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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產投、上市公司聯動,打通從實驗室到市場的最后一公里
當前,股權投資行業正步入認知回歸與能力重塑的“淬煉期”。在“十五五”規劃的開局之年,融中第十五屆中國資本年會暨大虹橋科創投資大會應勢啟幕。
在“科技-產業-金融”良性循環導向下,產投的政策資源、上市公司的產業根基、PE的資本運作能力如何深度耦合?如何破解利益訴求差異、協同機制不暢等痛點,構建共生共榮的產業投資生態圈?聚焦硬科技、基礎設施等關鍵領域,三方如何通過“基金共建+項目共投+資源共享”模式,實現從項目培育到產業升級的全鏈條價值共創?
圍繞這些問題,2026年1月13日融中第十五屆中國資本年會暨大虹橋科創投資大會上,以“【產融協同】PE、產投、上市公司,共創產業投資生態圈”為題,進行了專場論壇討論。
吉利資本CEO兼管理合伙人曹項、凌雄科技聯合創始人何靜為、前沿投資聯席總裁李程、達實智能聯合創始人、首席投資官呂楓、國聯新創董事長兼管理合伙人沈廣平、海爾資本管理合伙人張嘉誠、諾延資本CEO兼管理合伙人莊英銘參與了討論,優山投資創始合伙人兼董事長陳十游為本次論壇主持。
以下內容由融中財經整理:
PE、產投、上市公司介紹
陳十游(論壇主持):首先請大家做個自我介紹。
我是陳十游,曾參與創辦中金投資平臺,2020年與老同事們聯合創立優山投資。公司目前管理規模約160億元,已布局45個直投項目,近期5個項目成功上市,今年預計還有10個項目登陸資本市場。我們新一期基金已完成募集,后續將與上市公司協同,聚焦產業鏈上下游合作。
曹項:我是吉利資本CEO曹項。吉利資本是吉利控股集團旗下專業投資平臺。2025年,吉利控股全球汽車銷量達410余萬輛,旗下擁有吉利、沃爾沃、極氪、領克等知名品牌。吉利控股現已發展為“天地空”一體化的智能出行硬科技企業,旗下擁有低空飛行龍頭企業沃飛長空、低軌衛星企業時空道宇,還有將大規模落地Robotaxi業務的曹操出行。
吉利控股圍繞智能出行構建硬件生態,在上游電池、電驅、發動機、芯片等核心領域均有深度布局,同時過去一年也在機器人領域密集落地多項戰略舉措與投資。此外,我們當前布局的諸多項目與英偉達CEO黃仁勛在2026年CES上提出的“Physical AI”高度關聯,未來將持續深耕這一賽道。
何靜為:我是凌雄科技的何靜為。公司成立于2004年,核心業務為DaaS(Device as a Service,設備即服務),聚焦企業IT辦公設備租賃、資產管理、技術服務及資產回收,提供IT設備全生命周期管理解決方案。公司已于2022年在港交所主板上市,主要股東包括騰訊、京東、聯想、達晨財智、國家中小企業發展基金等。
李程:我是前沿投資的李程。公司2021年成立,專注先進制造業科技企業中后期投資,核心賽道涵蓋集成電路、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裝備制造及人工智能。目前管理8只基金(含2只并購基金),規模約50億元。
我們發起設立了上海長三角科創企業服務中心,為科創企業提供股權融資、上市輔導、并購重組、海外渠道建設等一系列賦能服務。我們堅持構建資源互補、優勢疊加的前沿投資生態體系,推動產業、資本與創新深度鏈接,實現多方共贏。
呂楓:我是深圳達實智能的呂楓。公司2010年上市,主營業務是依托物聯網與AI技術,為客戶提供智慧辦公及智慧園區管理解決方案。據公司不完全統計,截至2025年底,全國市值500億以上的上市公司共349家,我們的業務覆蓋了155家;深圳3000人以上的上市公司共92家,我們覆蓋了58家。歡迎各位推薦智慧辦公、智慧園區相關優質項目,我們愿攜手投資賦能。
