出門，這傳出去不好聽，”

陳麗附和，“是啊，媽，上個月體檢，醫生就說了你血壓高，要出門肯定也要我們帶著，”

“對啊，你和張叔的事情也不急，再了解了解，”王坤一時嘴快，“現在騙子多，不管曾經交情怎么樣，都要多提防，”

張和玉臉上僵住，一下子更加瘦了，欲言又止，低下頭。

姜興花放下碗筷，筷子砸在碗上，啪嗒一聲。

“你們好好說話，別夾槍帶棒的，張叔是什么樣的人，我心里門清。今天叫你們來就是告訴你們一聲，以后各自好好生活。”

王坤和陳麗一下子啞了。

他們都清楚，眼前的人不是一般的老太太。

他們和已故的公公都是臣服于她雷厲風行的魄力。

這也是公公放心將錢和房子都給婆婆的原因，但公公肯定沒料到，再厲害的人也有老眼昏花的一天，或許他更沒料到的是她會背叛他。

“這事情，我已經決定好了，”姜興花語氣放緩，“我和你們張叔年紀大了，不玩你們年輕人那一套，在一起也就圖個彼此照顧，你們別胡思亂想。”

王坤不應，走到陽臺抽煙。

姜興花給了張和玉一個眼神，張和玉起身去了陽臺。

陳麗和姜興花收拾碗筷。

洗碗的時候，陳麗說：“媽，我洗就行了，你們今天忙了一天，去歇著吧，讓王坤陪你們聊聊天。”

“讓他們聊吧，小坤這孩子，一點不聽話，教了他這么多年，說話還是這么沖，”

姜興花接過陳麗遞來的碗，在清水里擦洗。

“你比他懂事，以后多提醒他，別讓他在工作中得罪人。”

“好。”

婆婆年輕時是工作的一把好手，職位比他們都高，說話做事，條理清晰，讓人佩服。

他們都以為她退休后就能和公公安享晚年，沒想到公公患上急病，她在醫院守了三個月沒能守住。

陳麗娘家重男輕女，對她不用心，很多為人處世的道理，她都是跟著公公婆婆學的。

對公公婆婆的感情，她始終耿耿于懷。

“媽，你和張叔是同學嗎？”陳麗盡量小心的問，“你們上學那會兒感情就很好吧？”

姜興花知道她要問什么，淡然點頭。

“嗯，那個時候，我和你爸，還有張叔，三個人經常在一起，”

學生時代的感情，不就是你喜歡我，我喜歡她，她喜歡他。

陳麗會意，嘆惋，“你們也挺不容易的，現在能在一起也是一樁好事，”

“嗯，以后你們就別操心我了，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姜興花說：“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把日子過好，去世的人才能安息，”

陳麗說：“好，你和張叔叔好好的，我們就放心了。”

回去的路上，陳麗和王坤愁容不展。

陳麗問，“你和張叔說什么了？”

王坤嘆氣，回答，“張叔要我們放心，他不會動房子和錢，只是想和媽在一起，彼此有個照應。”

“太快了，”陳麗重重嘆口氣，“我還是覺得太快了，”

王坤說：“你要求別太高，死老婆的男人找第二個會更快，這種事情誰能說得準，”

陳麗看向他，欲說還休。

王坤明白她的意思，說：“放心吧，你死了，我不會找的，我沒那些花花腸子，”

陳麗偏頭看向窗外，沒應他的話。

她看重的公公婆婆尚且如此，這種事情誰能說得準。

一個月后，陳麗覺得身體不舒服，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她最近想太多，心理郁結，給她開了一些藥。

她拿著單子去藥房拿藥，排隊的時候，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湊近一看，張和玉正扶著一個老太太，兩人依偎在一起，很恩愛的樣子。

張和玉看到陳麗，震驚之余，想躲開，但被懷里的人拉住。

他妻子問，“張哥，這是誰？”

張和玉回答，“這是興花的兒媳婦，”

他妻子尷尬笑笑，“沒想到這么巧，”

陳麗說：“張叔，我們聊聊吧。”

張和玉見躲不過，點頭，“好。”

三人到了醫院的小亭子里。

坐下前，張和玉從兜里拿出手帕，體貼的墊在椅子上再扶著妻子坐下。

陳麗抑制不住困惑，直接挑破。

“張叔，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和我婆婆在一起嗎？”

張和玉解釋，“其實我和你婆婆就是老同學的關系，上學那會兒，我確實喜歡她，但她和你公公一條心，我們一點交集也沒有。事情還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一個月前，張和玉帶著妻子來醫院看病，在診室門口遇見了姜興花，意外得知姜興花的丈夫去世了。

從那天起，他們三人經常在一起聊天。

有一次，姜興花苦惱的說兒子和兒媳要她搬過去和他們一起住。

陳麗情不自禁打斷他的話，“這有什么不好嗎？我們也是為了方便照顧她，”

張和玉說：“你婆婆要強了一輩子，是你公公脾氣好，兩人才不鬧，她的脾氣改不了了，跟你們一起住，她怕和你們鬧矛盾。

除此之外，她覺得她過去幫不上忙，會拖累你們。最重要的是她舍不得你公公，那個房子，他們住了快一輩子，她說只有住在那里，她才會開心。”

陳麗又悲又喜，不解的問，“她為什么不告訴我們？”

張和玉解釋，“你婆婆知道你們是擔心她，不想駁了你們的好意，而且她好面子，那些話，跟你們當然是說不出口，”

張和玉妻子說：“這個主意是我幫她的出的，他們的事情，我也知道，真情難得，想著能幫就幫了，你別怪你張叔。”

陳麗釋然，會心一笑，“張叔，張嬸，謝謝你們，我知道該怎么做了，這事情就這樣吧，我不會再深究。我尊重我婆婆的選擇。”

幾天后，陳麗和王坤買了衣服和吃的給姜興花送去。

?進屋沒看見張和玉，王坤問，“張叔呢？”

陳麗幫忙打掩護，“聽說家里有事回去了，”

王坤只以為張和玉是被他們趕跑了，開心哼著小曲。

“媽，你還是搬過去跟我們住吧，我看張叔不靠譜，”

陳麗瞥他一眼，“你懂什么呀，別瞎說，”

見陳麗松口，姜興花笑笑，“行了，都別說了，吃飯，”

王坤咧嘴笑，他覺得他打贏了這場保衛戰。

陳麗抿嘴笑，她相信的感情還在。

夜里。

送他們離開。姜興花看著丈夫的遺照，呢喃一句。

“天開始冷了，要多穿衣服，蓋厚被子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