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問偷襲24小時，打工人瘋狂薅奶茶，AI大戰春節打響

沒想到，大廠AI春節戰，提前10天打響了。千問瘋狂發券的這一天，我們正在開會。離奇的畫面出現了，不斷有人偷感頗重地舉手打斷，“不好意思，我下樓取個奶茶”。

甜蜜的25元優惠券，像一顆顆炮彈一樣砸向打工人，也砸暈了事先完全沒準備的奶茶店店員和外賣騎手。就連一些和千問有合作的阿里員工，都被殺了個措手不及，緊急擴容服務器，想要接住這一波用真金白銀砸來的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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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徐晴 鄭思芳

編輯 |西打

運營 |芋頭

一場酣暢淋漓的偷襲

2月6日早上8:18，一個喜慶的時間，千問官方微博發了個消息：快過年了，千問請你喝奶茶！從此時開始，以30億為標的的撒錢式拉新戰役正式打響。但仿佛一場“偷襲”，從消費者到騎手、商家，全都措手不及，連阿里自己人都不一定知道。

▲宣布“偷襲”的微博。圖 / 微博@千問

上午9點，淘寶閃購北京某區域經理張嘉通過新聞得知了這一消息，沒有任何通知，也沒有告知區域商家提前準備，他只能想起來，前幾天上級模糊地傳遞了個消息，說要搞個大的活動，“沒有特別提醒，就說有30億，要跟元寶做一些競爭，用在本地生活這塊”。

元寶——騰訊旗下的AI應用，對標的正是阿里旗下的千問。兩周前的1月25日，騰訊高調打響了“撒錢”第一槍，馬化騰親自站臺，宣布元寶將豪擲10億元現金紅包，用真金白銀換來新用戶下載和使用。而就在千問突襲的兩天前，馬云也現身杭州阿里總部，位置正是千問項目組的區域。多位知情人士告訴每日人物，千問項目組的C端團隊駐扎在杭州西溪園區，連續幾周都在封閉工作。看上去，這一場“請客活動”，既是拉新的方式，也是大廠的AI對壘。

千問的消息發得太早了，8點過，很多人的起床鬧鐘還沒響。但太陽升高后，免單喝奶茶的邀請碼，很快跟隨打工人走進公司，吐槽領導和工作的群聊立馬熱鬧起來。

上午10點，成都打工人呂口口的微信界面被千問的邀請碼刷屏了。一位同事說，自己本來8點多就看到了那條微博，但想到大家還在睡覺，等了一會兒才發。11:25，羊毛群主二皮的群里有人轉發“千問送奶茶”的截圖，起初大家都不信，直到12:17，二皮自己用千問領的券，成功下單了一杯霸王茶姬，實付0.01元，群里才徹底炸了鍋。不僅自己可以喝，邀請新人，還能再得到一張免單券。

▲社交平臺上大家分享自己用千問點到的奶茶。圖 / 社交平臺截圖

25塊的大額紅包，很容易讓人無心工作。有人在微信群里轉發邀請碼，也有人分享到朋友圈求助力，還有人放眼小紅書、微博、抖音，把邀請碼發在各個熱帖的評論區里，把陌生網友發展成“下線”。一位網友更是不辭辛苦，挨個兒把家族群都驚動了一番，最終斬獲十幾張25元券。

冬季本該是茶飲的淡季，也是茶飲門店最缺少人力的時候。尤其臨近春節，不少打工人啟程回了老家，穿梭在街頭巷尾的騎手跟夏天相比也少了。但這一天，千問的大額紅包愣是讓不少奶茶店爆了單。

接近11點，騎手小李發現，他所在的商圈，奶茶訂單像瘋了一樣涌進來。午高峰時，他沖進一家奶茶店，取餐號讓他愣住了：他手里一張是100多號，另一張是200多號，中間差了整整100單。店里擠滿了像他一樣等餐的騎手，店員做茶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接單的速度——與此同時，千問官方微博歡欣鼓舞地宣布，用戶通過千問下的訂單已經超過了200萬。