沈廣平:我是國聯新創的沈廣平。我們是國聯集團、錫創投旗下市場化投資平臺,管理基金規模約100億元,投資項目超120個,近10家被投企業已上市。我們立足無錫、放眼全國,依托無錫地方產業優勢與國聯集團全金融牌照協同優勢,聚焦集成電路、人工智能、物聯網等核心賽道,以“國資背景+市場化運作”模式開展專業化投資。
張嘉誠:我是海爾資本的張嘉誠。海爾資本2010年成立,是國內較早的產業投資機構。伴隨CVC概念興起,我們進一步錨定了集團產業鏈上下游深耕布局。16年來,海爾資本投資管理基金近20只,規模超300億元,累計投資近200個項目,圍繞海爾集團的產業生態,核心聚焦智慧家庭生態、大健康產業生態、數字經濟產業生態、機器人產業生態、新能源產業生態、汽車產業生態六大賽道。
作為CVC機構,我們有三大特色:一,選擇項目強調產業與集團生態協同;二,投后賦能更注重技術研發、市場渠道、資本運作及并購整合,與集團板塊強協同;三,通過集團資源,同時賦能政府LP與上市公司,嚴控風險與財務收益。
莊英銘:我是諾延資本的莊英銘。諾延資本2021年開始獨立運營,核心策略為產業并購。五年間,公司管理基金20余只,規模約200億元,完成多個大型產業并購項目,投資方向聚焦光電顯示材料、半導體、人工智能及智能汽車產業鏈。
PE、上市公司、產投如何協同
陳十游(論壇主持):第一個問題,關于PE、上市公司、產投如何協同。通常大家認為,PE可提供資本賦能,上市公司能提供場景落地,產投則更側重長期技術研發,以及從0到1、從1到10的孵化過程。三者該如何協同才能實現共贏?比如是否聯合調研、共同投決?首先有請何總,從上市公司的角度談談這個話題。
何靜為:我認為,要實現生態內的有效協同,首先要明確各方的定位與優勢,并在此基礎上建立優勢互補、風險共擔、利益共享的協同機制。戰略投資方不能只關注財務數據,更要深入考察企業的客戶群體,包括IT設備運營的實際場景,以及B端市場獲客能力和服務體系。這更像是產業盡調與資本盡調相結合,多維度盡調確保投資資源精準投入,助力企業與產業協同同頻。
分階段注入資源,是控制風險、保障協同效益的重要手段。我們會結合與戰投股東、產業伙伴的業務發展階段,推進深度資源融合,每一步資源注入都對應明確的業務協同目標與階段性成果,以此確保合作高效精準,最終實現多方共贏。例如,騰訊是我們的戰投股東,我們的DaaS服務已納入騰訊眾創空間的服務體系,為入駐企業提供專屬解決方案;聯想則為我們提供供應鏈支持,顯著提升了我們的市場競爭力。
陳十游(論壇主持):下面請李總,從市場化基金的角度談一下。
李程:我們的LP中包含多家產業鏈龍頭上市公司,因此我們不僅以PE機構的身份運作,更會以產投的思維與上市公司合作。這類產業鏈龍頭企業的投資訴求很明確,主要圍繞戰略協同、產業鏈上下游整合、轉型升級,甚至兼顧市值管理的訴求。
上市公司做投資有天然優勢,他們對產品和技術具備直接驗證能力,還能為被投企業帶來訂單和應用場景,這是單純的財務投資難以企及的。
但上市公司直投也是一把“雙刃劍”。
第一,“看得太懂反而不敢投”。如果上市公司的負責人、技術總工直接參與基金投決,往往會因為過于清楚某項技術的優劣、對現有技術路徑的影響,以及顛覆式創新技術的成本和痛點、難點,而不敢投資。因此我們與上市公司合作基金時,會邀請他們擔任顧問而非投決委員,這樣既能吸納上市公司的產業經驗,又能保持基金的市場化獨立判斷,敢于支持更多創新型企業。
第二,避免“站隊效應”。有些企業過早獲得上市公司、龍頭企業的投資,容易被貼上標簽,反而導致市場空間收窄,因此上市公司通過基金間接布局會更穩妥。
第三,要實現錯位管理。上市公司的核心思維是精益求精的經營制造,習慣用管理實業的確定性思維應對投資的不確定性,往往效果不佳。我們常建議上市公司LP把產業眼光留給自己,把投資管理交給我們。具體來說,基金的投資方向、未來布局的技術賽道由上市公司來定,而具體的項目篩選、交易方案、投后管理則由我們執行。這樣上市公司既能以LP身份享受產業發展紅利,又能通過專業PE機構觸達更多領域和項目,同時實現資金杠桿放大與資源整合的雙重效應。
陳十游(論壇主持):合作中難免有不同意見,你們會給上市公司一票否決權嗎?
