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生意人》導演張挺：陳曉和古平原本質都是“書生”

作者/一夏

“古平原本質上是一個書生，陳曉也是。”

他唯一的目標就是回家，但不是說安徽老家。

這個“家”是他內心的棲息之所，是他必須贏回自我的孤注一擲。

從一介書生蒙冤獲罪，到寧古塔流放五年，再到一路過關斬將成為一代商王。從始至終，陳曉就是《大生意人》編劇、導演張挺心中唯一的男主人選。

他們太像了。不論是外表的契合，還是人物的內核。

北京的冬日天寒地凍，但步入張挺的工作室，屋內被雅致的書畫包裹，暖氣襲來。張挺穿著條紋短袖，談笑間不失儒雅。聊到起勁兒時，會爽朗大笑，盤腿而坐。

▲《大生意人》編劇、導演張挺

遙想近150天的拍攝時光，張挺眼里閃著光。看全組演員較著勁兒拍戲，他很痛快、過癮。拍好劇，服務好觀眾，對得起投資，這是他的責任，亦是初心。

不開金手指，古平原“歷險記”

《大生意人》開拍的第一場戲，是古平原為擺脫徐管帶的掌控在冰上縱馬、逃亡。

為了抓天光，劇組每天早上5點半拍，陳曉凌晨兩三點就起來化妝。現場把馬弄好后，他需要穿著幾十斤的皮毛大衣策馬狂奔。冰面太滑，所有工作人員只能踩著鋼爪工作。

這個大場面的戲，連拍了一周。陳曉一邊害怕、崩潰，按耐不住贊嘆被馬掀起的冰碴子好美。

張挺評價，陳曉是一個很沉靜的人。在面具后狂歡，這是演員的本質。

陳曉正是這樣的人。他本人和古平原一樣，書香門第、堅韌、能吃苦。

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完成這么大的工作量。

張挺記得很多細節。“他要背臺詞，走位，騎馬，要摔打，從房頂上往下蹦，蹦起來后抱著樹滑下來，再跑。再被騎馬的人追上，后邊打一棍子，打暈過去……既要冒著受傷風險，也要費很大的力，演完重場戲身上大汗淋漓，不是大家想象中明星光環籠罩，這個過程很苦的。”

40集，將近800場戲。“你要說演個一百來場都精彩的話，那是個好演員。但如果演800場，每一場都非常好的話，那就屬于一個專業水準相當高的演員了。”

第一次合作，兩人幾乎沒有破冰過程。只需拍一場戲，有無默契“就那一下”，“演員和導演本質上是相互托付和依靠的關系，尤其在劇組隨時都要戰斗。”

劇中的古平原，從單純善良，到被迫適應環境、卷入紛爭，傳奇色彩很強卻從不失活人感。

張挺笑著問，你有沒有發現我們日常生活99%的時間都在狼狽不堪中度過，對吧？這叫活人。基于要貼地飛行的理念，《大生意人》并沒有把古平原塑造成一個開金手指的大男主。

他面臨了一個個最真實殘酷的困境，每一關都要靠自己硬闖。

不管是逃出寧古塔、逃去科爾沁草原，去山西站穩腳跟，還是脫身回安徽做茶商，去南京和洋商打交道、和東印度公司血拼……在這個冒險類RPG游戲中，他只能自救。

尊重女性，塑造最帶感的群像

在《大生意人》的世界里，女性群像是一股非常鮮明的力量。

第一次見孫千，張挺就被她身上東北女孩那種“江湖兒女”的氣質所打動。不管說啥、做啥都大大方方的，樸素、陽光、有靈氣。這和劇中的常玉兒一角，形成渾然天成的契合度。

她和古平原的CP線，走的是一文一武、秀才愛上兵的路線。

兩個人第一次見面，常玉兒就對古平原貼臉開大：“你流放多久了？”

在被流放之前，古平原的世界里只有白依梅（向涵之飾）這樣的淑女，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兩人還存在一紙婚約，但進入江湖后他的世界被打開了，他也不曾預料自己能愛上常玉兒。

作為男主白月光的白依梅同樣如此，在遇到并愛上義軍將軍李成（朱亞文飾）后，對方說自己手上沾著血注定要下地獄，她笑臉盈盈說要去地獄找他玩兒，典型的“美女與野獸”的組合。