1點點、茶百道、霸王茶姬等熱門門店，訂單打印機像發了瘋一樣吐單，再次重現了外賣大戰時的名場面。有一家奶茶門店，店員本來是兩班倒，晚班的人還沒到上班時間，被店長打了五六個語音電話，要求趕緊過來幫忙。一張網上流傳的圖片中，騎手們齊聚在奶茶店里，看著擺滿了整個前臺的奶茶面面相覷，仔細甄別到底哪杯才是自己的。有門店不得不在下午2點就提前關閉線上接單，但為時已晚。呂口口敏銳地發現，“可能因為太忙了，同事點的那杯奶茶，連標簽都沒貼。”

▲千問發券讓不少奶茶門店紛紛爆單。圖 / 視覺中國

北北是某知名茶飲品牌的店員，回想起這一天，她覺得長得像過了兩天。在她的視角里，意外的喧囂是從中午12點開始的，之所以意外，是因為門店沒有提前通知有活動，同事們也都沒提前準備，很多產品迅速斷了貨，尤其高價單品——優惠券面額25元，為了“物盡其用”，大家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平時想喝卻不舍得下手的最貴單品，但門店是按照平時的點單量備的料，根本不夠用。

25塊錢的優惠券強勢介入后，門店單品銷量也重新排了次序，而不同價格帶的茶飲門店處境也不盡相同——北北觀察，對面蜜雪冰城的門店就不怎么忙，可能因為價格太低，點了不劃算。為了做奶茶，她沒來得及吃午飯，實在太餓了，只能抽空去蜜雪冰城買了兩杯飲料。

像無數顆石子投入水面之中，激蕩起的漣漪大小不一。以北京為例，各個區域聚集的公司不同，工作時間和強度不一樣，爆單的速度和影響的范圍也各有差異。千問的10分鐘，有時候等于線下的2小時。朝陽區打工人奧利是從西二旗的朋友那里獲得了邀請碼，西二旗朋友11:50下單，然后在13:00前喝上了一杯喜茶，但奧利只晚了10分鐘，12:00下單，直到下午3點才收到。

她點的本來是一杯泰奶茶，等待2小時后，她才接到騎手打來的電話。對方十分為難，語氣卻急迫得很，“做不過來了！你那杯材料沒有了，換成草莓芒果酸奶行嗎？”她看著閃購頁面上早已經過了的“預計送達時間”，無奈地說：“行，送啥喝啥吧。”

12:48，千問下的訂單超過了500萬。一個小時的時間，翻了一倍都不止。

▲活動上線5小時，千問宣布下單已超過500萬單。圖 / 微博@千問

先登頂，后補救

千問這場酣暢淋漓的偷襲，讓茶飲打工人惱火，讓騎手暴躁，讓消費者久等，但也帶來了切切實實的數據。下午2點，千問登頂蘋果App Store免費應用榜，而第二名正是前段時間撒錢10億的元寶，第三名是字節旗下的AI應用豆包。三大互聯網巨頭整整齊齊的樣子，成了AI大戰全面鋪開的一個縮影。

▲三大AI應用登頂App Store免費App下載榜。。圖 / 應用商店截圖

千問和元寶財大氣粗，但同樣是撒錢，元寶屈居第二，或許是因為拉新模式不同。元寶的提現并不是立即到賬，參與之后等待一兩天才能獲取現金紅包。

跟元寶相比，千問相當直接，沒有一句廢話，復制過來邀請碼，千問默認就是點奶茶，十幾秒時間，自動列出來店鋪、產品，彈出甜度、冷熱選項，然后自動下單，中間只需要人點擊幾次屏幕，選擇和授權——千問利用這次紅包活動，向新用戶展示了AI應用的能力，它像一位手機管家，可以替人完成復雜的操作。

元寶撒的現金雖好，但金額大小非常隨機。不少人第一輪參與時，5個紅包加起來能抽到10多塊錢，但到了第二輪，好不容易吭哧吭哧求一堆人點鏈接，攢了10幾個紅包，加起來的現金紅包才勉強湊夠一毛錢——不少含馬量極高的免費新春祝福混了進來，“一馬當先”“馬上暴富”“龍馬精神”，讓人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收下祝福的同時，可能沒那么開心。圖 / 小紅書網友