李程:沒有一票否決權,但我們會充分尊重他們的意見。畢竟要保證基金的市場化獨立性,一旦賦予一票否決權,基金就等同于上市公司直投了。如果上市公司對某個項目強烈反對,我們一定會充分聽取并考量其理由和建議。
陳十游(論壇主持):你們通常的分歧點在哪兒?
李程:一是對于他們不熟悉的領域,他們會問得比較多一點;二是在他們熟悉的領域出現創新性技術時,他們未必開始就會非常看好,這些都需要我們做很多工作。
陳十游(論壇主持):價格方面會有分歧嗎?
李程:價格上還好,因為我們本身已經把價格聊得比較到位了,這方面他們倒不會有太多跟我們去argue或反復的地方。
陳十游(論壇主持):下面請沈總來談談你們的實踐。
沈廣平:我們也與無錫區域的上市公司合作過多只基金,模式介于直投和市場化基金之間。上市公司出資比例我們會控制在30%以內——超過30%的話,上市公司的話語權會過重,25%左右的比例是比較合適的。以我們與芯朋微合作設立的基金為例,芯朋微原本主營傳統電源管理業務,市值約60-70億元,一直希望拓展新賽道。我們充分尊重上市公司負責人的想法,他本身就是集成電路領域的專家,經驗豐富,因此我們邀請他參與投決,但沒有賦予他一票否決權。3年前,我們與企業共同研判,選定服務器電源作為轉型方向,并聯合投資了杭州艾諾等頭部項目。目前這些項目發展態勢良好,規模迅速壯大。
我們與上市公司的合作,核心是雙向賦能。無錫的上市公司和上海中芯國際這類企業不同,后者規模大、人才儲備足,CVC布局也早;而無錫很多上市公司的投資職能與財務職能往往混同,投資崗可能只有1個人,甚至由老板和財務總監兼任。我們的價值,就是為它們導入專業化的投資流程。上市公司負責人其實接觸的項目很多,不要以為他們信息閉塞——很多老板微信里,一個月就能收到上百份BP。他們真正缺的,是項目遴選和初步篩選的能力,這正是我們可以提供的支持。除了篩選項目,我們還能在雙方商定的領域開展前沿性探索。對上市公司而言,直接投資前沿項目的風險很高,一旦虧損便直接體現在財務報表中;而通過基金組合投資,對前沿領域的探索會更靈活,在決策和信息披露上也更具優勢。此外,優質的投資項目還能成為上市公司未來并購的儲備標的。
陳十游(論壇主持):請莊總從并購的角度談一談。
莊英銘:并購是我們的核心業務方向,這也讓我們與上市公司的協作更為緊密,目前這類合作案例越來越多。我們會協助上市公司,提供從標的談判、交易方案設計,到復雜交易的審核環節、細節談判、最終交割的全流程服務,目前已取得顯著成效,吸引了不少上市公司主動尋求合作。
2025年,我們聯合主導收購了海力士的存儲資產——SkyHigh Memory。這個案子里,我們全程參與,在交易環節各個方面保障收購的成功和實現長效發展。恰逢存儲行業周期向好,資產被上市公司公告收購后,市值也有了亮眼表現。
目前我們還有多個并購項目正在推進。我們沿著核心賽道,與優質上市公司深度合作,把產業鏈并購做深做透,幫助企業實現跨越式增長——從原本的線性增長,實現更好的上漲趨勢。這也是我們近幾年的核心發力點。
陳十游(論壇主持):大家都知道并購的成功率不算高,受多種因素影響。你們的并購成功率大概是多少?主要聚焦哪些產業的并購?
