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萬里這首立春詩，一半寫童真，一半書蒼生，值得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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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兒著鞭鞭土牛，學翁打春先打頭。
黃牛黃蹄白雙角，牧童緣蓑笠青篛。
今年土脈應雨膏，去年不似今看樂。
兒聞年登喜不饑，牛聞年登愁不肥。
麥穗即看云作帚，稻米亦復珠盈斗。
大田耕盡卻耕山，黃牛從此何時閑？——宋 楊萬里《觀小兒戲打春牛》

簡譯：

孩童揮舞竹鞭抽打著春牛，學著長輩打春的模樣，先朝著牛頭落下鞭子。

除了一雙白色的角，春牛渾身土黃，一旁的牧童身穿蓑衣，頭戴青篾斗笠。

不同去年，今年的土地被春雨滋養得格外肥沃，人們心中充滿豐收的喜悅。

孩子聽說豐年將至，歡喜再也不用挨餓，耕牛聽聞豐年，愁自己更加勞累。

麥穗如掃帚般鋪陳，稻粒飽滿，平原耕遍就開墾山地，耕牛何時才能歇息？

賞析：

楊萬里勤政愛民，是一個務實的官員，在常州任職雖然不及二載光陰，卻盡心盡力地為百姓做了許多實實在在的好事。

他體恤民情，為減輕百姓負擔，推行減稅政策，為改善農業生產條件，組織官民興修水利，為地方士子提供求學之所，創建城南書院。

“生平不在簫韶里，只在諸村打稻聲”、“豐年物物總欣欣，不但人和畜亦蕃”，他心系民生，深知民以食為天，時刻將百姓冷暖記在心頭。

這首《觀小兒戲打春牛》的七言古詩，作于宋孝宗淳熙六年（1179年）立春，這是他在常州過的最后一個立春，同年二月就任滿離開了。

立春是二十四節氣之首，標志著萬物閉藏的冬季結束了，日暖風和的春天登場了，這不僅是自然節律的轉折，更承載著深厚的農耕文明和民俗傳統。

“打春”便是立春最古老的官方與民間儀式，即是鞭春牛，人們用泥土或蘆葦制成春牛的樣子，由地方官員裝扮成”芒神“用彩鞭抽打。

鞭春牛的寓意就是提醒農人開始春耕，同時期盼五谷豐登，儀式結束后，人們爭搶春牛碎片（如牛頭土），視為吉利的象征。

楊萬里此詩描寫的，即是小兒鞭打春牛的嬉戲場景，并以此為切入點，抒發對豐年的殷切期盼，和對農家生活的細膩體察。

小兒著鞭鞭土牛，學翁打春先打頭。
黃牛黃蹄白雙角，牧童緣蓑笠青篛。

打春儀式結束后，孩子們模仿大人玩起了鞭春牛的游戲，那頭春牛除了雙角是白色的，其余全是黃色的，春牛旁的牧童披著蓑衣戴著斗笠。

天真的孩童學得有模有樣，那認真而稚嫩的神態，令人忍俊不禁，楊萬里被孩子們的歡樂感動，遂用生動的筆觸記錄下這個熱鬧的場面。

從平凡生活中擷取瞬間的趣味，采用淺顯直白的語言表達出來，這就是”誠齋體“的精髓，鮮活靈動，帶著童謠般的質樸。

今年土脈應雨膏，去年不似今看樂。
兒聞年登喜不饑，牛聞年登愁不肥。

前兩句是對豐年的展望，詩人由眼前孩童的嬉戲，聯想到“土脈應雨膏”的田間熱火朝天地耕作場景。

后兩句通過孩童與耕牛面對“年登”的不同反應，寫出豐收既承載著百姓免于饑寒的喜悅，也意味著耕牛要更加辛勞。

“土脈”是古人對土壤肥力和墑情的擬人化說法，“雨膏”則是指雨水像油脂一樣滋養土地。

去年可能遭遇了旱情，糧食歉收，百姓生活艱難，而今年立春時節便顯露出風調雨順的征兆。

五谷豐登指日可待，孩子們再也不擔心吃不飽肚子，收了春麥種冬麥，閑不下來的是勤勞的耕牛。

從孩童嬉戲到田間氛圍，都透著對豐收的期盼，所以詩人說“今看樂”，將民生的喜樂藏在春景的對比之中。

彼時，詩人不只是看客，而是將自己代入“翁”的角色，思考如何通過勸農讓百姓免于饑饉。

麥穗即看云作帚，稻米亦復珠盈斗。
大田耕盡卻耕山，黃牛從此何時閑？

最后四句話承上，通過夸張的筆觸勾勒麥穗如云、稻米似珠的豐收盛景，又以耕牛無休無止的勞作，暗寓豐年背后的民生艱辛，寄托了對風調雨順、百姓安樂的深切祈愿。

待到豐收的季節，田間沉甸甸的麥穗會像掃帚那般大，微風拂過，金色的麥田如波濤翻滾，而打下的稻米顆顆都如同飽滿的珍珠那般瑩潤。

平坦的良田都種滿了莊稼，勤勞的農人開始開墾山地繼續耕種，家中的黃牛從現在起，什么時候才能有空閑歇息？

后兩句是全詩的點睛之筆，將孩童對豐年的單純喜悅拉回現實的沉重，從黃牛無休無止的辛勞，側面展現農人對豐收的渴望，也暗含詩人對民生疾苦的體諒。

總的來說，楊萬里筆下的“打春”和“豐年”，不只是糧食的堆滿倉，更是“諸村打稻聲”的生機，和百姓臉上的“歡顏”，是一種充滿煙火氣的、實實在在的幸福感。

參考文獻：

《誠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