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步云先生2018年1月致信全國人大備案審查，浙江高院越權制定司法解釋性質文件違法

緬懷李步云先生，除了他對中國法治的理論推動，還體現在個案中。

1

2015年末，溫州市永嘉警方偵破一起寄血鑒定胎兒性別案件，該案涉案人員達300余人，金額超2億，是當時全國破獲的最大一起“寄血驗子”案，一度驚動全國。

根據《禁止非醫學需要的胎兒性別鑒定和選擇性別人工終止妊娠的規定》，對介紹、組織孕婦實施非醫學需要的胎兒性別鑒定和選擇性別人工終止妊娠的，由縣級以上衛生計生行政部門責令改正，給予警告；情節嚴重的，沒收違法所得，并處5000元以上3萬元以下罰款。

構成犯罪的法律依據是浙江省高院制定的《關于部分罪名定罪量刑情節及數額標準的意見》。

2

“寄血驗子”案的代理律師曹錚自2016年以來，先后給中央、省市多個部門寫信，力陳該案法律適用不準確、浙江省高院制定的《意見》將行政違法直接上升為刑事犯罪，“每周一封信，寫了55封。”可惜，如泥牛入海。

其后，作為改革開放后最早提出以法治國和保障人權的法學界領軍人物，中國社會科學院榮譽學部委員李步云“接力”呼吁——他于2018年1月致信全國人大常委會提出審查建議，劍指地方法院越權制定司法解釋性質文件問題。

3

之所以說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出臺的這一意見具有“司法解釋”性質，是因為根據這個意見，如果進行了三次以上非醫學需要鑒定胎兒性別，且有一次因此而進行人工終止妊娠的，以非法行醫罪論處。簡單說，浙江高院將這種行為定性為刑事犯罪，直接將其入刑。

據了解，幾年來，浙江當地法院以此為依據作出的有罪判決多達1000多例，僅永嘉縣人民法院即作出過190多例有罪判決，200多名當事人被判有罪而獲刑，還有幾十人仍在等待判決或者被羈押。

4

作為2009年立法法修訂草案的參與起草者之一，李步云認為，立法法中明確規定，只有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檢察院才有權作出司法解釋，地方法院的這一做法直接違反了立法法的規定，應立即予以撤銷。于是，他就此事正式提出了審查建議。

接到來信后，全國人大常委會按照法律程序啟動了相關調查，并最終判定浙江高院出臺這一意見屬不當行為，應當立即予以糾正。

2018年7月18日，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工委備案審查室給李步云回復稱已對提出的問題進行研究，與浙江省人大常委會作了溝通、并征求了有關方面意見。

復函中表示，根據反饋情況，浙江省高院表示《意見》屬于應當清理的帶有司法解釋性質的文件，將商省檢察院、省公安廳停止執行相關條款，共同研究妥善處理正在審理的案件及生效案件，并將于近期通知轄區法院停止執行《意見》第九十二條有關非醫學需要鑒定胎兒性別行為以非法行醫罪處罰的決定。

事實上，就在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工委復函李步云之前，2018年6月7日，浙江省高院已發布通知，要求省內各級法院停止執行意見第九十二條有關非醫學需要鑒定胎兒性別行為以非法行醫罪處罰的決定。（資料來源《李步云：能在6點準時打鳴的“金雞”》，2019年2月14日南方周末）。

5

曹錚律師團隊在網上查詢發現，據不完全統計，在浙江省34個市縣級法院已判處實施“非醫學需要胎兒性別鑒定行為”的215個人犯有非法行醫罪，涉及143起案件。

在這143起案件中，有5個判決書的法律依據是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關于部分罪名定罪量刑情節及數額標準的意見》及《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336條第一款。

一位法學家通過自己的行為挽救了多少人的自由，這才是法學的風骨。

2026年1月24日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