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元的崛起：我們是否正在見證石油美元的終結？

12月1日， 專注于能源、地緣政治和宏觀經濟交叉領域研究的咨詢與分析公司 Orennia 的 研究與分析副總裁Aaron Foyer 提出一個新的概念：電元（ electroyuan ），文章認為， 上個世紀的全球經濟建立在“中東石油+美元”之上，而本世紀可能轉向“中國電力+人民幣”的新范 。 顯然， Aaron Foyer 的觀點建立在 以下觀點之上： ；

視知產研院 編譯其觀點如下，部分有刪節， 本文所表達的觀點僅為作者個人意見 ，不代表 視知產研院 立場。

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美國一直從全球以美元計價和交易石油中獲益良多。

這一格局源于1970年代初的石油危機。當時，由于西方國家——尤其是美國、加拿大和西歐——在贖罪日戰爭中支持以色列，中東產油國大幅削減了對這些國家的石油供應。隨后，油價飆升四倍，引發了能源驅動型通貨膨脹，并導致美國陷入長達兩年的經濟衰退。

為穩定局勢，美國與沙特阿拉伯達成協議：沙特所有石油銷售均以美元定價、開票并結算。此舉促使其他海灣國家紛紛效仿，美元很快成為全球石油交易的實際結算貨幣。這一安排為美國帶來了難以估量的經濟與政治紅利。

首先，想想它創造了多么龐大的美元需求。進口國必須在外匯市場上購買數以百萬計的美元，才能購買石油，這為美元提供了持續而穩定的基礎需求。

此外，各國不得不像史高治·麥克老鴨（Scrooge McDuck ， 迪士尼 創造的 卡通角色，唐老鴨的舅舅）囤積金幣一樣，在其央行儲備中大量持有美元。這讓美國得以通過金融手段獲得地緣政治影響力。1979年，伊朗政府扣押52名美國人質后，美國立即實施金融制裁，凍結了伊朗持有的美元儲備，迫使這個中東國家坐到談判桌前，最終簽署《阿爾及爾協議》釋放人質。

更妙的是，當中東石油出口國賺取巨額利潤后，往往會將這些“石油美元”再投資于美國國債。這種大規模回流使華盛頓幾十年來都能以極低利率借款，即便長期財政赤字也未引發貨幣危機。

總而言之，石油美元 （ petrodollar ） 幫助美元確立了全球儲備貨幣地位——用經濟學術語來說，這是一種“過度特權”（exorbitant privilege）。

然而，正如我們所知，當今世界正在發生深刻變化——無論是在地緣政治層面，還是在能源結構層面。在一個石油重要性日益下 降的世界里，石油美元的意義自然大不如前。一個新興超級大國已經看清了這一趨勢，評估了自身優勢，并正著手打造屬于新時代的“石油美元”替代品。憑借對清潔能源、電氣化和基礎設施的大力推動，中國意識到其強大的工業基礎和新積累的財富，已為其創造了一種以電力為基礎、可替代石油美元的新體系：電元（electroyuan）。

中國正邁向全球首個“電力國家”

中國在清潔能源領域，尤其是可再生能源方面的迅猛發展，已是眾所周知。沒有任何國家比這個東亞巨人在該領域的投資更多、建設更快。北京顯然看到了能源獨立與制造業潛力的雙重好處：自2019年以來，全球新增風電和光伏裝機容量中，有40%來自中國。過去十年，中國風能和太陽能發電在其總發電量中的占比提升了近20%。

2015-2024年可再生能源份額與電氣化的變化

（圖片來源：世界能源統計評論/能源研究所）

考慮到中國占全球發電總量的三分之一，這一成就本身就令人印象深刻。但更少為人注意的是，北京正在系統性地將其整個經濟向電氣化轉型。過去十年，電力在中國終端能源消費中的比重提高了10%，增幅超過幾乎所有其他國家。

除了大規模生產清潔電力，中國還是全球清潔能源設備制造的絕對領導者：去年，全球大多數太陽能電池板、風電部件、鋰離子電池、電解槽和電動汽車都產自中國，同時中國也是熱泵的重要生產國。這一勢頭絲毫沒有放緩的跡象——去年全球約四分之三的清潔技術工廠投資都流向了中國。

