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清之戰：一場遍布的全國的天災，點燃了明清幾十年的戰火

1617年，是不平凡的一年。這一年，中國各地爆發了嚴重的自然災害，先是冬季無雪，又是春季久旱不雨。到了三月，又發大水。此后，旱災、洪澇、蝗蟲并舉。江西、北直隸、湖廣、河南、山東、福建、陜西、山東、廣東等省先后向朝廷報告了災情，要求皇帝賑濟災民，而皇帝一概不理。而在東北，遼東邊墻外的后金也發生了嚴重的自然災害。而正是這一年的自然災害，讓努爾哈赤開始起兵攻明，長達幾十年的明清戰爭就此爆發。

（一）努爾哈赤起兵原因

1618年，努爾哈赤正式發布了“七大恨”，對明朝開始了戰爭。“七大恨”主要說的是努爾哈赤和明朝之間的家族仇恨以及諸多矛盾。通常認為，“七大恨”只是努爾哈赤起兵反明的借口，那么努爾哈赤起兵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呢？

縱觀古代的國家和政權，其建立之后都帶有強烈的擴張傾向。都希望獲得更多的土地和人口，進而控制更多的財富。所以，古代任何一國建立后都會將版圖擴張到力所能及的范圍。因此，古代的國家之間絕大多數以戰爭、對抗主體，而和平只存在于雙方勢均力敵，或者雙方都擴張到極限的情況。

明朝建立后，就極力向東北擴張，最后因為財力不足而退守遼東，說明到達遼東已經是明朝極限。但為了保全遼東，明朝還會對女真各部進行分化打擊，防止女真統一，以求利益最大化。而努爾哈赤發展壯大后，明朝立即轉變態度，扶持葉赫，阻礙努爾哈赤的繼續統一。努爾哈赤想要繼續統一女真，繼續擴大國土面積，就必須要和明朝開戰。八旗貴族們，也希望從遼東奪取更多的土地作為莊園，掠奪更多的人口作為奴婢。即使明朝沒有阻礙女真的統一大業，沒有殺努爾哈赤的祖父和父親，這戰爭也必定會爆發。而“七大恨”中的仇恨和矛盾更堅定了女真貴族起兵攻明的決心。

1616年的后金版圖

此外，自然災害的出現也加速了后金發動戰爭的步伐。朝鮮《光海君日記》記載了1617年后金的饑荒情況：“今年民間饑困之患，近古所無，流離道路，餓莩相望。雨水周足，民有耕種之望，而種子、農糧俱乏，至有抱農器而餓死于田野（者），極為矜惻。”后金的地域狹小，對天災的抵御能力遠遠不如中原王朝。天災蔓延后，就會覆蓋整個后金農耕區，會造成全國范圍內的糧荒。這時候，將矛頭對準遼東是最直接的解決的方案。

（二）薩爾許之戰的前奏——撫清之戰

撫清之戰，是后金的明朝的第一場公開戰爭。撫指的是撫順，清指的是清河。兩城位于后金的西南部，距離赫圖阿拉兩日程。古代從遼東進入建州女真有四條道路，基本都是沿著河流山谷前進，其中最近的兩條就是沿著渾河和太子河河谷逆流而上。撫順位于渾河沿岸，清河位于太子河沿岸。兩座城堡都位于遼東丘陵到遼河平原的過渡地帶，山河環繞，易守難攻，如兩顆釘在建州前沿的牙齒。明朝只要在兩城囤積軍隊，就可以遏制建州南下，甚至可以輕松對建州女真發動襲擊；而建州如若奪取兩城，就如虎口拔牙，直接打通到遼河平原的道路。二城也是明朝設置的互市所在地，是明朝和女真貿易的據點，因而囤積了大量的財富，擁有可觀的人口規模。因此，拔掉兩城是后金的第一選擇。