莊英銘:您這個問題問到了關鍵。并購的成功率確實不高,我們主要布局兩條并購路線:第一條是自己收購資產、自己持有。這種模式的成功率相對更高,因為我們作為直接買方,無需經過交易所、證監會、上市公司等第三方的嚴格審核。其核心邏輯是將自身打造為產業方,通過長期運營實現企業增值,進而獲取收益。
第二條是聯合上市公司開展并購。這一路線我們經歷過不少失敗案例,也總結出了關鍵經驗:首先,上市公司的實控人必須對產業并購抱有堅定信心;其次,要聚焦同行業并購,而非跨界并購——跨界并購容易因產業認知不足產生誤解,導致失敗;最后,標的的估值和質量要合理,這樣才能為上市公司帶來真正的長期增量。
把這些關鍵細節把控到位后,并購成功率會大幅提升。具體比例不便透露,但經過嚴格篩選的項目,成功率確實有明顯提升。這幾年我們先后完成了恒美光電、京西智行、LG化學光學功能膜、三星SDI偏光片,以及SkyHigh Memory等多個并購項目,累計投入近200億元,在并購領域積累了豐富的實戰經驗。
PE、產投、上市公司如何聯動,幫助被投企業技術落地
陳十游(論壇主持):第二個問題聚焦產業投資生態圈推動技術落地。PE、產投、上市公司該如何聯動,幫助被投企業打通從0到1、1到10、10到100的鏈路,實現技術研發、驗證到規模化應用的轉化?比如在場景開放、中試支持、渠道共享等方面,有哪些協同模式與創新點?
我們先請曹總從產業資本的角度來分享看法。
曹項:這是個好問題。吉利控股是綜合性智能出行硬件集團,旗下布局多家汽車、出行領域上市公司。集團設產品與技術管理中心,統籌協同全球3萬名研發人才。
投資與產業的聯動,不能只靠資金和資源,更要依托技術與場景。因此吉利資本投資時,會與產品與技術管理團隊深度協同,從架構及機制上確保投資后實現全方位賦能,而非單純的財務投資,我們的被投企業、LP、生態合作伙伴都非常看重這一點。
根據早、中、晚及并購去具體區分。早期硬件類項目,比如能源、電池、材料、零部件、傳感器、芯片、模組等,大多是Me too模式——對標技術領先者,先做出滿足需求、能通過車規認證或實現采購的產品。對此我們強調聯合研發、扶持與主導,助力項目完成從0到1的突破。
成長期的重大投資項目,我們會考察其“六邊形戰士”的能力。產品僅滿足需求遠遠不夠,還要有差異化設計能力——降本要從終局視角優化產品設計,而非簡單的降低利潤;同時要挖掘延展應用場景,讓消費者為技術買單。
我們會將被投企業的產品迭代,進行深度賦能綁定,這一過程中我們的價值會比較大,因為可以依托成熟產品為新技術提供落地場景。以感光天幕為例,電動車空間特性催生了這一需求。我們根據多個品牌,拉動了國內四五種技術路線的變色玻璃迭代,從低端到高端,根據不同產品定位持續優化。
當然,我們的戰略投資也有訴求,不會完全控制被投企業,反而支持其技術向全球友商大規模應用,通過放量實現降本增效。這是基于共贏的合作模式,核心是推動技術迭代創新。