古平原常玉兒屬于細水長流、守得云開見月明的感情，雖說鬧騰但穩穩地幸福，是普通人非常理想的婚戀狀態。而李成白依梅這組更戲劇化，倆角色都倍兒瘋，上頭以后就不顧死活了，屬于飛蛾撲火的愛情。它熱烈張揚、轉瞬即逝。

與之不同的是，由李純飾演的“致命女人”蘇紫軒，一心只想搞事業。

作為當朝權貴、名副其實的野心家，這個游走在中外勢力之間的女人，讓人聞風喪膽之余，卻也神秘莫測。張挺忍不住感嘆，李純本人和這個角色太對味兒了。“找演員時，就得找和蘇小姐的氣質、精神狀態天然匹配的女孩兒。她天生就容易被這玩意兒吸引，她就這么一人。”

刻畫蘇小姐這樣的“狠女”，張挺的技巧是——不講來、不講去，就是一招神龍見首不見尾！“你不需要去塑造整體，或非要講明白。它只需展現一個面、一個點，靈光一現就可以了。比方說，讓云中出現龍的一個爪子，就已經看到龍的全貌了。”

除了她們，柯藍飾演的晉大奶奶氣場十足、朱茵版古母清醒堅韌，林夏薇把慈禧的不怒自威演出來了……劇中所有女性角色并非鑲邊，均有自己的人生哲學、規則和目標。

可預料的是，像《大生意人》這樣，尊重女性角色的獨立性，對女性形象追求豐富性、多元化的塑造，增加對女性獨立精神世界的探討，會越發流行，成為劇集標配。

中戲傳幫帶，百煉成鋼繞指柔

前陣子，演員們給《大生意人》配音，朱亞文給張挺發了條信息，說羅一舟演得挺好的。

劇中，羅一舟飾演京城首富之子李欽，第一集亮相，氣質談吐自帶貴氣、眼神自信不羈，很快就把人設立住了。人壕但并不紈绔和敗家，懷有一腔熱血，和古平原屬于亦敵亦友的關系。

朱亞文和羅一舟在劇中并無同框，兩人拍戲的地方也不在一起，但他看完《大生意人》開頭后有感而發：“那個出場拍得很漂亮，羅一舟的表達也不錯。”

張挺從未給羅一舟貼過愛豆的標簽，反而能直觀感受到他受過四年系統訓練、在話劇舞臺上磨練過的痕跡。“學院派出身，他如果不是這個演法才奇怪呢。”

啟用新生代00后演員，需要投入更多表演上的指導嗎？

張挺樂了：“這個黃志忠指導得更多，他們演父子嘛。”同理，朱亞文和向涵之這樣的02年小花演情侶，也會細心引導和幫助。如此一帶一的輔助，算是導演的“小心機”么？

張挺將其概括為：“這是導演的選擇。”

在《大生意人》劇組，陳曉、羅一舟、黃志忠、吳樾、梁冠華等主力軍演員，包括導演自己，都是中戲畢業，“大家排練時都是一掛的，因為都是干話劇出身。”

開機前，所有演員不止要圍讀劇本，還要用話劇的模式走一遍戲。

有人問啟用年輕演員是否冒險，張挺完全不這樣想：“你就記住了，大浪淘沙，我們這個時代需要大量的年輕男演員，不是太少，是遠遠不夠！我們需要各種各樣的演員，不光要帥，還要不同類型。在全世界的戲劇作品中，影視消費主力是年輕人，更需要大量年輕的新演員！”

選角上他相信直覺，常常一擊即中。“影視它是個皮相的東西，你要長得像這角色，你放心，你已經贏了70分了。”在大量選擇面前，“幾乎不糾結。大部分（需要）糾結（的是）錢（笑）。”

他第一次見向涵之，就覺得她的言談舉止、眉眼都很沉靜，這就很白依梅。“我們的戲劇傳統是，年輕演員向資深的演員學藝、成長。他們成熟后，再帶更年輕的演員，像傳接力棒一樣。”

但是，縱使是朱亞文這樣的資深演員，依舊要把他“逼”出了增量和驚喜。

張挺夸他這次演出了一種柔軟感。“所謂百煉成鋼繞指柔。他既有威儀，也很慈悲，心腸也很軟。演暖男或冷血男這類單一的都容易，但硬漢柔情不易，他很好地做到了這一點。”