撫順和清河一帶的形勢

此時，明朝雖然已經腐化，修將就木，但畢竟是一個王朝，力量依然不可小覷，因此努爾哈赤做了十足的準備。他頒布了《兵法之書》，規定了后金軍的作戰原則。

在開戰前，努爾哈赤嚴明軍紀：“陣中所得之人，勿剝其衣，勿淫其婦，勿離其夫妻；拒敵者殺之，不拒敵者勿妄殺。”嚴明軍紀，有利于規范軍隊的行為，同時減少敵對方百姓的抵抗。為了制造攻城武器，后金大規模砍伐木材，并用部分來修建房屋，目的是迷惑明軍。努爾哈赤還聽從了皇太極的建議，派遣50人假冒為商人，并聲稱明日有3000的人馬前往撫順城貿易。如此，就麻痹了撫順城的明軍。

1618年4月，努爾哈赤按照原定計劃出兵。假冒為商人的3000軍隊竟大搖大擺進入了撫順城。隨即，大規模的部隊趕到，里應外合，輕而易舉地攻陷了撫順，守將李永芳剃發而降。同日，后金的其他部隊則攻占東州、馬根，丹掠所過堡、臺、莊、屯等500余處。撫順之戰，后金軍俘獲人畜30余萬。后金軍在撫順洗劫5日，分配了俘虜和財物，隨即押送俘虜回國。

撫順之戰地圖（來自于《中國歷代戰爭史》）

消息傳到了廣寧，遼東巡撫李維翰立即派遣張承胤等帶領萬余明軍追擊后金軍。努爾哈赤采取誘敵深入的策略，張承胤不知其計，帶全軍輕進，結果陷入后金軍三面埋伏之中，最終全軍覆沒。此戰，后金軍又獲得馬匹9000匹，鎧甲7000副。此后，努爾哈赤又陸續對撫順和鐵嶺之間的17座城堡發動了進攻，掠走城堡中的糧食。

撫順淪陷的消息傳到北京，朝廷大震。明廷先讓遼東巡撫李維翰移動到前線的遼陽，以加強對遼東的防御。隨后又調回原籍，等待查處。而楊鎬則任命為遼東經略兼遼東巡撫，被派遣到了遼東。楊鎬曾經擔任右僉都御史經略朝鮮軍務參與萬歷援朝抗日戰爭，在蔚山之戰中，因偏袒李如梅致戰機貽誤，導致明軍死傷兩萬，最終被遭彈劾罷職。但楊鎬在朝廷頗有關系，得到了諸多大臣的力保，最終幸免于難。1610年，楊鎬被任命為遼東巡撫，但在職期間又被彈劾，被迫離職回鄉。撫順陷落后，遼東危機，明朝大臣們都不愿意出關作戰，于是就推舉楊鎬到前線，理由竟然是楊鎬曾經擔任遼東巡撫，對遼東較為熟悉。

努爾哈赤攻陷撫順后，就收兵在國，整頓內務，應對明軍的攻勢。但努爾哈赤苦等四個月，不見明軍動靜。于是努爾哈赤又主動出兵，將清河作為下一個進攻的目標。

努爾哈赤為了麻痹明軍，放出了進攻葉赫的消息。1618年7月21日，后金大軍向清河挺進，先攻克鴉鶻關，隨即到達清河城下。清河守城副將鄒儲賢、援遼游擊張旆率兵1萬固守待援，他們利用火炮猛攻后金軍，八旗軍死傷千余人。努爾哈赤為防止被火器射傷，就下令士兵頂著木板前進，并在城墻下挖洞。最終，清河淪陷，鄒儲賢、旆力戰而死。

而明朝的各路援軍一直沒有到達清河城。參將賀世賢一路，從叆陽出發，進入后金境內，破了女真人的一個寨子，斬殺了婦幼151人就回去了；李如柏一路，從遼陽出發，但聽到清河淪陷后就停止不進了；游擊吳立郊帶兵自沈陽增援，江萬仞統兵自寬甸來援，他們都畏縮觀望，中途而回。而楊鎬只能眼睜睜看到清河淪陷，最后斬殺千總陳大道以泄積憤。

