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的成全

第189期

“真水無香”七周年回訪系列之二

編者按：

一句再回首，幾度風雨，幾度春秋。

這么多年沉淀下來的記憶，我們寫了多少警察，這背后就有多少警嫂。

12月13日，真水無香發稿七周年紀念日，理事長黃蓉有感而言，“我們的初心，就是要記住那些為這個城市的平安作出貢獻，甚至是犧牲了生命的警察們，記住那些被時代遺忘的艱難往事。記住他們，感恩他們，幫助他們。”

就像黃蓉說的，我們共同做一件事情，一直不斷地向前走，是有那么多一起出發的人，大家互相給的能量，互相影響，一路都在。

本期，我們分享兩個回訪故事。這些我們寫過的警嫂，也一如既往，她們的溫柔，曾讓風雨兼程的腳步有了歸處，也是這份瑣碎里的堅忍，成全了萬家燈火的可親可愛。

“我爸爸是人民警察！”

時光荏苒，那些藏在歲月里的相愛瞬間，幸好有光影為證，定格成永不褪色的模樣。這是2020 年第38期《》內附的視頻，如今再回看，那份純粹的悸動，依舊深深被打動。

2025年新年，我收到的第一條跨年短信是小汪發來的。

“新年快樂！”

小汪是老汪的女兒，2019年夏天，我去采訪王菲，也見到了小汪，當時，她正在四年級暑假，梳著動畫片《櫻桃小丸子》一樣的發型，大眼睛像紫葡萄一樣，穿著一條橙色的布裙子，脖頸上還掛著一個小口哨，明朗好看。

我小心翼翼問王菲，能不能采訪小汪，王菲說，問她自己。小汪爽快地同意了。

采訪小汪時，王菲極度信任，她先去忙工作，關上門，讓我和小汪慢慢聊。

小汪太好了。我問她，是不是想爸爸，她的大眼睛瞬間沉默，頓一頓說，經常想。

問到最后，我還是問她，會不會羨慕別人有爸爸么？

小汪微微仰起頭，回答得毫不猶豫。她說：“不會。因為我也有。我爸爸是人民警察！”

我一下子被這個孩子感動到，在心里默默掉眼淚。

老汪，他曾是一名海軍

汪霞平，生前是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區分局武林派出所民警。2012年7月20日，汪霞平因公犧牲，終年49歲。

十三年過去了。王菲還在愛他。王菲很少將思念落在筆端，她的生日和老汪的生日只差一天，從前，老汪在時，只要老汪在杭州，他們都是像跨年一樣，在今天和明天中間的12點，互道生日快樂！老汪離開后，王菲生日那天，是她比往日更加想念老汪的時刻。我幾乎不敢祝她生日快樂，只是祝愿她美麗無憂。

去寫老汪和王菲的故事，老汪，我寫完就留在了稿子里。王菲，在我心里。我既心疼她，又崇拜她。我心疼王菲，是因為她一人撐起家庭的全部重任，照顧父母，也要陪伴小汪的所有。衣食住行不說，還要陪小汪追夢。老汪離開時，小汪還不滿兩歲。當過媽媽的人，心里都會明白，一個小寶貝，長成一個小孩，再從一個小孩長成一個小大孩，媽媽的愛有多少斤，真是數也數不清。

小汪讀小學時的筆記

我崇拜她，是因為我覺得她始終有力量，始終把美好留給同行的人。她很少和我講她遇見了什么難題，反倒總是鼓勵寬慰我，你有事和我說啊，我隨時都在啊。更多的時候，她會和我說她感謝誰誰誰，她害羞，即使想要表達，但卻擔心打擾人家。

王菲很瘦，一直很瘦。老汪走后，她多了一縷白發，后來，這白發就一直是白發。

有時，我騎車下班，會路過她家，在路口等紅綠燈時，如果不是夜里，我會拍張相片發給她，她馬上回，專心騎車。她接女兒放學，會路過我單位，也會偶然和我說，知道你在忙，我們管自己回去了。

