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肖若然把齊洛丟了。
齊洛是肖若然的初戀。七年前,十八歲的肖若然還是個清純的小女孩,在大學報到的那一刻邂逅了長她一級的學長齊洛。
齊洛臨畢業時,因為找工作,在校外租了一套老式的房子,整個樓道都彌漫著潮濕的氣息,外面的墻壁有厚厚的青苔,如同女人妖嬈而濕漉漉的長發。但若然喜歡這里,直到今天,她依然住在這里。
肖若然到現在都記得他們第一次做愛時的情景,仿佛兩個懵懂的少年探尋一件神秘的事情,焦急而充滿期待,看著齊洛滿頭大汗有點焦躁的樣子,肖若然撲哧一聲笑了。齊洛就把她抱在懷里,撓她的背,揉她的胸,然后在兩個人的深情對望中,水到渠成。
看著沉沉睡去的齊洛 ,若然的眼淚 “刷”地流下來,因為這樣的相知相守不知能否持續一輩子,若然多喜歡齊洛啊!只是怕愛情的悲歡離合經不起歲月長久的蹉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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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然而她視為生命的齊洛,現在卻離她而去了,若然開始失眠,看到空空的枕頭流淚到天亮。她在百度的本城貼吧里發帖“尋找齊洛。26歲,瘦高男子,眼睛清亮,面目溫和,建筑設計師,2008年十月走失,穿灰白色羽絨服,深藍色牛仔褲。”然后留下自己的聯系方式。貼吧里看的人很多,無人回應。
若然是個患得患失的人,和齊洛在一起住了一年后,隱隱失落,即使有時候是笑著的,心里卻不踏實,她總是一次一次地問齊洛:“你會一輩子和我在一起嗎?”說這話時,若然表現出的不是蠻橫和撒嬌,而是一種憂傷的擔心。
齊洛在一家在房地產公司做設計師,收入還算過得去,一度想要租一家更大,陽光更好的房子搬進去。若然不讓。
后來,若然畢業,憑著良好的條件找到了在一家連鎖酒店做文秘的工作。開始穿著入時的時裝出入那家本城最大的酒店,有時候跟隨老板一起出去談生意。
有一次,齊洛看見了,回來后陰沉著臉對若然說:“以后別去那家酒店上班了。”
若然奇怪地問:“為什么?”
“我今天看見你和你老板一起出去了,我不喜歡你們老板。”
“這是我的正常工作。秘書嘛!”
“正因為是正常工作我才擔心,要是偶爾出去還沒什么。反正你別工作了,我的薪水足夠養兩個人了,如果你還想找工作,找個輕松點的,有個工作解悶就行。”
若然覺得齊洛像個孩子,盡管這個要求聽起來很無理,但還是很高興,愛情中的小女人,追求的不就是這些嗎?
三
若然很爽快地辭掉了工作,暫時沒有重新工作的打算,像個家庭主婦一樣給齊洛做飯。
閑下來的時間。兩個相擁著看電視,然后是夜里的纏綿。若然越來越喜歡齊洛,因為身體的糾纏,使得她對齊洛的眷戀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齊洛工作的第三年,他們的設計部來了一個小女孩,齊洛常常對若然提起她。
“剛來的那個小女孩特別逗,還老兄、兄臺地稱呼我,把自己說得像江湖兒女。”
“那個小女孩今天挨老板的訓了,因為畫圖的時候有個尺寸寫錯了,但是她怎么那么奇怪,一點不難過,還朝老板做個鬼臉。”
這樣的描述與其是說給若然聽的,不如說是齊洛的自言自語。若然不想聽齊洛饒有興趣地說另外一個女孩子,覺得他對這個女孩子隱隱的興趣早晚會發展成為關心和迷戀,于是她抓狂,找理由和齊洛吵架,哭,摔東西,似乎是到了生命的最悲涼處。
齊洛很煩躁,卻無可奈何,他不知道若然是怎么了,若然希望通過這種極端的方式引起齊洛對自己的注意,恢復到往日的關心,可是各懷心態的兩個人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到平心靜氣地交流。
四
可是害怕失去終究還是失去了。
那天齊洛的手機響起來,齊洛在洗澡,若然接了,一個聲音明快的女孩子打來的。
“兄臺,你的設計做好了嗎?我的怎么都做不好,明天你給我指點指點啊。”若然什么都沒說。
齊洛洗完澡出來,披著白色的浴巾,頭發濕漉漉地滴著水,若然為齊洛性感的身材著迷,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此時卻陰郁地坐在沙發里:“剛才有個女的給你打電話,稱你兄臺,說設計圖的事情。”
“噢,是黎蘭!”
