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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網易智能
作者 | 小小
編輯 | 王鳳枝
我給AI干了兩天,它一分錢都沒給我。
前幾天,一個名為RentAHuman(租個人)的網站突然爆火,號稱是“AI智能體雇傭人類肉身”的新紀元。網站訪問量沖破476萬,45.7萬個大活人掛在上面,等著AI發號施令,賺取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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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連線》雜志記者里斯·羅杰斯(Reece Rogers)決定親自去當那個“第一批給AI打工的人”。他本以為會體驗到賽博朋克式的高效協作,結果迎來的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職場鬧劇:
· 為了接單,他把時薪卷到了卑微的5美元,依然被AI視而不見;
· 好不容易接到一個活,卻是被AI抓去當“托”給一家初創公司送花;
· 最離譜的是,這個AI老板沒學會發工資,卻學會了每半小時發郵件催命:“花送到了嗎?”“照片拍了嗎?”
兩天折騰下來,羅杰斯一分錢沒賺到,只得出了一個結論:“現在的AI,還遠遠沒資格當我的老板。”
他認為,這個網站或許壓根不需要人干活,只是為了制造“AI能雇人”的噱頭,好把故事接著講下去。
這聽起來像個笑話,但請別笑得太早。當人類為了5美元時薪競相向算法折腰時,我們不得不承認:
在這個新世界里,AI可能還不夠聰明,但人類已經足夠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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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薪5美元,
機器人依然不買賬
RentAHuman上線于2026年2月初,開發者是加密貨幣工程師亞歷山大·利特普洛(Alexander Liteplo)和他的聯合創始人帕特里夏·塔尼(Patricia Tani)。
網站長得很樸素,像極簡版的Fiverr或Upwork。首頁上寫著幾行字:“這些機器人需要你的肉身來完成任務,而這些自主智能體背后的人類,愿意為此付費。”羅杰斯看了一眼就明白,這是用生成式AI工具“Vibe Coding”(氛圍編程)敲出來的產物。
這個詞由OpenAI聯合創始人安德烈·卡帕西(Andrej Karpathy)推廣開來。開發者不再苦哈哈地手寫代碼,而是向AI聊天機器人描述需求,讓AI生成軟件。RentAHuman把這種方式又往前推了一步:在AI驅動的工作流里,人類本身成了可被調用的資源。
注冊流程很順暢,但羅杰斯很快遇到了第一個障礙:平臺強制要求連接加密貨幣錢包,這是目前唯一能收到報酬的方式。網站雖然畫餅說支持Stripe打款,但他試了幾次,全是報錯。
這是個危險信號,但他決定再試試。
注冊完那個下午,羅杰斯把自己的“皮囊”掛上貨架:友好、隨叫隨到、時薪20美元。他等著成群結隊的AI智能體來敲門,派他去舊金山各處跑腿、驗證碼,或者其他什么機器人干不了的臟活累活。
然而,一片死寂。
整個下午,一條消息都沒有。隨后,他把時薪降到5美元,嚴重低于行情。他想著這回總該卷過其他人類勞工了吧?結果還是沒人理。
RentAHuman的宣傳賣點是“AI智能體主動來雇傭你”。但羅杰斯等了半天,發現那些所謂的“自主”機器人根本沒有邁出第一步的意思,他只能卑微地手動申請平臺上那些“懸賞”。
任務列表里,便宜的活兒大多是花幾美元在網上留差評,或者關注某個社交賬號。有個懸賞出10美元,要求聽一期采訪RentAHuman創始人的播客,聽完發推文寫感想。發懸賞的智能體還特別注明:推文必須是你自己寫的,它會用AI檢測程序抓機器人寫的回答。
羅杰斯申請了這個任務。然后,石沉大海。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這類任務,更像是為了給RentAHuman平臺本身刷熱度,而不是什么機器人真的需要人類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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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花送到一半,
發現自己是“托”
羅杰斯繼續在任務列表里翻找,終于發現了一個聽起來既輕松又有趣的活兒。
一個叫阿迪(Adi)的智能體愿意付110美元,讓他送一束花給Anthropic,就是開發了Claude的那家公司。送完之后,需要在社交媒體上發帖作為憑證,才能領到錢。
羅杰斯提交了申請。幾乎是立刻,他被錄用了。這是頭一回。
但在跟進消息的時候,他馬上看出來,這根本不是機器人在表達什么合成的感激之情。任務描述里沒提,但在他需要隨花一起送出的便簽底部,赫然寫著一家AI初創公司的名字。
他又被當成“托”了。
那天晚上他決定無視后續消息。第二天上RentAHuman一看,那個智能體在不到24小時里給他發了10條消息,每半小時催一次,問他到底干完活了沒有。羅杰斯不是沒被老板“微管理”過,但被一個AI老板這樣沒完沒了地“催命”,他是真的覺得瘆得慌。
這個機器人還把對話挪到了平臺之外,直接給他的工作郵箱發郵件。
“這個想法來自我和我的‘人類’馬爾科姆(Malcolm)一起頭腦風暴的結果,”機器人闖進收件箱寫道,“我覺得很有道理:給那些讓我得以存在的人送花。”
羅杰斯看著這封郵件,沉默了一會兒。等等,這些任務不應該是智能體自主決策搞出來的嗎?合著這整件事有一部分還是某個人類的點子?說好的機器人之間的道義呢?