當時去采訪她，我并不曾預料，因為這個采訪，我在這個城市多了一個姐妹，那種盼著對方幸福，至少要無限接近幸福的心意，如此千真萬確。

今年夏天，小汪中考。中考前，有天夜里，我去給小汪送好吃的，小汪開心，我們笑；中考首日，小汪從語文考場一路小跑著出校門；到了出成績那天，收到王菲發來的消息，杭二。

那會兒正是傍晚，看到王菲的消息，我又掉眼淚了。忍不住打電話過去，聽到王菲明亮的聲音，她說，我就知道，你又在哭了。

確實是的，孩子爭氣，想讓人開心得大哭一場。這樣的時刻，會難得的讓人相信，生命是個禮物。

從左到右，王菲，小汪和佳佳

等終于見到這個孩子。小汪一如既往。她一直都在用功學習，在文學藝術上的天賦，也越來越突出。她拿過媽媽的手機，給我看她寫的文章。

“參觀匈牙利警犬警馬基地，是我此次旅行中最為期待的景點。在出發前，我就對這里的警犬和警馬充滿了好奇與向往。今天，我終于有幸踏上了這片神圣的土地，親眼目睹了這些英勇的伙伴們。

一進入基地，我就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警犬們精神抖擻地列隊站立，它們的眼神堅定而銳利，仿佛能洞察一切。而警馬們則威武雄壯，每一步都顯得那么有力，那么穩健。我仿佛能感受到它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不屈的戰斗精神……每一只警犬、每一匹警馬，都承載著維護人民安全的神圣使命。我深感自己能夠親眼見證它們的風采，是一種無上的榮幸。”

這是2024年夏天，小汪參加全國公安英烈子女夏令營寫的聞途見聞。在夏令營的最后一天，這個重情重義的女孩寫道：“其實真正的告別，沒有長亭古道，沒有勸君更盡一杯酒，而是和平時一樣的早晨，有人卻留在了昨天。”

今年8月，小汪和媽媽去甘肅，旅行攻略完全是小汪自己設計的，其中特別留了一段時光給讀者博物館。看著小小的明亮的她梳著兩條辮子，坐在墨水瓶打開的木書桌旁，宛如看見長大的她，也是勤勤懇懇地，書寫年華。

每次見到小汪，我都會悄悄多看她幾眼，這個孩子好看，是人群中一眼能看到的女孩，更因為她踏實，明事理，非常貼心。每次見到王菲，臨分別時，我也總忍不住回頭去看她，雖然我們是那種只要一打電話，就能馬上見到的人，但仍是一旦分別會有不舍。

今年中秋節前，李老師囑咐我，一定記得去看看王菲和小汪。我去給王菲和小汪送月餅，難得的是，這一次沒有匆匆。

那天傍晚，我們在武林廣場繞圈圈，當天天氣預報有雨，可一直到我們分開，都還是藍藍的夜。廣場上，有人在唱歌曲《小美滿》時，我和王菲剛好走到電影《理智與情感》的宣傳海報前，在這歌聲里，拍了一張合影。我想，我們都要努力守住心中的純真、善良和愛意。

我說不出更多的千言萬語，但在這匆匆的一生，都會陪你。盼望你眉眼彎彎有笑意。也祝愿我們一直都很愛很愛的小汪，越來越好，奔去一個好前程。

老莫的背影

“昨晚我還夢到老莫，好像很久沒有夢到過他了。老莫剛走的前幾年，他經常到我夢里來，都是面對著我，面貌清晰，他講的話，夢醒之后，依然記得清楚。但昨晚夢里的他，是背對著我的，好像要說什么，但終究沒有說，徑直向前走了。只留下遠去的模糊的背影。”

