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年說馬：從“驚”字開始

農歷丙午馬年就要到了，今年正好是我的本命年，48歲了，眼見年過半百，時光真瘋狂啊。

去年曾蛇年說蛇，那今年，就來馬年說馬。

在正式開講馬之前，我們先來看一個字，繁體的驚字。

《說文解字》的解釋：驚，從馬敬聲，馬駭也。

馬是形，敬是聲，意思是“馬駭”。有人要問了，那“馬駭”是什么意思呢，您再看《說文解字》：駭，從馬亥聲，驚也。

A的意思是B，B的意思是A，這解釋和沒解釋也差不多。

這其實是古代漢語的一種釋義方式，叫”互訓“，用同義字相互解釋。語言當中本即有一些同義或近義詞，這樣解釋比較簡單了然，缺點也比較明顯，彼此為證，解釋的作用不大，有時候也會失之粗疏，現代的字典辭書沒有這種釋義方式了。

跟著”驚“字，咱們跟著來看一段史料，這段史料記錄了古代天子馬匹受驚的一個事件，出自《史記·張釋之列傳》。

張釋之是漢文帝時人，官至廷尉，相當咱們現在最高法院院長。關于他有很多故事，今天咱們講其中一段，以下是原文。

上行出中渭橋，有一人從橋下走出，乘輿馬驚。于是使騎捕，屬之廷尉。釋之治問。曰：“縣人來，聞蹕，匿橋下。久之，以為行已過，即出，見乘輿車騎，即走耳。”廷尉奏當，一人犯蹕，當罰金。文帝怒曰：“此人親驚吾馬，吾馬賴柔和，令他馬，固不敗傷我乎？而廷尉乃當之罰金！”釋之曰：“法者天子所與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此而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且方其時，上使立誅之則已。今既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傾而天下用法皆為輕重，民安所措其手足？唯陛下察之。”良久，上曰：“廷尉當是也。”

--《史記·張釋之列傳》

原文一定要念。第一，古文、古詩的蘊味很多在原文里，翻成大白話這層味道有損耗。第二，個人講的東西講究有出處、有來歷，講完之后您可以去翻，看我哪兒說得不對，不好，您批評，我改正，咱不能信口開河。

下面咱們翻譯和講解一下。

有一天，漢文帝出巡，經過中渭橋，突然呢，有一個人從橋底下跑了出來。

原文這里用的是“走”這個字，古文中的“走”，相當于小跑。

這下子導致皇帝車駕的馬受驚了。漢文帝當即命騎兵把這個人抓起，交給廷尉張釋之審理查辦。張釋之提審，那大哥交代說：“我是咱們長安縣本地人。今天出來走半道上，就碰到清道禁行。

原文里有個”蹕“字，這是古時候與天子有關的一個制度，帝王出行，肅清道路，閑雜人等禁行。

大哥估計是近視眼，到眼前再想往回走有點兒來不及了，一扭頭躲到了橋底下。等了很久，他估摸著皇帝隊伍已經過去了，從橋下出來，結果一下子就撞上了，趕緊跑吧，不料驚動天子車馬。審完之后，張釋之向漢文帝報告處罰意見，認為這人觸犯了清道的禁令，當處以罰金。漢文帝火了，“這個人驚了朕的馬，幸好朕的馬性情溫和，要換成別的馬早把我摔傷了，可你廷尉竟然只判處他罰金！”

意思就是，你罰太輕了，你瀆職啊。

張釋之回答：“法律，是天子和全天下的百姓都共同遵守的。如今的法律就是這樣規定的，如果加重處罰，法律就失去百姓的信任。陛下，當時您要是把他抓起來，當個刺客殺了那也就殺了。現在既然把這個人交給廷尉，那就要按法律來處理。廷尉是天下公正執法的代表，我如果有偏差，那天下的執法者就會隨意增減刑罰，以后當官犯罪可以減少處罰，平頭百姓罪加一等，那老百姓豈不是會不知所措？請陛下明察。”

話說到這里，很明白了，但漢文帝沒馬上回答，過了好半天，他才轉過這個彎來，這就算是明君了，他說：“廷尉的判處是正確的。”

這是一個古代關于處理驚馬的小事件。從中我們可以看出，即便是天子的馬，那也會受驚嚇。先秦的古籍中，也有相關的記載，甚至因為馬匹受驚，導致整個戰局發生改變，這都有先例。

在當今，咱們的大街小巷很少再看到有馬車拉活的，不過在我生活的小時候，還是會經常見到馬和馬車。

馬那時候還是一種相當重要畜力，大街上還常見有馬拉的馬車，一般都載貨，拉米面的，運糞肥和建筑材料的。用牲畜運輸物資，免不了會出一些意外，像我小時候，真見過馬匹受驚的情況。

當時馬路窄，行人，自行車，機動車都擠在一塊兒了，馬匹旁邊的轎車，一按喇叭，或者發動機轟鳴，常待在鄉下的馬兒見了也會緊張，原地劇烈掙扎，甚至發狂奔跑，就見那馬夫緊緊抓著韁繩，拿著鞭子狠抽，拖行出好遠才停下來，馬兒還會人立起來叫幾聲，那個樣子，真的很像甲骨文的“馬”字了。

那甲骨文里的“馬”字是怎么寫的呢？

今天先講到這里，讓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