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無聲的山水靈音——談著名美學家百歲老人郭因先生的書畫藝術

文/杜小荃

恍恍兮，不覺又是一年。2025年12月1日，時隔一年后，我與廣州沙面藝術中心主任、知名美術策展人胡旭先生在合肥再次拜訪了這位百歲老人——當代著名學者、美學家、作家、書畫家郭因先生。

2024年12月29日，為紀念一代宗師吳昌碩先生誕辰180周年，我的“致敬缶翁——杜小荃從藝30年書畫藝術展”在北京中郵保險?玖安廣場舉行；同月31日，郭因老的“無弦之琴——郭因書畫小品展”在廣州人民藝術中心開幕。這是不謀而合的一次南北個體藝術展覽的文化碰撞，更是文化服務于當今社會的一次同融共養的精神共鳴。

談到共鳴，我自然要談一下我所理解的郭因先生和他的美學世界。我知郭因先生之名，是上世紀90年代末。我喜淘書，擅藏書，尤其是對文史哲方面的舊本更是如獲至寶，記得是在一家舊書館偶然購得《藝廊思絮》一書，雖知為郭因先生所著，但不知郭先生何許人也，當時也未作細心品讀。隨著一次次輾轉搬家，這本書依舊珍藏在我的書柜之中。2024年的一個夏日，經廣東畫家卜紹基先生推介，藝術策展人胡旭先生由粵赴京，做客寓所，在把酒言歡、品茗抒懷之際，得知此行北京是為編撰郭因先生書畫文集，并由著名美術史論家、評論家陳傳席先生擔任主編，我興奮不已。當時，聽說郭因先生已近期頤?之年，但身體尚佳，精神矍鑠，這在當今學界無疑是件令人高興的大事。

近些年，郭因先生的人和事，在安徽乃至國內外文化界成了大家討論和關注的熱點，甚至被媒體譽為“人民的美學家”。他是繼朱光潛、宗白華、鄧以蟄等大師之后，又一位響徹當代美學界的大儒。他上世紀80年代出版的《藝廊思絮》，以幽美、詼諧、浪漫且詩般的語言，貫穿于東西文化審美之中，將人們帶入了一個個深刻幽雅且玄通神明、美輪美奐的壯美之境。之后，他又相繼出版了《中國繪畫美學史稿》《中國古典繪畫美學中的形神論》《審美試步》等多部著作，一時在美學界產生了積極影響。

在著書立說之余，先生亦是用“偷得浮生半日閑”的功夫，寫書作畫，交賢諸友，以遣其興。嚴格來講，郭老的畫屬“文人畫”一路，內容多山水，偶為花卉翎羽，尤以小品居多。其筆底之山，多為胸中之山，無論從技法風格還是師承淵源上，他從不拘泥于某家某派，而是獨出胸臆，一意孤行。他用那“奔放不羈的筆觸?，大膽創新的構圖?和?墨色自由的變幻?”為主創思路，徹底打破了當今畫壇以技為能、陳陳相因的規矩框架。他下筆果敢，構圖新奇，粗筆如鐵杵鑿石，細筆似游絲穿云?。觀其筆下之山，簡約而不失蒼渾，大筆涂抹之間盡顯巍峨恢弘之氣。山川與景物之間似有云霧縈繞，或遠或近，或隱或現，頗有“撥云尋古道，倚樹聽鳴泉”的玄機之妙。?遠山如黛，近水含煙，畫中意境不時流露出難以言表的氤氳之美，格局大、氣象新，令人回味，讓人往返。

他的書法作品形式多樣，風格不主故常，詩詞文章、名言警句，信手拈來，即見生趣。先生之書多以行書見長，其風格碑帖并取，南北兼融，既有傳統文人的儒雅清雋之氣，又有專業書家的恣肆勁健之美。其書法雖無宏篇巨制，然其間之趣味、之妙意、之氣象，此非常人所可意會！

先生之書法習慣以單字布陣，章法隨心所欲，行筆快慢若交渠引漕，激湍生風，縱橫交錯之間流露出歲月沉淀的古韻蒼渾與自然磅礴之氣。這也不由讓我聯想起了五四新文化時期的馬一浮、謝無量等先儒的書法作品，他們的書法無論手札、尺牘還是楹聯斗方等都如同他們的詩詞文章一般，傳遞著內心深處對生活的感悟、對自然的敬畏以及對宇宙真理的探索。郭老無庸置疑即屬此文人書風一路，淡雅淳和之間顯現出令人驚嘆的力量之美與樸素之貌，儼然一派學者之風范。那拙中寓巧，巧中寓拙的神來之筆，瞬間將人帶入了一個蕭散簡遠、沉著痛快的豐盈之境。