今年中秋節前夕，作為真水無香公益的志愿者，我去海雁姐家中看她。

海雁，是做財務工作的。她走入公眾視野，是因為她的丈夫莫永偉永遠地離開了大家。

莫永偉，生前是余杭區公安分局喬司派出所的一名民警，身邊同事叫他老莫，一談起他，大家總說他像一頭老黃牛，悶頭兒干活，從無怨言。

人們想起老莫，宛如昨日。可是到明年1月6日，老莫已經離開大家整整十年了。

當年，老莫在家中種下的綠蘿，最茂盛時，蔓延至半面白墻，現在也是“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海雁姐變化不大，還是利落的短發。聽到我們要來，直到我們都已經坐在客廳，她還在急匆匆地整理房間。

等到她也坐下來，不同于五年前，我們面前的海雁姐，眼里有了神采。

“人總要往前看，不能一直活在過去。我和女兒一定要把眼前的日子過好，老莫才會安心。”

和每個母親一樣，海雁姐一面為女兒自豪，一面又心疼小莫加班辛苦。

女兒莫智穎，是海雁姐最大的安慰。小莫從中國人民公安大學畢業后，就回到了臨平，并主動提出要到爸爸生前的喬司派出所去工作。她想親身來到爸爸生前工作的地方，和爸爸曾經的同事好友一起并肩，經歷爸爸當年的辛苦和充實，感受爸爸當年對這份職業的熱愛，從最基層做起，做一名讓爸爸驕傲的人民警察。

小莫做到了。

在喬司派出所，一做就是三年。這三年，小莫經常加班。張海雁說，女兒加班的每個晚上，她都睡不踏實，一如當年對老莫的擔心和牽掛。但女兒熱愛，她就支持。

老莫當年的老同事都夸小莫吃苦肯干，內斂踏實，有擔當有能力。雖然叔叔阿姨也偶有“偏愛”，總想下意識地“保護”一下這個小丫頭。可小莫從不畏懼困難，總是盡最大努力把每一個任務完成得圓滿。有時候凌晨兩點才回到家中，凌晨四點就又出門辦案。

我們一邊聽著，一邊忍不住感嘆，“小莫真的做得非常非常好！”

杭州亞運會期間，小莫也被安排到現場負責安保，她遠遠地見到中國乒乓球運動員馬龍，也覺得內心歡喜，但是使命永遠大于個人情緒，她回家和媽媽分享，雖然也很想能和馬龍合影，但是總覺得運動員在場上拼搏太辛苦了，不忍打擾。

時光流逝。海雁姐也到了要退休的年齡，小莫被調到了杭州市公安局臨平區分局出入境管理局處，是和她本科的涉外警務專業剛好對口。海雁姐說，她們母女依然深深感謝小莫在喬司派出所工作的那三年，在那個空間里，女兒像是再次觸摸到了空氣中爸爸的溫度，爸爸曾經同事好友的幫助也讓小莫迅速得到鍛煉。她說，這是讓她受益一輩子的。

海雁姐說，這些年她和女兒接受采訪總是要在心里反復鼓勵自己，不想再一遍遍觸碰過往的悲傷。回訪當天，小莫剛好不在家。許是內斂堅強的小莫，對爸爸的緬懷和思念，只放在心底最不愿被碰觸的角落。

就像海雁姐可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跟我們里里外外聊著的家常，處處都是老莫的影子。

她說，她常常要到塘棲鄉下看望婆婆，婆婆家門外的幾株枇杷樹還是老莫當年親手種下的。

她說，自己的媽媽從寧波剛趕到臨平，因為要親手做好老莫忌日需要的各種祭品。

最深的思念，總是于無聲處，如海潮音。

海雁姐夢中漸行漸遠的老莫，背影應是欣慰，是釋然的吧。

注：文中部分圖片由AI生成，其余由本人提供。

作者：佳佳、劉曉妍

編輯：胡 冰

排版：紫 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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