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孫悟空式的卷王

文/李光斗

按照我們現在的說法，孫悟空是不折不扣的卷王，想一想如果是在職場上，你愿意和孫悟空這樣的人做同事嗎？

我們來看，孫悟空當弼馬溫的時候，是怎么被同事激怒而辭職的？

他第一次被招安的時候，玉帝封他為弼馬溫，他也沒弄清楚這是個什么職位，就開開心心去上任的。

其實這個工作孫悟空一開始做得非常起勁。他是晝夜不睡，滋養馬匹。日間舞弄猶可，夜間看管殷勤，但是馬睡的，趕起來吃草；走的捉將來靠槽。我們常說，馬無夜草不肥，其實孫悟空很會養馬，所以那些天馬見了他，泯耳攢蹄，就是非常開心，親昵，一個個養得肉膘肥滿。

御馬監不是只有孫悟空一個人，還有典簿，管征備草料；力士官，管刷洗馬、扎草、飲水、煮料；還有監丞、監副，輔佐催辦，所以弼馬溫正經是個部門主管。

這時候的孫悟空雖然在花果山早已經稱王稱霸，管理數萬大妖小怪了，可是，仔細看我們會發現，花果山其實像楚門的世界一樣，除了孫悟空好像都是NPC，光讓他長了膽子，但是很多為人處事的方式，他是一點都不懂。

當了半個月的弼馬溫，孫悟空這夜以繼日的工作，估計都把同事們卷崩潰了。這天，稍微空閑一點，部門的同事給他安排了一場酒席，一方面是接風，一方面是向他道賀。猴子很開心，幾杯酒下肚，問：“我這‘弼馬溫’是個什么官銜？”

大家說：“官名就是此了。”

他又問：“此官是個幾品？”

大家說：沒品。

猴子不明白，說：“沒品，想是大之極也。”

大家忍不住告訴他：“不大，不大，只喚做‘未入流’。”

猴子還是不明白，又問：“怎么叫做‘未入流’？”

同事們告訴他：“末等。這樣官兒，最低最小，只可與他看馬。似堂尊到任之后，這等殷勤，喂得馬肥，只落得道聲‘好’字；如稍有些尪羸（wāng léi，指瘦弱），還要見責；再十分傷損，還要罰贖問罪。”

這孫悟空一聽，忍不住心頭火起，咬牙大怒，說：“這般藐視老孫！老孫在那花果山，稱王稱祖，怎么哄我來替他養馬？養馬者，乃后生小輩，下賤之役，豈是待我的？”老子不干了。

他一怒之下就推倒公案，打出御馬監，飛到南天門，回他的花果山了。

那么說玉帝給他一個“弼馬溫”的職位，到底是不是為了羞辱孫悟空？當然不是，因為根本沒有這個必要。其實弼馬溫也不是不入流的職位，可是個正經的部門主管。在一個蘿卜一個坑，神仙們還都長生不老的天庭，能空出這么一個職位來，是相當不容易的，沒準他手下的那些人，都盼著自己能夠往上升一升，誰想到空降來一只猴子，還是個超級卷王，這誰心里能舒服呢？可是孫悟空這時候還完全不懂職場規則，上來就是往死里干，卷過頭了，就會引起大家的逆反心理。

在一定程度上來說，做成事要有卷王精神。有句話說，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但是又不能過度卷？

為什么說做成事需要卷王精神？因為卷王一般都有很強的執行力和抗壓性，有極致努力的精神，這能夠幫助自己和團隊在目標明確的情況下，突破舒適區。

比如說在創業初期，在科研攻關的階段。初代創業的老板們哪個沒睡過公司的地板呢？哪個不是夜以繼日的拼搏？但是到了二代、三代，就很難用這種方式拼了。很多時候是只想接過老爸手里的錢，不想扛起老爸肩上的槍。現在年輕人創業往往不是從市場出發，而是從個人喜好出發，先裝修風格各異的辦公室，買自己喜歡的家具，很難成功。

另外，卷王的危機意識都很強，在高速競爭環境中，適度的緊迫感可避免被淘汰。在某些關鍵的節點，比如說職位躍升、拿下一個重要項目的時候，需要集中精力和資源沖刺一把。

但是“卷”不能過度，不然就會出現異化的風險。比如過度競爭會導致投入產出比暴跌，特斯拉在剛推出新能源汽車的前兩年，可以賣出比較符合預期的價格，但是現在全球的新能源汽車市場過度競爭，導致大家都要降價，賠錢搶市場份額。

這種過度的投入、壓力和勞累，到了一定臨界點，就會產生系統性崩潰，陷入為卷而卷的境地，這會讓人忘記初衷，迷失方向。你看很多人高考之后會瘋狂的撕書撕試卷，再也不學習了，大學其實往往才是真正學習的起點，可是卻成了高壓之下，很多人學習的終點。

那么，我們該怎么理解“卷”和“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這兩者最核心的區別是目標和動力的不同。

成人不自在的目標是什么？追求的是人格的完善、能力的提升和你要有一定的社會責任感。是以自我實現和價值認同為內在驅動的，這是一種長期主義，他最終指向的是精神自由和人生的掌控感。

而卷王的現象不過是為取得短期競爭勝利，是受到來自社會壓力或生存焦慮等外部因素影響的行為，很容易陷入零和博弈。沒有人是永動機，經過一個階段的卷王生活，可能會透支健康，喪失生活意義感，形成無意義的“內卷化”循環。

所以，前者是為成長而自律，后者是為競爭而消耗。這兩者有本質的不同。

那怎么才能從內卷到精進，向良性方向發展，實現平衡呢？那就是用成長性思維，代替競爭性思維。

比如孫悟空和豬八戒，兩個人都是唐僧的徒弟，但是，其實一開始他們之間也是存在彼此競爭的想法的，大家的共同任務是把唐僧安全護送到靈山，在這個過程中也得攢自己的功績，什么是他們的功績，就是你打了多少妖怪，有KPI。

被棒子打死的，是孫悟空的功績，被耙子筑死的，有九個窟窿，是豬八戒的功績。一開始大家都搶功，大師兄也不讓著師弟們，八戒有時候故意在已經被打死的妖怪身上再掄一耙子，想沾沾光，不然誰干的過孫悟空呢，功勞都讓他搶了，到了靈山算業績的時候，自己沒什么拿得出手。

所以我們也就知道為什么八戒老是對猴子挑撥離間，因為跟著他，沒肉吃。

慢慢的，孫悟空才知道作為大師兄不能光自己卷，得照顧師弟們，團隊需要協作，不能個人英雄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