最后是整合并購環節,這也是國家層面重點關注的方向。中國在能源、汽車、人形機器人等領域競爭激烈,容易引發產能過剩,整合并購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目前我們在軟件系統還是硬件領域,都在積極尋求整合資源的機會。
反過來,當前全球及中國汽車產能過剩,未來這些產能能否共享給被投企業,甚至人形機器人零部件公司,值得探索。
陳十游(論壇主持):下面請呂總,作為上市公司代表談一下。
呂楓:雖然我們的業務覆蓋不如吉利廣泛,但在智慧辦公、智慧園區管理的縱深領域,我們為創新企業的賦能不遺余力。
第一,技術驗證環節。我們在深圳有一個自建自用、200米高、10萬平方米的達實智能總部大樓,將其打造為物聯網與AI開放實驗室,歡迎高校、初創技術企業攜帶技術和產品前來測試。
其中有兩個典型案例:一是今年上市的沐曦,其算力服務器正在我們大樓開展智慧空間管理場景測試;二是剛獲富士康3000萬美金投資的博歌科技,正在大樓內測試機器人在辦公及園區管理的應用。
第二,市場推廣環節。無論是否達成投資意向,只要初創企業的產品能納入我們的供應鏈,我們就會將其打包進整體解決方案,一同推向客戶。我們的解決方案既包含自研軟硬件,也需要大量外購產品,因此會優先選擇創新企業的產品,助力其打開市場。
第三,資本退出環節。項目孵化成熟后,最優路徑是獨立上市,但這類企業終究是金字塔尖的極少數。更多項目會通過上市公司產業整合實現并購退出。我們希望與各方共同孵化項目,待企業業務成熟后并入上市公司體系。從技術驗證、市場推廣到早期投資人退出,我們希望在細分賽道上全程發揮作用。
陳十游(論壇主持):再請海爾的張總,從CVC+市場化投資機構的視角,探討這個問題。
張嘉誠:這個問題本質上回歸到了生態投資的概念。海爾資本作為CVC機構,自2010年成立以來,使命是做集團洞察市場的“眼睛”和產業布局的“先行者”,始終錨定集團產業開展投資。當然,16年來我們經歷了中國股權資本市場的多輪周期,在行業快速發展階段,也會通過財務投資、市場化投資追求回報。
但從五六年前一級市場降溫至今,我認為,具備產業資源的投資機構擁抱產業、回歸產業是必然選擇。我們也主動回歸生態投資的鏈群模式,在此過程中積累了不少經驗教訓。
我們和吉利同屬鏈主企業,依托集團平臺投資的邏輯大致相通——從早期技術迭代、聯合研發,到中期渠道賦能、產品聯合生產、資源整合,路徑基本一致。最終若能實現并購,既能為LP創造回報,又能賦能集團產業,達成資本布局產業的終局目標。即便無法并購,我們也會基于市場化判斷,通過投資、退出、回購等方式完成閉環。
我想分享兩點經驗教訓:
第一,產業投資容易錯失優質項目。企業早期階段,我們會將技術和產品交由產業端評估。如果產業端判定產品不成熟、價格過高,短期內不會采購,僅作為技術儲備,我們往往會放棄投資。但事實上,這類不被產業認可的項目,有些后續發展十分亮眼,甚至成長為上市獨角獸,只是暫時與我們的產業缺乏協同。這提醒我們,專業管理團隊需要平衡風險,兼顧產業賦能和挖掘市場優質項目的雙重能力。
