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家女的晨光序曲

（文圖/志軍）

元月十一日的清晨，儋州灣海面籠著一層朦朧輕紗似的朝霧，海風裹著清冽咸濕漫過堤岸，白馬井漁港便掙脫夜色余韻，奏響了熱氣騰騰的晨光序曲，漁家女們忙碌的身影，便是這樂章里最靈動厚重的音符。

我立在碼頭微涼的石階上，望東方天際暈開金紅，朝陽循著潮汐節拍，一寸寸漫過漁船錯落的桅桿，將海面漾成粼粼碎金，又把岸邊鱗次櫛比的漁排、堆疊的漁筐，盡數染作暖融融的橘色。滿載漁獲的漁船剛穩穩靠岸，纜繩牢牢系在木樁上的剎那，漁家女們便踩著濕漉漉的石階快步上前，沒有片刻遲疑。有人俯身拎起沉甸甸的漁筐，有人抬手接過同伴遞來的扁擔，扁擔在肩頭輕輕一轉，兩只裝滿銀亮海魚的塑料筐便穩穩蕩開，步履堅實又輕快。黃色膠手套在晨光里泛著溫潤柔光，與筐中鮮活跳躍的鮮魚相映生輝，水珠順著魚身滑落，滴在石階上暈開小小濕痕。姑娘們用地道方言高聲喚著同伴搭手，或是低頭專注理著漁獲，斗笠檐下的臉龐沾著細碎水珠，分不清是晨露凝落還是勞作薄汗，眉眼間卻漾著藏不住的豐收歡喜。

碼頭與漁排的空隙間，幾位漁家大姐圍站在漁獲堆前彎腰分揀新卸的帶魚，指尖在銀光閃閃的魚身間麻利翻飛，指尖劃過便精準辨出大小品相，轉瞬就將長短不一的帶魚分碼進不同塑料箱，動作嫻熟得如同熟稔的舞者。身旁的泡沫箱越壘越高，印著標識的黃色漁筐在暖光里格外惹眼，成了漁港清晨最鮮亮的點綴。一位大姐分揀許久，直起身輕輕甩了甩酸脹的胳膊，抬手拭去額角薄汗，瞥見鏡頭時便俏皮歪頭一笑，黝黑臉龐綻開質樸明媚的笑意，兩排皓齒格外亮眼，那笑容里，藏著對勞作的坦然，更裹著對生活的熱忱。

石階之上，一襲紅衣的漁家姑娘挑著高高的漁筐緩步上行，紅衫在滿目的素色與暖黃里格外醒目，成了晨光中最鮮活的一抹亮色。沉甸甸的漁筐壓得她腰桿微微輕彎，扁擔在肩頭壓出一道淺淺印痕，藍色膠靴穩穩踏過積水石板，每一步落下都濺起細碎水花，清脆聲響在清晨里格外清晰。她不疾不徐，一步一個腳印循著石階登高，身影雖顯纖瘦，脊背卻挺得筆直，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這肩頭挑著的，是漁家人三餐四季的煙火日常，更是對日子穩穩當當的期許。

不遠處的石階旁，一位漁家大姐斜肩支著扁擔，騰出一只手舉著手機接聽，黃色膠手套滑至手腕，露出發間沾著細碎魚鱗的指尖，滿是海風與漁獲的煙火痕跡。她眉眼彎彎噙著笑意，對著電話那頭絮絮說著家常，許是家人叮囑她勞作莫貪快，又或是告知家中瑣事，言語間滿是化不開的溫情。晨光溫柔落在她的側臉，將斗笠投下的光影暈得愈發柔和，一路勞作的疲憊，都在這片刻的暖意里悄悄消散，尋常煙火里的細碎美好，便在這漁港晨光里靜靜流淌。

岸邊的運輸車旁，幾位漁家女結伴圍在漁筐邊，合力將一筐筐漁獲穩穩搬運，有人抬手托著漁筐底部，有人扶著筐沿借力，沒有多余言語，一個眼神、一個手勢便心意相通，默契十足。沉甸甸的漁筐壓在掌心，她們卻半分抱怨也無，臉上始終掛著笑意，聊著清晨出海的潮汐，說著當日漁獲的行情，爽朗笑聲混著海風漫開，滿是豐收后的知足與暢快。陽光漸漸升高，灑在她們身上將身影拉得頎長，與岸邊靜泊的漁船、一旁翻飛的漁網相映，成了一幅滿是人間煙火的漁家勞作圖景。

朝陽已然躍出海面，萬丈金光漫遍整座漁港，海面波光瀲滟，碼頭之上更是一派熱火朝天的繁忙景象。漁家女們的身影在光影里往來穿梭，有人低頭清點漁獲數量，有人與商販仔細核對斤兩，有人俯身收拾散落的漁具，縱然忙得腳不沾地，眉眼間依舊透著飽滿的精氣神。她們是這片海灣最堅韌的守護者，凌晨三四點便伴著星月出海，迎著風浪與潮汐勞作，待晨光初露，方載著滿艙豐饒踏浪歸來；卸下漁獲后，又馬不停蹄投身分揀、搬運的忙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不懈怠。她們的雙手被海風與海水浸得粗糙有力，布著歲月與勞作的痕跡，卻能精準辨出海魚優劣，織得一手細密漁網；她們的笑聲爽朗明快，能驅散一身疲憊，在潮起潮落的更迭里，默默撐起了漁家的半邊天。

這群平凡的漁家女，恰似南海畔默默盛放的野卉，無嬌艷容色，卻有著最頑強的生命力。她們以單薄肩頭挑起煙火生活，用勤勞雙手織就家人安穩，在朝朝暮暮的潮起潮落里，藏著對大海最深的依賴與敬畏，更揣著對生活最赤誠的熱愛。我一次次按下快門，定格下她們汗水與笑意交織的瞬間，方懂白馬井漁港的晨曦為何這般動人，不止因日出壯闊、大海遼闊，更因這群在晨光里奔忙的身影，她們是大海的女兒，是漁港的靈魂，更是南海清晨里，永遠鮮活、永遠溫暖，永不落幕的風景。

作者簡介

邵志軍，揚州人。
現任海南省旅瓊文藝家協會主席，中國文聯文藝志愿服務中心原副主任，中國文藝志愿者協會第一、二屆副秘書長。為中國書法家協會第四屆創作委員會委員、第六屆維權鑒定工作委員會秘書長，中華詩詞學會會員。
曾擔任中國文學藝術界2017、2018、2019、2020春節大聯歡“百花迎春”策劃，擔任由海南省旅瓊文藝家協會等承辦的“點亮自貿港 潮涌向未來——旅瓊文藝家走進紅色娘子軍紀念園慰問演出”總策劃，出版有《歌吹是揚州·邵志軍書法集》《邵志軍書法藝術》《藝海揚帆一一邵志軍書法攝影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