中國正穩步邁向成為世界上第一個“電力國家”（electrostate）。

電元如何運作？

首先，有必要厘清兩個中文貨幣術語的區別：“人民幣”（RMB）是貨幣名稱，“元”（yuan）是其單位，就像英國的貨幣叫“英鎊”（Pound Sterling），但在樂購超市買一瓶馬麥醬（Marmite）要花3英鎊一樣。

作為技術供應商，中國擁有巨大議價能力，尤其對那些希望以較低成本實現能源發展的新興國家而言更是如此。由中國銀行提供融資、中國企業承建或使用中國零部件組裝的項目，往往可以換取以人民幣結算合同的優惠條件。

中國在清潔能源制造業中的份額（來源：國際能源署）

2023年就有一個典型例子：一家中國開發商在烏茲別克斯坦建設了一個500兆瓦的太陽能電站，并規定電力購銷合同以人民幣結 算。而烏茲別克斯坦只是眾多與北京達成類似協議的國家之一。

去年，中國工商銀行巴西分行與中國隆基綠能簽署協議，進口其太陽能組件和逆變器，用于巴西一個165兆瓦的光伏項目，該貿易以人民幣結算。上個月，一家阿根廷電力企業從中國工商銀行借入5000萬美元等值的人民幣，用于支持其可再生能源項目開發。今年夏天，澳大利亞福蒂斯丘金屬集團（Fortescue）更獲得了20億美元的人民幣貸款，用于綠色氫能項目——這是迄今向非中國企業發放的最大一筆人民幣銀團貸款。

這類交易正持續不斷涌現，助力中國在非洲、中東乃至拉丁美洲打開局面——而后者曾因“門羅主義”被長期視為美國勢力范圍，不容外部勢力染指。

中國顯然無意放慢腳步。盡管北京尚未正式宣布建立“電元標準”，但其行動已清晰表明方向。

可以肯定，許多由中國主導的項目將以人民幣計價，預示著未來中亞地區的電力項目、電網乃至貿易，可能同時運行在中國技術和人民幣體系之上——這無疑對美國及西方在亞洲的影響力構成直接而明確的挑戰。

事實上，北京的借貸成本已低于華盛頓，這一點從10年期國債收益率即可看出。

北京的借貸利率已經低于華盛頓，這一點從 10 年期美國國債利率中可見一斑（來源：FRED / Investopedia）

若此趨勢持續，這將成為我們有生之年最重要的地緣政治轉變之一。

影響將是“中國規模”的

電元的興起將徹底重塑全球金融架構與地緣政治格局。

首先，它將進一步提升人民幣在全球支付中的份額——這一趨勢已持續十余年，并形成自我強化的慣性。那些在經濟上深度依賴中國電力項目的國家，可能會逐漸默認以人民幣開具發票。長此以往，亞洲、中東和非洲的大片地區或將開始以人民幣進行商業和貿易結算，進一步削弱美元數十年來享有的貿易主導地位。

一個以人民幣為中心的國際交易體系，也將賦予北京巨大的地緣政治杠桿，同時削弱美國的影響力。正如美元的廣泛使用使美國能夠通過對“壞孩子國家”實施金融制裁來迫使其就范，中國同樣可以施展類似的“教父式”手段。

結語

以電元取代石油美元、以人民幣取代美元，目前遠非定局。當前，美元仍占全球支付價值的約50%，而人民幣占比尚不足5%。

但說到“打持久戰”，無人能出中國之右。

數十年來，憑借強大的金融市場和制度，美國建立了對美元的信任。但如今，這種信任正開始動搖——尤其是白宮試圖削弱美聯儲獨立性的舉動更令外界擔憂。今年秋天，全球央行迎來一個重要里程碑：其黃金持有量三十年來首次超過美國國債。

對中國而言，押注清潔能源這匹“馬”似乎是個明智選擇：去年全球在清潔能源和電氣化領域的支出已達2萬億美元，是化石燃料投資的兩倍，且差距還在繼續擴大。而這一切又因白宮采取的激進且孤立主義的貿易政策而變得更加容易——就連美國的長期盟友也在尋求降低對美依賴。

歸根結底：如果說上個世紀的能源經濟建立在中東油田和美元之上，那么我們當前的能源經濟，似乎正準備建立在中國的太陽能工廠和人民幣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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