清河淪陷后，努爾哈赤下令對清河進行了屠殺和洗劫。這里的5萬軍民，要么被俘虜，要么被殺。清河城，也是后金軍第一座進行的屠殺的城市，原因僅僅是清河城的將領進行了強有力的抵抗。北方游牧、漁獵民族征戰，往往都有屠殺的行為。只要遇到抵抗的城市和部落，基本最后都會遭到屠殺。

（三）后金饑荒的解決

撫清之戰，作為明清戰爭的開端，重要性不言而喻。后金在此戰中基本了解了明軍的虛實，對地方雙方的戰斗力和戰爭模式有了初步的判斷，樹立了戰爭的自信。在戰爭之前，努爾哈赤做了十分精密的準備，因為努爾哈赤將明朝視為最強大，最可怕的對手，一旦失敗就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但戰爭之后發現明朝軍隊幾乎是不堪一擊，這就更加堅定了努爾哈赤對明朝戰爭到底的決心了。

更為重要的是通過戰爭獲得了大量的財富，極大緩解了后金的饑荒問題。撫順一戰，后金獲得人畜30萬，其中的牲畜基本被分配給了八旗各家。努爾哈赤幾次派兵到遼東各堡掠奪，被努爾哈赤攻毀的臺墩有115座，其中掠走的人口和牲畜數量無法估量。被俘獲的牲畜直接成為了食物來源，而俘虜的人口則基本全部淪為奴隸。

俘虜的人口太多，后金的糧食已經無法供養，那肯能就直接屠殺掉。后金攻陷清河后，殺軍民五萬人，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之前俘虜的人口已經足夠，再多也沒有多余的糧食來供應，所以干脆就選擇了屠殺。其中有16名運氣較好的俘虜被努爾哈赤選中，讓他們帶著“七大恨”的文書到關內，以此將“七大恨”的內容公之于眾。

而投降努爾哈赤的漢人大概有1000戶，被編入了滿洲戶籍。其中撫順守將李永芳帶領598名士兵投降，努爾哈赤下令將之收養，并讓將戰爭中離散的父子、夫妻、兄弟、奴婢等歸還其主。這些漢人被安置在后金，成為了后金的國民，努爾哈赤還下令分配一定的馬、牛、豬、狗、雞鴨、奴仆、衣服、被褥、糧食、器皿等。努爾哈赤將孫女嫁給李永芳，實現了聯姻。此后，李永芳就帶著漢人參與攻陷清河、鐵嶺、遼陽、沈陽的戰爭，其子孫到皇太極時期被編入了漢八旗。

努爾哈赤還下令到處掠奪糧食，挖掘地窖，收割糧谷。明代遼東主要播種春小麥，一般是7月到8月收割，而進攻清河是7月，春小麥可能并未全熟。但努爾哈赤下令搶收，一些軍隊專門到沿途收割糧食，然后進行打曬，最后運回國內。

撫清之戰，可以說就是實實在在的掠奪戰爭。努爾哈赤在戰爭中不求攻占土地，只求俘虜人畜、收割糧食，對已經攻陷的城堡則毀滅。而通過大規模的劫掠，后金獲得了大量的生活資源，最終渡過了饑荒，緩解了國內矛盾。而這場掠奪戰爭，最終引發了后金和明朝的決戰——薩爾滸之戰。

本書是一部講述明清歷史的通俗讀物。本書包括“遼東大潰敗的宏觀與微觀”“吳三桂與多爾袞的隔空博弈”“決定歷史走向的山海關大戰”等十四章，主要講述1618—1662年期間的歷史，不僅對明朝末年社會、政治、經濟、軍事、君臣關系等做了深入分析，也對努爾哈赤、皇太極、多爾袞以及滿洲八旗、女真民族做了深入分析，還對朝鮮、日本、歐洲等國家和地區做了相應分析和描寫，通過跨地域和跨時空對比，從多元視角分析明亡清興的深層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