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職務侵占罪，涉案金額高達3500萬元，判處有期徒刑11年3個月！”
法槌落下，一個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女子，潘某，從此淪為階下囚。
潘某自2012年底以來，一直擔任某企業的出納。
多年來，她不斷監守自盜，設法將企業的公款，流入自己的私囊，累計侵吞3500萬元。
腰纏萬貫的她，日常到處拜佛，布施了大量的香火錢。
還有一項堅持多年的重頭戲：養貓。
她累計喂養了一百多只貓咪，在這些貓咪身上不惜重金。
目前，這一百多只貓，被她委托給專業機構寄養，每月的寄養費用，差不多十萬元。
潘某認為自己這樣做，是積德行善，有助于消除業障；
尤其是，她對各種各樣的貓，是真心、真愛。
——不得不承認，潘某的內心，的確有著溫柔、慈善的一面，對貓咪“大愛無疆”；
但她為此“籌錢”的方式，卻無異于竊賊，而且涉案金額巨大，“賊膽”越來越肥，不知悔改、收斂。
這不禁令人想到當代美國學者路易斯·波伊曼，與詹姆斯·菲澤合著的一本書：《給善惡一個答案：身邊的倫理學》。
書中認為，像“愛貓大盜”潘某這樣的善惡交織、矛盾混沌型人格，其實非常普遍；
某種意義上講，這類極端案例，未嘗不是你我內心的某種寫照。
“為了善意，不擇手段，是一種畸形的自私”
當潘某一次次憑著職務之便，盜取、侵吞公司的錢款時，她很可能非但不覺得可恥，還自認為用這筆錢照顧貓咪，是慈悲為懷的善舉。
但在書中看來，這是一種畸形的自私。
人的私欲，遠不止“自身和自家那些事兒”，更可能包括“把我的力量和權能，施加給外界”。
其中最能調動起自己人格中善良一面的“私欲”或曰“理想抱負”（二者其實有著共同本質），莫過于：拯救受苦的“蒼生”。
或者說，拯救那些“被我格外喜愛和關注”的苦難蒼生。
這無疑是崇高的情懷，但也需要巨大的資源消耗——絕大多數人負擔不起，所以注定“辦不成大事”，注定庸碌一生。
那些不甘于此，自身卻又沒有足夠能力的人，往往會設法采用不擇手段的歪點子。
例如有人為了公益籌款，對身邊的熟人、親友，進行道德綁架——“你不給錢，就是冷血，就是不愛我……”
還有人為了環保的理想，尤其是為了保護野生動物，極端仇恨現代工業，巴不得工廠全部關停，最好人類一起回到刀耕火種的田園時代。
“再崇高的理想，如果到了‘唯此至上，不顧其他，甚至不惜為此打破任何底線’的程度，就異化為偏執，而所謂的偏執，就是把自己的某些信念，置于其他人的基本權益之上。”
“這樣的思考模式、人格特質，和為了萬世太平的霸業，不惜發動戰爭，讓當下流血漂櫓的暴君，別無二致——幸好大多數這種人，手中并無生殺予奪的權力。”
書中這番話，也值得我們捫心自問、仔細思量。
“有一種‘善’，其實是良心的麻醉劑”
潘某一邊侵吞公司財產，一邊到處燒香拜佛；
對上百只貓的照料，更是不惜血本。
當她把錢“布施”給佛門，或者購買最好的貓糧時，那一刻，很可能是她最安心、最愜意的時候。
侵吞公款意味著什么，潘某不可能不曉得職業倫理和法律后果。
但是，當她用這些錢禮佛、養貓時，她可能會覺得：
哪怕自己作了再大的惡，此刻的善意，也足以“將功補過”，甚至其功德，足以換取蒼天大地的原諒和庇佑……
于是，她在從事這份工作的十多年來，屢次在公司錢款上“做手腳”，而且侵吞金額越來越大。
累計達到3500萬元的天文數字，以及，超過十年的鐵窗刑期！
在書中看來，潘某喂貓、禮佛的“善”——需要加引號的異化之“善”——在客觀效果上，反而成了促進繼續作惡的推動力。
“麻痹了良心，讓明擺著的惡行，似乎足以被洗白、被原諒。”
“演變成善惡顛倒的個人是非觀，把不斷重復的惡行，當作積德行善。”
“號稱‘殺富濟貧’的所謂俠盜，往往不過是偶爾拿出一些殘羹冷炙用來‘濟貧’，卻由此讓嗜殺成性的野蠻欲望，不斷膨脹，明明血債如山，卻以仁義自詡。”
“當今社會，一些家長以嚴格教育之名，對未成年的孩子打罵、虐待，過殘忍的邪癮；一些成年子女，長期啃老，剝削年邁的父母，卻聲稱自己陪著父母生活，是盡孝……”
——像潘某這樣情況，和書中提到的極端案例，我們確實可以當“別人家的笑話”看。
然而，或許恰如書中所言：
對大多數普通人而言，最嚴肅的倫理問題，莫過于只看到外界的丑惡和荒誕，卻忽視了自己內心，也難免有著與之近似的小小暗角……
“人性沒有全盤的好壞，行為卻有剛性的準則”
既盜用巨款，又養貓百只的潘某，究其本質，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
這樣的問題，在書中看來，根本沒有意義。
書中認為，幾乎每一個人，論其人性，都是一大堆是非善惡的混合物。
“其中的絕大部分，很可能一輩子隱而不發；幾十年的短暫生涯里，所顯現出來的一小部分，通常也是善惡交織，沒有絕對的好或者壞。”
真正有意義的，是具體的行為。
好與壞、善與惡，是不對等的，無法相互抵消。
例如一個多次慷慨助人的善者，如果一時貪婪盜竊他人的財物，這個“人性低谷時刻”，就足以成為此人一輩子的恥辱。
為此，人生在世最關鍵的倫理修養，不在于“某些時候有多么出類拔萃的好”——事實上，一個健全的社會，不需要貌似超凡脫俗的圣賢。
關鍵在于：處處事事，都不要突破道德的紅線，勿以惡小而為之。
尤其是，有些眾所周知的惡性行為，無論出于什么理由，都不可觸碰。
就像身為企業的出納，和錢打交道，賬面干凈、雙手干凈，是職業操守的底線。
至于業余時間，喜歡養貓也好，喜歡拜佛也罷，和工作、公款，完全兩碼事，不容混淆。
如果一個人，能夠時刻守住上述的底線，也許非常平凡，默默無聞。
但至少，能夠活得光明磊落，人生無論禍福長短，都不虛此行，無愧于天地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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