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全爐 | 打官兵

故事發生在中華民國二年即公歷1913年春天(農歷為癸丑年)，在寧海縣力洋鎮西倉一帶，包括海頭、范宅、前宅等村陸續發生一種奇怪的傳染病，癥狀為腹瀉不止，發熱不退。那時醫療衛生落后，整個農村處于無醫無藥狀態，至夏季，此病傳染速度加快，每天都有死人的事件。正當西倉各村瘟疫盛行之際，初成立的中華民國為了多收國稅，進一步了解各縣的人口狀況，對百姓的住址、性別、年庚八字和擁有財產等內容逐一進行調查登記。時任力洋鄉鄉長的葉某某，先后組織人員到各村進行調查，并將人口調查的結果予以黃草冊登記，上交給縣政府。

瘟疫死人與人口普查本是兩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但不知怎么回事，很快便流傳一個謠言，說杭州錢塘江造大橋，登記名冊相當于人的靈魂，要拿去綁在橋樁上，保橋平安。這謠言在老百姓當中很有市場，說正是因為被登記名冊索了靈魂，所以才會出現瘟疫，死這么多人。謠言一傳十十傳百，各村一些好事村民糾集在一起，去鄉里索要名冊。可此時名冊已經交到了縣里，眾人只好空手而歸。回村后，大家越想越覺得其中有鬼，最后商定，八月十六這一天，去將鄉長房子搗毀，給其施壓，讓他拿回名冊。不想事情泄露，縣里派了一個排的駐軍前來力洋維持秩序。

八月十六這一天，各村的青壯年拿著木棒、稻叉、鋤頭等“武器”，到比較集中的范宅祠堂集合，布置好行動步驟后，眾人喝下摻著雞血和香灰的老酒，向力洋進發。到達力洋最熱鬧的大橋頭時，發現縣里來的一個排官兵早已在那里守候。力洋大橋頭是力洋大街的中心地段，是一個十字路口，街只有5-6米寬，旁邊開滿南貨店、藥鋪等，一條2米寬的水甽自北向南穿橋而過，甽邊有一條2米寬的石子路，要到鄉長家里去，必須要經過此處。在這樣一個地方，一下子來了幾百個手持鋤頭草耙的人和20多名官兵，還有前來看熱鬧的人，擠在一起，可以說擁擠不堪。此時，官兵還在解釋名冊事情，但眾村民根本不信，吆喝聲、謾罵聲此起彼伏，僵持一段時間后，一位領頭村民借著喝過雞血酒的酒勁，一把抓住排長的胸口，要求官兵讓路。排長惱怒，拿槍指著村民，要其放手，村民不理，排長鳴槍警告，警告幾次無效后，用槍將其擊倒，這下現場大亂，村民群情激憤，一擁而上，混戰在一起。官兵們的槍在人群中發揮不出應有的威力，反倒是村民的鋤頭草耙作用則更大。現場的人打的打，逃的逃，不少無辜的人都遭了殃。混戰一陣后，雙方皆有死傷，官兵方面只有排長等數人跑出。排長等逃出后，被西倉山里土匪獲悉，他們便集結一批人到百丈路廊的山邊設伏，當排長與手下逃到那里時，將其攔住，并用石板砸死。后來，該土匪集團被部隊消滅。

雖然沒有記錄這次械斗事件究竟死了多少人，但據海頭村1922年出生的莊久唐老人說，當時他們村便有8人被打死，由此可見這場械斗的慘烈程度。

因為一個謠言，一個排的官兵多數人被打死，鬧事的村民也被打死許多人，這樣愚昧的事，簡直聞所未聞。當時縣里決定對鬧事的村莊痛下殺手，要將幾個村滅掉。鄉長和各村的保長、族長紛紛去求情要求縣里給予寬大處理，依然無法改變縣里的決定。正在這個緊要關頭，時任陸軍中將的力洋人葉頌清在完成光復南京后，回家探親，眾人便到葉家求情，希望葉能調解一下，以減輕處理。為保護當地百姓，葉答應出面給以調停。葉是辛亥革命有功之人，縣里沒辦法，最后只能從輕處罰，只是燒毀范宅村村邊的一些邊皮屋茅草房，至于其他處罰，則不了了之。

1913年農歷八月十六那天的鬧事事件發生之前長期干旱，而到十五那天突然暴雨如注，山洪暴發，力洋的大塘、百丈等海塘排水不暢，又正值大潮汛，故此當地百姓至今都流傳著這個鬧事事件為“大塘百丈籠統平，力洋橋頭打死人”的口頭禪語。解放后，力洋鄉的鄉長王日波同志在對中小學學生進行革命傳統教育時，還常講起這個離奇的故事，勉勵學生要好好讀書、相信科學、反對謠言。而我們西倉一帶則稱這次鬧事為“打官兵”，至今仍在各村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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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馮全爐

□ 圖片：網絡

□ 編排：天姥老人

□ 審核：水東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