郭老之風，即得南宗逸麗溫潤之韻，又一洗其面面俱到的姿媚粉澤之態。所以其行草書碑帖交融，那份簡潔與高古不時給人以仙袂飄拂之感。此或許就是古人常說的“正大氣象”與文人風骨吧！

山川與神遇而跡化，魂魄化靈動而入微。在郭老的山水世界里，隱然有一種屬于心靈上觸引感發的力量，不時洋溢著打破陳規的活脫氣象與勃勃生機，這其中奧意不僅蘊含著深邃靜穆的人文智思，又折攝出超越時空的禪悅之境。正如他在《我說我》的文中所感慨的“我從綠色的原點走來，我向綠色的未來走去；我飽經風雨，但我從不停步；無論生死，我都與天地萬物為一體”。這種情懷與擔當，正是他“傳遞綠色美學理念，引領和諧社會新風尚”的心靈寫照。他呼喚自然之美，倡導綠水青山與人文情懷的合諧共生。立身于他的山水丘壑之間，沉浸于他的人文筆墨世界，無不透射出人與自然的合諧共鳴與對壯美山河的高聲禮贊。正如郭老錄郭沫若先生詩中所言：有筆在手，有話在口。以手寫口，龍蛇亂走。心無漢唐，目無鐘王。老當益壯，興到如狂。這或許就是郭因老《大美之巔——郭因作品集》印行的初衷吧！

在郭因先生的“非非齋”里，我們悉心聆聽著他對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的哲學思考與浪漫情素的真切傾訴。從他提出“綠色美學”到新時代下倡導的“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發展理念，這種“文化自信”從上世紀80年代到當下新時代的美好憧憬與精神追求，可謂是不期而遇。

作為一代名儒的百歲老人，郭老尤其關愛年輕后學，本人就是其間獲益者之一。他心懷天下，兼濟蕓蕓眾生。多年來，他不僅將安守本分的道德文章合時而著，閑暇之余更是獎掖后進，推挽才俊，一時出其門者甚眾。他用“但守三分知足意，自有清風扣心門”的治學態度，將“綠色文化”與“綠色美學”推向了世界學術的巔峰。他的美學思想不僅激勵著年輕學人，更影響了國內外文化學界。他用中華民族千年文明所獨有的文化淵源與審美智趣，通過跨越時空的交錯并置，用詩般的語言生動而鮮活的賦予了“言有盡而意無窮”美學光芒。也正如他的畫一般，在隨心所欲與從容不迫的心態下，拓展了他的心中之山，夢幻之山，進而開創了他那自由奔放、無拘無束的詩性人生。

造訪結束時，郭老特意將近作《曾公亮?宿甘露寺》詩軸贈送于我。他愿以“要看銀山拍天浪，開窗放入大江來”的詩境，從千峰萬壑轉向長江巨浪，鼓勵著我們這一代人勤奮學習、廣采博覽，開啟一個奇麗廣闊的美學新境界。

手捧郭老所贈《作品集》，我心如沐一縷春風，寧靜而舒暢；若迎一抹朝陽，浪漫且風光。沉浸在郭老靜謐而幽玄的山水之間，蕩漾在“綠色美學”的精神世界，我等心境無上自足、無上自豪！愿郭老藝術之樹長青，愿郭老百歲余生歡樂幸福！

2026.1.6于泉城（2026.1.24 修改）

郭因（1926年—），原名胡魯焉，幼名胡家儉，筆名路泥，安徽績溪人，中國作家、美術理論家。歷任安徽省政協常委、安徽省藝術研究院研究員、安徽新華學院藝術學院名譽院長、安徽省文史研究館榮譽館員，兼任南開大學哲學院兼職教授，系中華全國美學學會常務理事、中國作家協會及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曾任安徽省文學藝術研究所副所長、安徽省美學學會常務副會長，并擔任安徽省美學會、安徽省綠色美學學會、安徽省管子研究會、安徽省中國畫學會名譽會長等職。

1943年開始文學創作，1980年代加入中國美術家協會及中國作家協會。著有《中國繪畫美學史稿》《藝廊思絮》《審美試步》等專著，其中《審美試步》獲安徽省社會科學優秀成果一等獎，《藝廊思絮》獲《當代》文論獎。提出“綠色美學”理念，倡導人與自然、社會的整體和諧。1992年被國務院授予“為發展我國文化藝術事業做出了突出貢獻”專家稱號，享受政府特殊津貼。2013年獲中國美術家協會“卓有成就的美術史論家”稱號。書畫作品多次參展，2024年在廣州舉辦“無弦之琴——郭因書畫小品展”。

郭因作品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