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歲時媽媽離家，六歲時爸爸緬甸失聯(lián)，祖孫倆靠補貼和養(yǎng)豬生活

短暫的周末，其他的孩子為躲避作業(yè)已經(jīng)在尋找新的樂子，淼淼卻在家拌起了豬食。他壘起幾十塊紅磚，放上一個鐵鍋，當火苗升起的時候，鍋里的泡泡伴著熱氣咕嘟咕嘟地發(fā)出聲響。墻上的煙灰是淼淼勤勞的見證，熟練的動作說明他早已輕車熟路。“奶奶，那個小崽兒又拉了，昨天喂的藥不管事。”這邊熬著豬食，淼淼又沖進豬圈觀察小豬的狀態(tài)，認真的樣子活脫脫像半個小獸醫(yī)。

對于淼淼來說，家里的幾頭小豬是祖孫倆最值錢的家底兒。奶奶馬素芬和淼淼本不該過上這種生活，這一切來源于接二連三的離別，這個原本正常的小家，一步一步地走向崩潰的深淵。11年前，媽媽毫無預兆地離開了這個家，盡管馬素芬磨破了嘴皮子，可還是沒能挽留住這段姻緣，那年淼淼才剛滿一歲，甚至還沒到斷奶水的年紀。“去買些奶粉和餅干回來，看看娃娃吃不吃。”兒媳走得突然，一時間讓馬素芬抓了瞎，她只能用溫水把奶粉沏開拌著擠碎的奶豆餅干，一口一口把孫子喂大。

這一場離別，突然到淼淼還沒來得及記住媽媽的樣子，轉(zhuǎn)瞬就成了單親家庭的孩子。可馬素芬此時還沒預料到，在五年以后，自己又重演了孫子的命運，祖孫倆中間那根最強紐帶，說丟就丟了。起初那幾年，淼淼爸還在外省做著建筑工人，雖然掙得不多，但好在踏實安分。

2019年，兒子回了一趟家，告訴馬素芬要去緬甸打工，并坦言像自己這種有些小技術(shù)的工人，在那邊工資很高，比在國內(nèi)要吃香不少。臨別之際，淼淼爸把孫子叫到身邊，充滿自信地告訴淼淼：“爸這次出去，回來后一定大變樣，除了能給你買好多好吃的，還能給我兒裝修一下屋子，這樣你就有一個自己的房間了。”

淼淼爸信誓旦旦，像是給兒子許下了堅定的承諾，可令誰都沒想到，這竟是父子倆最后一次對話，淼淼爸的承諾最終成了空谷回響。自從兒子踏出國境線的那一刻，就和家里失去了聯(lián)系，馬素芬急得火燒眉毛，托人四處打聽兒子的消息，可兒子的行蹤卻像石沉大海一樣，沒有一點動靜。“兒啊，娘連鎮(zhèn)上都沒出去過，你讓娘咋去找你啊，你究竟在哪啊，你不知道回家嗎，孩子還在家等你啊。”兒行千里母擔憂，馬素芬一點法子都沒有，只能守著孫子，窩在山溝里整日的猜想，雖然自己總刻意地往好處想，可心底里那份不安卻怎么也掩飾不掉。

慢慢地馬素芬熬沒了精神，也白了頭，兩次離別徹底把祖孫倆推向了命運的懸崖，這一次更為嚴重，淼淼丟了爸爸，馬素芬丟了兒子。沒有了生活來源的祖孫二人，日子過得越來越難。馬素芬?guī)啄曩I不了一件衣服，孫子的衣服有的還是鄰家大哥穿完退下來的。在這個高海拔的山溝里，馬素芬的個人財產(chǎn)，除了自己宅基地，就是山坡上的一畝地，可馬素芬卻種不動了，年邁的她，牛車趕不上去，農(nóng)家肥也挑不動了，只能任由撂荒。

馬素芬每年都會抓幾個豬崽兒，留著育肥能賺一點辛苦費。因為沒有豬吃的苞谷面，她把一畝地無償轉(zhuǎn)包給了村里人，條件是每年能給兩袋苞谷。平日里馬素芬到處去給村民幫忙，希望大家伙能給一些加工剩下的谷糠，這樣混著干菜能夠豬崽吃一陣子。

自從馬素珍把豬崽弄回家，淼淼就成了御用的鏟屎官，除了給豬崽兒拌食，還經(jīng)常幫馬素芬清理豬圈。馬素芬坐在門口的石凳上，看著淼淼挽著袖子拿著鋤頭，腳下的水鞋沾滿的豬糞，豆大的汗珠順著孫子的頭發(fā)流到脖頸，心里的酸楚和胃里的酸水一塊涌到了嗓子眼。“這社會，誰家的娃娃還受這種罪啊，好娃娃沒托生在好人家，老天爺啊，給娃娃留條縫兒，讓他長大沖出去吧。”

馬素芬費盡心思讓豬崽兒們吃飽了飯長肉，可自己和淼淼的生活卻沒好上多少。院外的野菜，馬素芬摘了一些新鮮葉子回來，用熱水焯一遍后，滴一些醬油辣子，撒上一點鹽面就是一道素菜。“奶奶，補貼錢下來了，我們什么時候去取出來？”馬素芬字認不全，去銀行也是兩眼一抹黑，每次去取補貼，馬素芬都是帶上孫子。每次拿到錢時，馬素芬都不忘就地給孫子買一點好吃的，有時還會領(lǐng)著淼淼買一雙新鞋。

馬素芬心里懷著希望，與孫子在山里相依為命，可現(xiàn)實的冷水很快澆滅了她所有的期盼。近來，國家反詐行動成效顯著，很多不為人知的事業(yè)浮出水面。有很多像兒子一樣去國外務(wù)工的年輕人失去了聯(lián)系，有的甚至失去了性命，這徹底斷了馬素芬的幻想。其實馬素芬早就有準備，可這么多年卻一直不肯承認，這一次她雖認了命，也替孫子認了命，可嘴上卻一直很倔強。

“唉，當個念想吧，沒徹底看見，就當兒子還在。”淼淼也低下了頭，有的同學甚至當面開起“腰子”的玩笑。“爸爸，你還好嗎？要是你還活著，我們六年沒見面了，你還認得我的嗎？我已經(jīng)長高了，奶奶越來越老，她最怕病倒了起不來……。”馬素芬?guī)е林氐娜蝿?wù)艱難前行，淼淼也在困境的生活中一天天長大，祖孫倆不知還要熬過多少關(guān)，才能看見黎明的到來。原創(chuàng)作品，嚴禁任何形式轉(zhuǎn)載，侵權(quán)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