第二,產業投資不宜過度強勢。部分鏈主企業投資后,會試圖將被投企業完全納入自身生態圈,在投、管、退、并全流程強勢干預企業運營。但我們的經驗表明,并購之前,被投企業都是獨立主體,雙方應基于戰略協同實現雙贏賦能,保持市場化與獨立性。實踐中,大部分企業都愿意接入海爾產業鏈,畢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能加速發展,但并購前的獨立性與市場化運作,更有利于企業成長。
陳十游(論壇主持):也請PE機構的沈總談一下這個問題。
沈廣平:剛才各位分享的多是與上市公司的后期收尾環節,我想聊聊更具挑戰的細分領域從0到1再到10的孵化環節。
以無錫的集成電路產業為例,這里有一定基礎,但比不上上海。上海已孵化出中微、盛美等龍頭裝備企業,但下游的裝備零部件和材料領域是更難驗證和判斷的。我們換了個思路,與行業專家、地方政府合作成立了無錫裝備和零部件創新中心,專門負責從0到1到10的孵化工作。
首先,明確需求導向。摸清中芯國際、華虹等代工企業,以及中微、盛美等裝備廠商的采購需求,按濕法、干法等品類繪制產業地圖。針對國內空白或技術薄弱的領域,我們結合需求組建團隊研發。產品研發完成后,我們會確保下游能有試用的機會,大大提升孵化成功率。
其次,助力項目突破瓶頸。國內從不缺發現機會的聰明人,很多團隊也在布局相關領域,但在產品導入階段往往遇到困難。此時我們的價值就體現出來——在關鍵節點提供試用機會,往往能讓企業市值從3億、5億增長到10億,實現質的飛躍。
具體我們從三方面發力:
一是組建專業團隊。邀請裝備公司、工廠的核心廠長,以及精通工藝的專家擔任合伙人,夯實技術與產業基礎。
二是發揮PE機構作用。在孵化共創階段,基金要敢于在第一輪領投。當別人還看不清項目前景時,我們率先入局,推動項目從“水下”走向“水面”,基本就能算孵化成功。
三是引入地方政府支持。地方政府要扮演“最大天使投資人”的角色。比如我們聯合無錫產業研究院,為從0到1的項目提供500萬-800萬元啟動資金,金額不大,即便項目失敗也不要緊。這就是我們在無錫探索出的從0到1到10的孵化模式。而從10到100的階段,常規VC的A輪投資就可以銜接跟進。
陳十游(論壇主持):我們也有類似體會。與鏈主企業合作后收獲顯著。一方面,鏈主企業能從產業鏈視角,明確自身技術短板和“卡脖子”環節,我們可以聯合組建團隊研發,并提供產業驗證與商業化應用場景。另一方面,通過強鏈補鏈,補齊產業鏈短板、布局前沿技術研發。
從產業需求出發進行技術補缺,比單純依靠高校、科研院所的發明創造效率更高。畢竟當前中國基金的存續年限有限,有產業方提供場景驗證的早期孵化項目,實現大規模應用的速度會快得多。
PE、產投、上市公司的利益分配與退出機制
陳十游(論壇主持):最后一個問題,生態共創過程中,利益分配和退出機制的核心矛盾點在哪?PE、產投、上市公司該如何設計靈活的利益綁定機制,兼顧三方利益?