臺上不讓飯

排山倒海的壓力亦是動力

一句話形容《大生意人》劇組氛圍——臺上不讓飯。

不說飆戲，首先絕不讓戲。“我們這兒真的有太多好演員了！你如果認慫或客氣，會秒得渣渣都沒有了。都要拿出最好的東西來，這是一個戲精彩的地方。”

拍攝現場，張挺說就他嘻嘻哈哈，其他人都很嚴肅。“我不用背臺詞啊，我不用去面對黃志忠、梁冠華那種排山倒海的壓力啊（笑）。”

戲骨們表演得越松弛，其他演員壓力越大。

話雖如此，但張挺必須時刻關注演員狀態，畢竟現場和劇本不一樣，“現場拍攝必須依照演員當下表演的紀實性形態去借景抒情，搞很多新的東西出來，才能保持表演的生動性。”

演員都不是臺詞機器，寫完了就按照你的臺詞說，按你劇本的提示表演。

比起其他人，張挺反倒最不拘泥于劇本。對他來說，只要不動劇本的核心和大動脈，調整細節，手到擒來。“反正最后達到合家歡的目的，娛樂觀眾，是我們唯一的初心。”

至于如何制糖、嗑糖，他也大方分享：“你作為作者，你都不嗑，你咋寫？你必須私底下嗑最狠，才能寫出最柔情的東西！”

導演既是總統籌，也是監督者、編排者，“一個劇組，能碼到最優秀的演員陪你做夢、把夢實現，那么多好演員所展現出來的面貌，你真的會抑制不住地喜歡他們，這是我工作的動力！”

身為創作者

如何保持唯有源頭活水來

做內容，為有源頭活水來。

張挺也別無他法，稱唯有多閱讀、多體驗。

創作有潮漲潮落、高低起伏，而高潮總是短暫的。一個人一生中如果有個五六年甚至十年的創作高峰期，已經相當了不起，“我希望我還沒到（笑）。”

從入行至今，他幾乎沒寫過苦大仇深的戲，也不寫擠眉弄眼的喜劇，劇中笑點多來自于角色性格的不匹配。比如陳曉一介書生遇到江湖俠女孫千，兩人雞同鴨講，天然就有喜感。

這種跨階級的愛戀，倒符合短劇邏輯。

有時張挺也會瞅兩眼短劇，被一些劇情震撼得瞠目結舌。但他認可這種時代產物宛如逗貓棒，是一款給予心理安慰高情緒價值的互聯網產品。

而對“食客”來說，吃辣條味兒的雞蛋灌餅多了，就總想去飯店吃一頓大餐。

我們將《大生意人》比作滿漢全席，他謙稱過譽，但也承認“至少是一個巨大的套餐”。

食客花時間上桌吃的是食物的鍋氣、廚師的手藝。張挺是主廚，陳曉、朱亞文等所有主演，既是食材，也是自己那道菜的廚師。“觀眾看的是戲，代入的是自我需求。一大桌菜，你不會喜歡每一道，但若能對一兩道格外偏愛、為之上頭，那便算成功。”

張挺愛讀書，是先愛上讀書才開啟了寫作。在書法家父親身邊長大，他從小耳濡目染的都是老夫子的東西，他自稱是個“舊人”，但他的作品，又不斷散發著熱氣騰騰的“新”。

太陽底下無新事，所謂創新，是價值觀的“新”。無論古裝、玄幻還是科幻，當代人創作出來的作品必須契合如今觀眾的主流審美與價值取向，需要新認知、新視覺與新表達。

采訪接近尾聲時，我們也聊到他正在籌備的新劇，劇本從2018年開始寫到現在，他為此見了批量的2004年出生的年輕演員。“你得不停跟他們溝通，了解他們在想什么，怎么看角色，從而吸取有益的養分，”你耐心地聆聽他們，你的思維也在潛移默化被他們刷新。

正如古平原，他的一生都在推翻舊觀念與腐朽的秩序，建立一個新世界。

這個過程，命運的磨礪、天賦的加持，親友的扶持，縱橫家的奇技缺一不可。

張挺期待《大生意人》獲得好的反饋，他相信這個時代的觀眾：“大餐”備好，“老饕”縱享！

視覺| 蛋蛋

運營 | 曉滿、杜杜

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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