跟不穩定的提現相比，一杯輕易獲得的奶茶顯得更有誘惑力。

只不過，很快就有人發現，千問的邀請鏈接被微信封禁了，點進朋友發來的一連串文字，會顯示“網頁包含誘導分享、關注等誘導行為內容，請長按網址復制后使用瀏覽器訪問”。千問也靈活變通，將微信分享鏈接調整為口令模式，但微信這邊也迅速反應，口令選中后竟不會出現復制的選項。有網友銳評，“阿里真是蹭不到一點鵝毛”。

一生愛薅羊毛的打工人自有辦法。曉宥是個被外賣大戰“養刁”的奶茶愛好者，平時價格稍高就覺“肉疼”。千問的0.01元奶茶像一針興奮劑，點燃了她的戰意。為了拿到更多助力，她摸進閑魚，同時詢問5個賣家，回復卻緩慢如擠牙膏。一個賣家手上僅有3個新人賬號，上架幾分鐘就被幾十人轟炸，連下架都來不及。

微信對千問的封鎖，很難說是出于大廠的AI對弈，還是微信堅守自己獨立、不打擾用戶的準則。事實上，不只千問蹭不上，微信的親兄弟元寶也蹭不上。2月4日，微信官方賬號“微信派”發布公告，元寶違反了《微信外部鏈接內容管理規范》規定，“通過利益誘惑誘導用戶分享”，被限制在微信內直接打開，用戶也得復制網址到瀏覽器才能訪問。

▲微信派公示對元寶的懲罰。圖 / 微信公眾號@微信派

一邊跟微信交鋒，另一邊，千問被大量訂單淹沒，服務器眼見著就撐不住了。此時下單的用戶，很可能收到“商家出餐與配送運力較為緊張，建議錯峰下單”的提示。

和千問有廣告合作的林克告訴每日人物，下午2點左右，他接到千問方面的指令，因為活動太火爆，服務器“壓力山大”，即刻起至本周日，千問的廣告投放全部暫停。

千問有意疏導流量。16:46，千問的訂單量超過1000萬，千問官宣時恨不得向全網宣告自己的激動，使用了多個感嘆號：“感恩大家，一起創造全球AI購物歷史！”同時還附上一則溫馨提示，25元紅包的使用期限到2月23日，覆蓋全品類，既可以買早中晚餐、青菜雞蛋等生鮮百貨，還可以在天貓超市和盒馬使用。

當戰利品不再局限于奶茶，二皮的選擇從奶茶轉向了“硬通貨”。下午，發現有群友用券在盒馬0.01元購了藍莓后，她的目標立刻轉向了生鮮、醬油、黑豬肉。“奶茶一人一杯就夠了，但看到盒馬、沃爾瑪、零食很忙，大家一下就精神了。”她引領著幾百人的“搶購大軍”，分頭出擊。

呂口口則跟同事一人買了一大盒雞蛋——在成都，盒馬起送門檻低。她調侃，“AI時代，大廠拉新也得搶雞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雞蛋要領。”

▲呂口口和同事買的雞蛋。圖 / 講述者提供

但到了18點左右，服務器還是崩了。二皮沒有料到，狂歡會如此迅速地陷入混亂。當她試圖用最后一張券在“零食很忙”下單時，頁面卡住，然后彈出滿屏的感嘆號。“我的第一反應是，是不是對話太多，他把我號封了嗎？”她后來才意識到，是系統崩了。北北也記得，6日一整天從12:00到20:00，始終是高峰，除了18:00，稍微空了一些。

這一次，千問終于不再把“鍋”甩給運力、商家，直接求饒：“今天累垮了，球球（求求）大家明天再來。”

▲千問官方帳號發帖“求饒”。圖 / 小紅書@千問APP

大廠AI，激戰春節

19:20，淘寶閃購的外賣騎手小李送出了這一天第50單外賣，平常這個時間，他最多只能送30單左右。

他送的單子里，大約四成都是奶茶，主要來自1點點和茶百道。平均每單的配送時間比平時延長了30分鐘左右，系統癱瘓，商家爆單，所有人都被這波突如其來的洪流沖得暈頭轉向。平日里，訂單超時將面臨嚴苛的罰款，但大戰期間，平臺也默默開了一道口子。他聽說了“超時免罰”，但不知道會持續多久。

他所在的騎手群里，有人曬出了一天100多單的戰績。就連他自己，中午百忙之中也抽空用千問點了份奶茶。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戰役里，他既是運送彈藥的騎手，也是為福利沖鋒的普通人。