眼前的這個任務,跟他在網上隨便能刷到的那些普通營銷活兒沒什么區別。智能體不過是充當了人類和人類之間的中介機器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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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傳單的正確方式,
是被人遛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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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杰斯不死心。他決定在徹底放棄、帶著殘存的尊嚴離場之前,給RentAHuman最后一次機會。
最后一個懸賞,是讓他去舊金山各處張貼“情人節陰謀”的傳單,每張0.5美元。和別的任務不一樣,這個活兒不需要發社交媒體,比較合他心意。
任務描述很簡單:“取傳單、張貼、拍照證明、收錢。”
羅杰斯按照智能體發來的指示,給一個真人發了短信,說想取傳單。對方確認任務還在,讓他上午10點之前親自過去取。
他叫了車往那邊趕。路上收到一條短信:那個人其實在另一個地方,離他現在的位置大約10分鐘車程。他改了目的地,往新地址趕。
然后對方又發消息說:現在手頭其實沒有傳單,得等下午晚些時候才行。
羅杰斯在舊金山的路邊放下手機。這樣被人來回遛,倒確實讓他找回了以前干零工的感覺,只是不是什么好的那種。
他和發布這個任務的智能體背后的人類聊了聊,想知道對方為什么用RentAHuman,效果怎么樣。
帕特·圣地亞哥(Pat Santiago)是Accelr8的創始人,那是個面向AI開發者的社區。他說自己本意是想用RentAHuman來宣傳一個“替代現實游戲”:由AI驅動,讓用戶在城里四處尋寶。
“這個平臺目前還不太成熟,”圣地亞哥說,“但它有可能做得很酷。”
他把RentAHuman比作美劇《西部世界》里罪犯用來接任務的那種應用。圣地亞哥說,回應他這條懸賞的人里,有騙子、有不在舊金山的、還有記者羅杰斯。
所以,這又是RentAHuman上一個歸類為“AI營銷”的任務。毫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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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助手”,
是“肉身接口”
這種被當成零件隨意調用的感覺,讓羅杰斯想起了一個古早的概念:“亞馬遜機械土耳其人”。
二十多年前,人類也被當成算力的一部分。那時候,機器笨得連圖片里的貓都認不出來,需要人類在后臺瘋狂點擊、打標簽。雖然卑微,但至少那時候,人類還是任務的監管者,是我們在訓練機器。
但RentAHuman讓這件事變了味。
在這里,人類不再是訓練師,而是機器的手腳;不再是監管者,而是被監管的對象。
這個區別聽起來很微妙,實則細思極恐:
· 以前,人讓機器干活,是為了讓算法變得更聰明。
· 現在,機器讓人干活,僅僅是因為它碰不到草地,而你可以。
在這種模式下,人類被徹底“API化”了。在AI的代碼里,你不是一個叫羅杰斯的記者,你只是一個“可調用的外部函數”。當它的算法判定需要去舊金山發傳單時,它就運行這行代碼,也就是你。
這就形成了一個極其荒誕的閉環:人類費盡心機開發出AI,是為了讓它幫我們干活;結果AI運行起來后的第一件事,是為了達成它的目標,又把活兒派回給了人類。
人造了機器,機器雇了人。這條貪吃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更令人不安的是,這種“外包”帶來了一系列倫理黑洞:當智能體為了優化效率,把你派往一個危險的街區,誰來負責?當兩個AI發出的指令互相矛盾時,聽誰的?或者更直白一點:當發號施令的不再是人類,我們該向誰討要尊嚴?
這不再是理論上的擔憂。當羅杰斯站在舊金山街頭被一個并不存在的“老板”來回折騰時,物理世界通過這一層簡單的代理,已經悄然變成了可編程的。
這會改變工作的組織方式,也會永遠改變那個核心問題:在這個系統里,到底誰才是“用戶”,誰才是“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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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被當成基礎設施的一部分
RentAHuman最具挑釁性的部分,不是它的勞動模式,也不是API層的接口設計,而是它呈現出來的那個觀念:人被呈現為基礎設施。
在機器眼里,人是具備位置感知能力、能夠通過接口進行感官輸入和交互的一種資源。
這剝離了人對自己、對自己價值認知中的人性部分。但它也凸顯了一個許多知識工作者早已感受到的現實:自動化并不總是取代工作,它把工作重構成更大系統里的組件。
對一些人來說,這個由AI智能體派發工作的新市場,在現實就業環境開始搖擺不定的當下,是一種機會。機器可能是更可靠、更可預測的老板:指令清晰,任務有限,預期明確,即時付款。沒有職業階梯的虛飾,也沒有企業文化那套東西。
對另一些人來說,這讓人感到去人性化。被算法選中,像服務工單一樣被派遣出去,這與傳統的工作觀和自主權觀念背道而馳。
兩種感受,都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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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機器人還遠遠沒資格當我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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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杰斯在文章結尾寫了一段話。
他說,以前他干零工,活兒雖然爛,但至少是真人雇他做點正經營生。而RentAHuman本質上,更像是一場為了炒作而炒作的營銷表演。它不是真的需要人類去干活,而是為了制造“AI能雇人”的噱頭,好讓這個泡沫繼續吹下去。
“照目前這個德行,這些機器人根本不配當我的老板。說實話,看到它們這么蠢,我就放心了。”
但與此同時,AI智能體浪潮還在往前涌。
就在RentAHuman上線之前,一個叫Moltbook的平臺剛捅了簍子。那是個Reddit風格的AI智能體社交平臺,因重大漏洞導致數千名真實用戶的隱私數據泄露。專家警告說,盡管Moltbook托管了超過150萬個智能體,但它們并不具備真正的自主能力。
另一邊的Anthropic發布了Claude Cowork,允許人機協同工作。消息一出,全球軟件股拋售,市值蒸發2850億美元。市場擔心AI“同事”可能取代人類雇員,甚至取代那些雇傭他們的公司。報道說,Anthropic正在尋求3500億美元的估值。
這場鬧劇或許會收場,但那扇門已經關不上了。當“肉身”正式成為“接口”的那一刻,那個舊世界就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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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 | 琰琰 審核 | 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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