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隊春節殺豬記趣
賈洪國
老兵們還記得當年那部火遍大江南北的電視連續劇《炊事班的故事》嗎?劇是火了,可我看了幾集就默默換了臺——作為一名在炊事班實實在在待過的老兵,只能搖頭:那哪是炊事班,簡直是喜劇舞臺!要真像劇中那樣過日子,別說保障全連伙食,鍋鏟都能演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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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真實的炊事班趣事,有些還真不一定適合拍出來。比如殺豬。這事我能寫,鏡頭卻未必好拍。尤其在我們西藏邊防軍營里,連殺豬都帶著一股高原特有的“硬核幽默”。
那是三十多年前,我在亞東邊防團特務連的炊事班。連隊的豬圈遠在營區外——沒辦法,味兒大,只能孤零零安置在遠處。平日由飼養員看著,冬天還能偷偷開個小灶煮點東西,算是戰士們違紀的“秘密基地”。可那年入冬前,豬圈里就剩最后一頭藏香豬了,連長一揮手:撤人,鎖門!
一個陽光刺眼的高原午后,班長用小拖車把那只一百多斤的瘦豬拖回了炊事班。他說,再不拉回來,喂起來不方便,放在豬圈里不是凍死也得餓死。可問題來了:豬放哪兒?總不能擱飯堂或操作間吧。班長早有主意:就放在燒火間——那是我平時干活的地方。
燒火間是個對著爐膛砌的偏廈子,本來就不大,除了一個磚砌的柴池,沒多少空地。為了濕柴干燥,墻還專門砌成鏤空的,四面透風,下雪時雪花直往里飄。但班長主意已定,這頭豬的住處非燒火間不可。看著豬那可憐樣,我也只好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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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燒火時,怕豬鬧騰,就通過偏廈子側面那扇進柴倒灰的門,把它趕到外面;燒完火,再把它趕回來,它就蜷在墻角。那豬可能長期伙食不好,長得瘦、毛又長,見人總畏畏縮縮的。每天飯后,我們用剩菜剩飯潲水喂它。喂了一陣,人豬之間竟也漸漸和諧,相安無事。
我老家在川中農村,對豬的習性還算了解。但在西藏的冬天,我對豬有了新的認識。零下一二十度,燒火間和室外一樣冷,可豬照樣能活。它也乖,每天蜷在柴堆邊,眼巴巴等著剩飯。時間一長,我倆居然處出了點兒“戰友”情——每天早上我去生火,看見它一身白雪還哼哼著,仿佛在說:“哥們兒,我還活著!”
離春節還有段日子,班長看豬的生活環境實在夠嗆,決定提前送它“解脫”,也給連隊春節前清湯寡水的日子添點油水。班會討論了幾回,年也漸漸近了。
邊防連隊殺豬本是尋常事,可這回班長要親自動刀——他還專門請了司令部炊事班的老鄉當“技術顧問”。工具呢?從通信連借來一把生銹的殺羊刀,磨亮了也就一尺長。我在四川老家見過專業殺豬,那陣仗、那儀式感……再看看班長拎著小刀躍躍欲試的樣子,我默默燒好一大鍋熱水,心里已經上演了好幾個版本的“災難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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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小年二十三晚飯后,炊事班全體放棄去會議室看《射雕英雄傳》,按班長部署展開“屠宰行動”。雖然沒有怨言,可操作過程秒變喜劇片,比武打劇還精彩。幾人撲上去捆豬腳、按豬頭,班長舉刀猛刺——豬嚎得整座雪山都快醒了,血卻沒見多少。反復捅了好幾次,熱血才噴涌而出,全流進了下水道(老家殺豬可都是用盆接豬血的……)。燙豬環節更絕:沒有大木桶,就直接往水泥地上澆開水,然后拿菜刀刮毛。刮了半天,豬身上一片白一片黑,活像得了斑禿。
那晚我們折騰到半夜,毛沒刮凈,人已累癱。第二天起床,操作間血腥味撲鼻,庫房案板上堆著帶黑毛的豬肉。連長倒是很滿意:“放進主副食倉庫保管好,別讓饞嘴的官兵惦記這‘藝術成果’!”
年三十會餐,全連吃上了炒肉片、燉骨頭、肝腰合炒、菠菜肉丸……個個吃得滿面紅光。雖然豬毛偶爾塞牙,但每一口,都是高原邊防連隊特有的年味兒,是歡樂的限量版。
這就是我們邊防炊事班的年飯——沒有劇本,沒有罐頭笑聲,卻在稀薄的空氣里、在柴火與炊煙之間,活出了比電視劇更鮮活的故事。
高原上的豬不容易,高原上的兵,又何嘗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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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賈洪國:1968 年生人,西藏軍旅五年,雙流縣報記者十年。出版有個人文學集《 一花一世界 》《 人生足跡 》 《 風兮雨兮》。近年來,主要精力用于采寫《尋訪戰友故事集》,目前已完成了《軍旅宥坐——尋訪戰友故事集》兩冊,50萬字已匯編成書。因為“人在變老,軍旅的記憶卻永葆青春!”把文字當成愛好經營,把生活當成詩意品味,一念花開,一念云起,在時光中拈花微笑,能穿透歲月漫漫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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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賈洪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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