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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苑玲偉是河北體育學院運動人體科學系副教授,2002 年從本校碩士研究生畢業后留校任教,教授運動生物力學、運動解剖學等理論課程。因為從小對乒乓球運動懷有熱愛,她常把乒乓球知識融入日常教學,還成為校隊的“兼職教練”,與同學們一起練球,并客串帶隊參賽。作為一名乒乓球藍牌國際裁判,苑玲瑋還向學生們傳授裁判知識,幫助學生們對校內比賽進行編排和組織。數十年的乒乓時光給苑玲瑋留下了很多珍貴的記憶,她在本文中與讀者分享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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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乓作伴的學生時代
小學放學后的校園,總飄著乒乓球撞擊水泥臺的脆響。我和伙伴們圍在室外那幾張石灰抹成的球臺旁,搬幾塊磚頭豎在中間當球網,攥著光溜溜的木板球拍揮得酣暢。那時對乒乓球的熱愛像野草瘋長,常常打到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早過了飯點都渾然不覺,直到父母在校園那頭喊著名字,才戀戀不舍地放下球拍,滿手灰土地往家跑。
這份熱愛從小學延續到中學,再到大學,從未斷過線。大學時趕上乒乓球普修課,每周兩節課成了最盼望的時光。課堂上跟著老師練基礎動作,下課鈴一響就拉著同學留在球館加練,球臺旁的汗水總比課本上的筆記多。也是在那時,我認識了在體校當教練的好友,課余時間常去給他的學生當陪練,看著孩子們揮拍的認真模樣,自己握著球拍的手也更有勁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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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玲瑋在河北體育學院攻讀研究生時與同學聯歡
大學的乒乓球故事不止于球臺。學校老師帶著我們學裁判知識時,我總聽得格外專注。第一次參與市級比賽的裁判工作時,跟著老裁判學編排,那位老裁判格外嚴厲,成了我裁判路上的 “鐵面師傅”。記得有一次手工畫賽程表時,我把一組對陣順序寫錯了位置,他拿起紅筆在紙上重重圈出,聲音洪亮地對我說:“編排是比賽的骨架,錯一個字就可能亂了全盤!” 那時常因記錯輪次、標錯比分被他批評,手心捏著汗,改表到深夜是常事。可正是這份不留情面的嚴格,讓我把“嚴謹”二字刻進了骨子里。他手把手教我算輪空數、排種子位,從表格版式到字跡工整度都一一較真,那些在嚴厲批評中記下的知識點,成了后來裁判生涯最扎實的根基。
把乒乓球融進工作里
研究生畢業后,我在河北體育學院任教,教的專業是運動人體科學,但我總忍不住把乒乓球融進工作里。我們學校的乒乓球氛圍極濃,運動訓練系專門招收二級運動員,這些孩子大多從體校或其他學校考來,技術底子扎實得很。體教、民傳等其他專業的學生則把乒乓球當普修課,雖然起步晚,卻都練得格外認真。帶運動訓練系的學生時,我總一邊陪他們打磨技術,一邊教他們裁判規則。學校的教職工賽、學生賽,從賽程安排到臨場指導我也都親力親為,就連學生考三級、二級裁判證的培訓和考試,也成了我最上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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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體院運動人體科學系師生下鄉送健康
最難忘的是帶學生參加全國體院杯的那年。出發前我天天泡在球館,陪著隊員們練戰術、摳細節。那次比賽在山東日照舉辦,賽場上高手如云,我們運動訓練系大三的女生侯淑慧竟成了最大黑馬——作為二級運動員,她一路過關斬將,在半決賽遇上了南方賽區冠軍、武漢體育學院的種子選手。那一戰打得驚心動魄,每一分都咬得死死的,最終她以微弱優勢險勝對手,闖入決賽,最終奪得冠軍并成功晉升為一級運動員。賽后我們在賽場邊聊到深夜,我給她分析技術細節,她眼里閃著光說:“老師我還能打。”后來她考上了研究生,畢業后去了南方工作,每次我們聊起天,還總是忍不住念叨念叨那場熱血的比賽。
記得有一年冬天,二級裁判員培訓遇上大雪,學生們深一腳淺一腳踩進沒暖氣的場館,臉蛋凍得通紅,眼神卻亮得很。我帶著他們在球臺旁練臨場程序,講判罰要點,球撞擊球臺的“咚咚”聲、筆尖劃過記錄紙的“沙沙”聲,混著此起彼伏的討論聲,把寒冷都趕跑了。那天,場館里沒開暖氣,可每個人心里都燒著團火,比任何暖氣都暖和。
這份對乒乓球的執著,或許和我“70 后”的成長經歷有關。小時候市里沒有像樣的俱樂部,更沒有專業訓練隊,全靠野路子摸索。后來總忍不住想,要是當年有如今這樣的條件,說不定自己真能往專業隊闖闖。可也正因為這份“求而不得”的熱愛,讓我對它格外珍視——運動時的身心愉悅,鍛煉大腦與反應的專注,還有裁判工作里的嚴謹與成就感,早已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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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玲瑋在2023年杭州亞殘運會上擔任裁判員
最珍貴的饋贈
從裁判之路起步后,我便再沒停下腳步。1995年考上一級裁判,2009年晉升國家級,2016年拿到國際裁判資格,2024年又通過藍牌認證。考級路上挑戰最大的是英語,從國家級到國際級,聽說讀寫樣樣得硬,尤其是口語交流。我總告訴學生,中國裁判是最優秀的——我們做過調查,全國乒乓球裁判里,大學老師占比極高,本科、研究生甚至博士學歷的比例在所有運動項目里都是頂尖的。所以我常叮囑他們:“規則要爛熟于心,臨場程序不能出半點錯,運動技術得懂,英語更要下苦功。”
學校對我們的工作也格外支持。院長和主任都是體育出身,院長曾在河北省體科所工作,還當過中心主任,對乒乓球等項目門兒清,總能給我們最實在的支持。有這樣的氛圍,我們更能放開手腳在球臺和賽場間深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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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玲瑋在2024年WTT中國大滿貫賽上擔任臨場裁判員
而乒乓球給予我最珍貴的饋贈,是那些因它結緣的人。全國賽事讓我認識了各地的裁判和愛好者,大家交流經驗,分享心得,成了志同道合的朋友。最讓我感慨的是和單曉娜的重逢。研二那年,我去武漢執裁全國少年賽,人多宿舍緊,我和河南隊的她住到了一起。那時沒有社交軟件,我們靠寫信保持聯系。后來她去正定集訓,離國家隊只有一步之遙,再后來去了德國,聯系漸漸斷了。沒想到2024 年中國大滿貫賽上,我在賽場看到了代表德國隊參賽的她。“單曉娜,你還記得我嗎?” 我試探著喊她。她回頭一笑:“當然記得,你一點都沒變!” 幾十年過去,當年的青澀少女已過中年,可那份因乒乓球結下的情誼,一點都沒褪色。
從石灰臺旁的野球少年,到球館里的陪練、賽場邊的裁判和教練,乒乓球這根無形的線,串起了我大半生的時光。球臺換了一張又一張,球拍用壞了一副又一副,但握拍時的心跳、得分時的雀躍,還有那些因它相遇的笑臉,永遠都新鮮滾燙。
本文選自《乒乓世界》2025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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