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早就聽母親念叨,她那位在老家另一個村的青海老姊妹要上門做客。恍惚間想起小時候,但凡聽說家里要來客人,我們這群孩子總能樂上好幾天——不為別的,就盼著大人們能宰上一只雞,哪怕最后只分到一小截雞脖子,都能啃得津津有味,那可是難得的解饞機會。
可如今,身為八零后的我早已走過半生,對來客這件事,非但沒了半分期待,反倒生出幾分隱隱的愁緒。來客意味著要提前好幾天忙活,里里外外收拾屋子,把攢下的各色干果擺出來,還要一趟趟跑市場買肉買菜,一番折騰下來,直接把人整的身心俱疲。
更要緊的是,搬去小縣城住了十幾年,和老家村里的往來早就淡了。雖說論血緣還是親戚,可日子久了,那份親近感也慢慢散了。我們早已習(xí)慣了朝九晚五、早出晚歸的節(jié)奏,家里突然多了個外人,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就好像臉上被罩上了一個塑料袋,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終于,在桂花阿姨家小住幾日的青海老奶奶,被送來了我們家。小丁特意給店長交代了,讓店長接管了店里的活計,扎進廚房忙活半天,端出了熏牛肉胡爾頓、炒雞塊、苦瓜雞蛋滿滿一桌子菜。
我中午下班到家時,桂花阿姨和老奶奶已經(jīng)吃過飯,正坐在餐桌旁,就著熱茶慢悠悠地吃著干果、聊著天。我便帶著小玥,在客廳茶幾上對付了午飯。飯吃到一半,小丁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嘀咕:“你瞅那老奶奶,拿餐巾紙擦牙花子呢。”這話一出,我頓時沒了食欲。
吃完飯,小丁同志正收拾碗筷,老奶奶突然仰著頭問我:“你以前那老房子多好,交通方便買菜也近,咋就搬到這犄角旮旯的地方來了?”這話問得我一愣,一時竟不知怎么接話。這位老奶奶,可真是半點邊界感都沒有。
桂花阿姨坐了沒多久就匆匆告辭,小丁同志收拾完碗筷,我也趕緊帶著小玥出門上班。傍晚聽母親說,老奶奶還想在咱家多住幾天。住幾天倒也無妨,只是這位少根弦、沒邊界的老奶奶,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
下午,小丁為了躲家里二樓的裝修噪音,去丈母娘家歇了會兒。回來后,她哭笑不得地跟我說了老奶奶的一番話。老奶奶拉著他的手,一臉理所當(dāng)然:“你把你阿媽也接過來嘛,反正你每天閑著也是閑著,好好伺候伺候我們?nèi)齻€老人。”
這話聽得人啞口無言,只能呵呵一笑。小丁哪里是閑人?她一個人管著兩家店的大小事,兩家店一月大概3萬元的開支,每天一睜眼便是負的一千元,這壓力誰能想象!就算不去店里,手機上的會議、請貨單審核、庫存核對、銷售業(yè)績查看,一樁樁一件件,忙得腳不沾地。
晚上下班,我們一家三口因為減脂,隨便墊了墊肚子就上樓洗漱。樓下餐廳里,母親陪著老奶奶聊天。我們洗漱完畢,樓下的說話聲不僅沒停,反而越來越大——母親耳背,說話總不自覺地拔高音量,老奶奶也跟著扯著嗓子回應(yīng)。
又過了半晌,聲音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我生怕吵到鄰居被投訴,只好從二樓樓梯探出頭,輕聲提醒母親:“媽,聲音小點兒。”這才讓樓下的高聲闊談停了下來。
這兩天,母親又跟我念叨,老奶奶總在她耳邊嘀咕,想讓我們送她去醫(yī)院門口,還說“就送到門口就行,進了醫(yī)院我自己知道去哪”。我聽完愣了半天,心里直犯嘀咕:她親生的、繼養(yǎng)的兒女加起來有十二個,怎么輪得到我母親送她去醫(yī)院?
我鄭重地跟母親說:“她在家里住幾天,我沒意見。但要你或者我送她去醫(yī)院,我堅決不答應(yīng)。不是不近人情,是她有十二個兒女呢。她一把年紀(jì),萬一在醫(yī)院有個好歹,那十二個兒女不管親的后的,還不得把咱們家鬧翻天?”
昨晚更是難熬,老太太夜里咳嗽得厲害。我剛迷迷糊糊睡著,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驚醒,如此反反復(fù)復(fù)折騰了一夜,幾乎沒合過眼。
窗外天光大亮,我頂著黑眼圈坐在床頭,望著樓下隱約傳來的說話聲,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都說遠親不如近鄰,可這沒邊界的遠親上門,真是讓人歡喜不起來,只盼著這場“來客風(fēng)波”能早點過去,日子能回到往日的清凈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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