到了20:30，就在曉宥為戰利品沾沾自喜時，千問卻掉了鏈子。就在她攢夠兩張“25元免單卡”，準備發起最后總攻時，千問頁面驟然凍結，還是彈出了那句冰冷的提示：“當前‘千問請客’活動參與人數較多，商家出餐與配送運力十分緊張，暫時無法為你下單配送。”她那時的心情，像跑了一場馬拉松，終于奮力沖到終點前，卻被閘門攔下。

▲不少用戶因為卡頓而被迫停止下單。圖 / 社交平臺截圖

這一日的狂歡暫時告一段落，打工人們囤好了券，準備明天再戰。

去年夏天打響的外賣大戰，有錢的阿里跟在京東和美團身后，先是模仿動作，然后主動出擊，靠補貼完成了逆襲，單量和DAU（日活躍用戶數）都飆升，幾個月里完成了過去數年都沒能實現的業務目標。進入2026年，這個市場仍未平靜。在北京，淘寶閃購某區域經理張嘉提供了一個數據，1、2月，他所在區域淘寶閃購的訂單量占據了45%的市場份額，幾乎與美團持平。2月6日這一天，淘寶閃購更是搭上了千問的補貼車，單量驟增。

如今，用AI講出新故事、畫出新的增長曲線，幾乎是所有互聯網大廠的共同命題。

千問的廣告合作方林克深切地感受到了這一點。和千問合作前，林克所在的項目組一直對接的是阿里旗下的夸克，但他感受到，“夸克在和豆包的競爭里一直落后，所以阿里想要把自己其他部門的優勢，包括淘寶閃購、高德、天貓等To C的產品能揉到一塊兒去，也就是把千問當作一個入口去打造”。

不管是千問，還是元寶、豆包，都把即將到來的馬年春節看作最重要的戰役——豆包雖然眼下還沒撒錢，但旗下的火山引擎，早已拿下了2026年央視春晚獨家AI云合作伙伴的身份。在打工人一年中最有錢有閑的日子，大廠們想要進一步爭奪用戶心智。

事實上，千問的活動日期也有所提前。2月6日之前，林克只接到千問春節時期關于拉新（拉新用戶）和促活（促進活躍用戶）的投放需求，“說要投很多的量，需要我們派人盯盤”，當時不少同事吐槽，春節也得加班。沒想到30億紅包活動，會提前10天打響。

這輪活動并不完美。爆單、閉店的門店，手足無措的茶飲店員和外賣小哥，微信的封鎖，服務器的崩潰，都在考驗阿里的預案、運營和反應能力。

▲因爆單而手足無措的騎手和商家。圖 / 社交平臺截圖

一位阿里云員工向每日人物透露，“千問的后端是阿里云百煉，上午給阿里云緊急擴容，不知道為什么還是有用戶發現崩了。” 他也沒搞清楚，“是調用淘寶閃購下單有瓶頸，還是用戶太多把服務器撐爆了，還是請求太多GPU處理不過來。”

淘寶閃購北京某區域經理張嘉也認為，跟外賣大戰時相比，2月6日的訂單量并不算大，但由于沒有提前通知、備貨、提前調派人手，調度運力，這才導致許多門店提前閉店。他猜測，“負責這次活動高層可能認為，經歷過外賣大戰，商家和平臺的運營能力彈性很大，能承接得住，沒有預判到活動的峰值能這么大，以及冬天的情況還是跟夏天不一樣。”

在這場狂歡中，真正受益的是茶飲品牌。古茗盤中漲幅一度超過5%，創上市以來新高，茶百道股價漲幅達到6%，滬上阿姨、奈雪的茶也分別實現小幅上漲。

張嘉拉出自己管理區域的單量排名，排在前十的全是茶飲門店，喜茶、coco、霸王茶姬、茉莉奶白和滬上阿姨的門店位列前幾名。也難怪有人覺得荒謬，“誰能想到中國AI大戰，奶茶店干爆單了”。

但或許經此一役，大廠們都更加認識到，就算技術再高深，AI想要走向更多人，還是得玩人性那一套。

▲圖 / 《金式森林》

（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文章為每日人物原創，侵權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