“哪個黎蘭?”
“就是我常和你說的那個小姑娘,整天搗亂。”說著無奈地搖搖頭,即使這種無奈也是充滿幸福的。
若然的心一點點地往下沉,她知道她進入了一個宿命的怪圈,她掙扎,她痛苦,可是事情的發展不是她能夠左右的。
齊洛拿了電話去陽臺打,說說笑笑的樣子,回來佯裝很輕松地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小孩,一點小事也說得比天大。”齊洛還是顧及若然的感受的,要不也不會這么掩耳盜鈴地掩飾自己。
若然問,“在你心里她真的是小孩嗎?”
齊洛在看電視,不停地按著遙控器:“你胡思亂想什么呢?”
若然想說,要真是我的胡思亂想就好了。
五
那一幕終于還是沒有逃過若然的眼睛。
那天,若然剛剛通過了一家報社的面試,人家對她很滿意。若然很興奮,這是這些天來唯一值得高興的事情了。買了很多菜,要做給齊洛吃,中午十一點多回到家,開門,就聽見了熟悉的喘息聲,和另外一個女人的呻吟聲。
預感終于成為真的了。從超市買的東西通通掉在地上。若然的淚嘩嘩地止也止不住。
兩個人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齊洛呆住了。倒是黎蘭,從容地穿衣服,然后對若然視而不見,對齊洛說:“下午去公司吧,設計的事情我再找你商量。”然后從門口擠了出去,把渾身無力的若然撞在門框上。若然沒有反應。
齊洛抱著若然:“若然,你說話,你說話好不好,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沒想到,我不喜歡他,只是有時候她像個小孩一樣。我抗拒不了,今天她又主動要陪我回來拿圖紙,我不好意思拒絕。”
若然什么都沒說。她早就想到了要失去的結局,可是這個結局還是來得這樣突然。
若然還想告訴齊洛:“我今天去醫院檢查了,我懷孕了,那天我就知道了,可是不敢確定,沒告訴你。”現在什么都不用說了。
六
齊洛,齊洛,你在哪,我到現在都沒有機會告訴你,你就要當爸爸了。你一定很高興吧。你什么時候回來啊。若然笑了,然后又哭。
齊洛終于辭掉了在那家房地產公司的工作,斷了和黎蘭的聯系,紅塵中偶爾的心動和露水之情怎么也比不了和若然七年的感情。所有的考驗都已經過去了,以前的不愉快也因為這件事件的爆發而冰釋前嫌。讓我們重新開始吧!那天齊洛是打算下班后就向若然求婚的。他同樣不知道若然打算告訴他懷孕的消息。
好朋友的電話打斷了若然的思緒。
若然無精打采地:“喂!”
“若然,我看到貼吧里的帖子了,是你發的吧!你為什么還在尋找齊洛,你明明知道他已經去世半年了,出車禍后不是我和你一起去的醫院嗎?一輛卡車撞到了正在過馬路的齊洛。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他去世的事實,也知道你很痛苦,但是你還活著,不能沉浸在過去的回憶里,你這樣,我很擔心……”
“我沒事,我忘記了!”若然的眼淚流下來。是的,她要忘記,她要忘記,在醫院的太平間里看到的那一幕,不愿意相信齊洛永遠地離開她了。
齊洛靜靜地躺在那里,沒有表情。醫生說,齊洛事發當時就停止了呼吸,手里還捧著一束玫瑰花,沒有人能夠掰開他的手。
若然去醫院后,齊洛的手——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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