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解開南京博物院捐贈之謎，建議先查清這神秘的兩個人

作者〡李老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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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應由南京博物院珍藏的龐氏家族捐贈文物——明代仇英《江南春》圖卷，竟出現在北京拍賣市場，起拍價竟高達8800萬元這個事件，現在已經成了全網熱點，連人民日報新華網都刊發報道和評論了。

12月18日，江蘇省文化和旅游廳工作人員回應中國新聞周刊，已經關注到此事，該事件已由江蘇省文旅廳牽頭成立工作專班聯合調查處理，若存在相關違法違規行為，將根據調查結果依法依規處置，最終調查結果將及時對外公布。

大家討論的焦點是龐家捐贈的《江南春》圖卷究竟是真跡還是偽作，捐贈物被鑒偽后是否應歸還捐贈人等話題。

關于后者，《民法典》等現行法律確實未規定受贈人負有向捐贈人或者其繼承人返還已交付捐贈物的義務，但是依據有關捐贈辦法和法院判決，龐叔令作為捐贈方的后人，有權知道捐贈品是否被妥善保存、被鑒定為“偽作”的5件書畫具體流向何方。

而關于《江南春》的真偽，是一個非常復雜的問題。馬未都最近在談及南博事件時說了一句話，叫做書畫包括整個文物鑒定沒有終極判斷。西方有個理論，就是說文物鑒定沒有上帝之眼。也就是說沒有一個人可以在無限的空間和時間內看到這件東西。簡單的說，這張畫是不是仇英畫的，誰也沒看見，仇英是500年前的人，誰也沒看見他畫。

《江南春》圖卷（局部），2025年出現在北京一拍賣公司預展中，來自澎湃新聞。

因此，別說南京博物院，就是故宮博物院很多國寶級的書畫都有人說是偽作，這個太正常不過。世界各大拍賣行，包括中國的拍賣行里也都不保證拍品的真偽。

我覺得龐家捐贈的《江南春》圖卷究竟是真跡還是偽作并不是整個事件最關鍵的地方，而是這件捐贈品和出現在拍賣市場的是不是同一件，如果是，那是怎么從博物院跑到拍賣行的？這里面有沒有盜賣國家珍貴文物的違法犯罪行為？

承德市文物局李海濤貪污國有珍貴館藏文物已被執行死刑，廣州美術學院圖書館原館長蕭元“監守自盜”等案件，都揭示了一個殘酷現實：文博系統“以贗換真”并非“空穴來風”。

而要回答這些核心問題，就有兩個人物至關重要。

第一個人，是所謂“龐萊臣在蘇州的女兒”。

據澎湃新聞報道，20世紀50年代，中國近現代收藏大家龐萊臣后人曾向南京博物院等多家國有文博機構捐贈了大量珍貴古代書畫，其中捐贈最多的當數南京博物院。

據龐萊臣曾孫女龐叔令介紹，1959年，龐叔令的父親，也就是龐萊臣之孫龐增和攜家人向南京博物院無償捐贈龐萊臣“虛齋舊藏古畫”137件(套)。南京博物院后向龐增和先生出具了《捐贈文物資料收據》，及捐贈“虛齋舊藏古畫”137件(套)清冊等捐贈證明。

相關捐贈證明，來自澎湃新聞。

然而2014年12月，為紀念龐萊臣誕辰150周年，南京博物院策劃的“藏天下：龐萊臣虛齋名畫合璧展”開幕時，策展人為展覽撰寫的一篇文章卻這樣寫道：“龐萊臣也沒有想到，他的子孫會敗落到賣畫為生?！?/p>

明明是無償捐獻，卻被說成是敗家賣畫，這換誰也忍不了。于是，龐家在展覽后就此致信南京博物院，要求就這一句話澄清并道歉，但卻被置之不理。

無奈，龐家人訴諸法律，這場名譽權官司，龐家最終勝訴。

然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當時在法庭上，南博方面與策展人為了證明龐家人’賣畫’，拿出了一份2010年8月底的新聞報道。根據報道，國家一級文物明代仇英《江南春》圖卷歸于龐萊臣在蘇州的女兒，在上世紀90年代被藝蘭齋所收藏。

龐叔令通過南博提供的報道并調查發現，龐家人捐贈給南博的《江南春》圖卷是在上世紀九十年代被南京藝蘭齋陸挺、丁蔚文夫婦購得，而南京藝蘭齋是于1996年12月注冊。

那么問題來了，這位“龐萊臣在蘇州的女兒”姓甚名誰，從龐萊臣的生卒年月來推算，她至少有70多歲了，是否還健在？是否有后人，為何至今無人替她發聲，反倒是從龐叔令等現有龐家人的說法來看，這位女兒是“憑空多出來”的？

龐萊臣（1864-1949）

再者，《江南春》圖卷既然已經在1959年就被龐家人捐贈給了南博，怎么又會“歸于龐萊臣在蘇州的女兒，在上世紀90年代被藝蘭齋所收藏”？這到底是兩幅偽作，一真一偽，還是同一幅畫被流轉了兩次？

第二個人，是那位從文物商店購買《江南春》的神秘“顧客”。

經多家媒體記者采訪，得到了《江南春》圖卷從劃撥、調劑、退藏、銷售的相關史料。1986年6月，原文化部制定出臺《博物館藏品管理辦法》。之后，南京博物院依照此辦法，由原江蘇省文物出境鑒定組及南博鑒定人員對一批建議剔除的書畫作品進行再次審核，確認不宜入藏。

1997年4月15日，南京博物院向原江蘇省文化廳提交《關于處理不夠館藏標準文物的報告》，請求“將不夠館藏標準的文物（即博物館的處理品）進行調劑，價撥給省文物總店處理”。原江蘇省文化廳于1997年4月21日同意調劑。1997年5月8日，被專家認定為贗品的《江南春》圖卷撥交給原江蘇省文物總店，于2001年4月16日被“顧客”以6800元價格購買，銷售清單明示為《仿仇英山水卷》。

馬未都說，即便是偽作，這個價格也太低了。他在文物商店買過很多東西，早在90年代時，所有人買東西都必須填寫真名，這一點我也是有體會的，別說文物書畫了，即便是買普通的貴重商品，商店開票都要求寫全名，當然，少數情況下顧客堅決拒絕的，可能也會不寫。

那這位購買者可真是夠神秘的，連真名都沒有留下，莫非他姓“顧”名“客”？如果不是，那他堅決不肯留下真實姓名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說實話，我認為不只是《江南春》，這張“記賬聯”上的記載的其他“處理品”也應該一查到底，一定會大有收獲。

這個收據是2001年出的，時代并非十分久遠，我相信只要查是能夠查個水落石出的，我堅信我們的有關部門絕對有這個能力。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了。我還相信，對龐家人尊重，就是對所有捐贈人的尊重；對文物負責，就是對歷史負責。

清末著名的楊乃武冤案中，楊乃武要姐姐楊淑英去告御狀，狀中有一句話“江南無日月，神州無青天”，其本意是說昏官當道，冤案難雪。一位高人看到此狀，巧妙地將“江南無日月，神州無青天”十個字中的“無”字改成“有”字，變成了“江南無日月，神州有青天”，最終使此案沉冤得雪。

《江南春》，你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偉大作品，你應該屬于全體人民。你的名字里也有春天，希望在江南的春天到來之前，能看到你重見天日的消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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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老逵，法學雙碩士畢業，曾在國務院部委工作多年，嫉惡如仇，仗義敢言，因此辭職改做執業律師。赤子之心不改，憂國憂民常在，忙時搬磚，閑暇寫作。文章多替蒼生寫，不為君王唱贊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