何靜為:以凌雄的產業股東為例,這些股東投入的不僅是資本,更是產業鏈核心資源的開放。這類資源難以用現金簡單衡量,資源賦能本身就是深層次的利益綁定與收益共享。通過賦能企業,我們的市場份額得以擴大,生態更加完善。從長遠戰略回報和財務數據來看,基于戰略協同的深度綁定,遠比單純的股權和分紅更具生命力。
我們選擇的股東,都是理念趨同、優勢互補,注重長期價值的產業股東與耐心資本。而綁定模式的關鍵,在于合作之初坦誠溝通各方訴求,將核心條款以正式文件固化,同時保留一定彈性,應對未來的不確定性。
李程:我們認為三方訴求雖有不同,但目標一致,都希望被投企業發展壯大。在目標一致的前提下,如何解決訴求差異?我們近期與半導體上市公司合作了并購基金,專門用于產業鏈并購布局。我們用體外培育+成熟并購的模式平衡風險與收益。
首先,用并購基金的靈活性解決“進”的問題。國內、海外并購流程復雜,往往面臨監管審批,加上上市公司內部決策鏈條長,很容易錯失并購窗口期。通過并購基金率先出擊鎖定資產,既能彌補上市公司各類限制導致的時間短板,又能有效隔離項目給上市公司帶來的財務波動與整合風險。
第二步,通過上市公司的確定性解決“退”的問題。基金完成并購后,優先在基金體系內培育項目,夯實業績確定性、完善合規性。等項目“養熟”、符合各項要求后,上市公司再以市場公允價格收購。這種模式下,上市公司能獲得風險充分釋放的優質確定性資產,PE機構也有清晰的退出路徑,最終實現多方共贏。
呂楓:投資機構投完項目,通常以上市退出計算IRR;而我們上市公司不是“為賣而買”,而是基于持股比例和投后資產,計算ROE。IRR和ROE的邏輯天然不同。
這個矛盾該怎么統一?過去確實有投資機構推薦項目,但我一看估值和盈利情況,完全是“三高”——高商譽、高風險、高對賭,根本不敢投。
如何避免“三高”?我們堅持兩大原則:
一是聚焦自身產業鏈,只盯著自己的細分領域布局。
二是保持耐心,從技術初創階段就參與技術驗證、市場驗證。初期可以少量投資,先合伙“做生意”;真正到大規模控股、并購階段,必須完成市場、技術、團隊文化的全方位驗證。不然很容易踩坑,投資失敗的概率會很高。
張嘉誠:這是個非常關鍵的問題,本質上是投資之初,各方理念與最終歸宿是否一致的問題。如果理念出現偏差,投資注定失敗。
首先,我們會用不同類型的基金對接不同項目。雖然所有投資最終都是為了強鏈補鏈或產業板塊并購,但并非所有項目都適合并購。
所以,我們會做針對性布局:如果以并購為目的,就用并購基金投資。這類基金的資金絕大部分來自集團自有資金,投委會成員都是集團創始人或高管,保障并購順利推進。
如果項目不適合并購退出,只是階段性陪伴成長,最終以老股轉讓或上市退出,我們就用參股基金投資。若項目與集團有強產業協同,我們會持股10%-20%,爭取董事會席位并有一定的一票否決權,參與企業運營。
還有一類是偏市場化的財務投資,集團出資占比低,大部分資金來自外部募資。投后完全按市場化路徑推進,集團資源僅作為加分項賦能。這類基金的投委會由市場化人員組成,甚至包含外部LP代表,保障決策效率。我們通過不同基金的差異化運作,在LP構成、投委設置、投后管理等層面精準匹配,實現不同的投資目標。
莊英銘:我們在實操中也碰到不少這類問題。目前并購主要分兩種類型:培育型并購和銜接型并購。
培育型并購,比如我們與國內外頭部企業通過合資、授權、共同投資綠地項目等方式合作,約定幾年后項目達到業績目標時完成并購。難點在于項目發起時的估值設定、股權比例劃分,以及各方關系的協調,操作起來較為復雜。為此,我們搭建了一套模型,根據各參與方的貢獻度、企業未來現金流預期,參照同類企業的市場水平設定參數,以此引導股權比例分配,先定原則,再按原則推進。
銜接型并購,是指并購資產后很快并入上市公司,這類多為成熟資產,最近我們做的比較多。這種模式的矛盾在于,并購價格確定后,上市公司既不想支付過高溢價,監管審核也不允許溢價過高。解決這個問題,需要雙方價值觀一致,依托監管機制靈活處理。比如采用發行股票購買資產的方式,發股價格可按照規則允許范圍內設定,通過動態調整化解矛盾。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資產本身的成長性。只要資產有扎實的業績支撐和良好的成長預期,所有問題最終都會迎刃而解。
陳十游(論壇主持):論壇到此結束,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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