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大的野生動物通道要來了！加州山獅，能逃過滅絕之劫嗎？

1400頭山獅“入編”，1.14億美元給野生動物修天橋……加州全票決議改變了什么？
本文來源于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歡迎微信搜索“海潮天下”，關注全球環境治理一手資訊！

▲上圖：一頭夜行中的山獅。從種群生存現狀來看，加州境內的山獅正處于一種極度分裂的狀態。盡管全州估計有4000~6000山獅，但受到高速公路網和城市擴張的圍困，南加州和中部海岸的六個特定種群已經與外界完全隔絕，形成了實質上的基因孤島。圖源：mountainlion.org

本文約7300字，閱讀約12分鐘

文 | 王芊佳

出品 | 海潮天下

就在剛剛過去的2026年2月12日，美國加利福尼亞州魚類與狩獵委員會（California Fish and Game Commision）全票通過一項決議，正式將該州中部海岸和南部地區的六個孤立的山獅種群列為《加州瀕危物種法》（CESA）下的“受威脅物種”。這一法律地位的轉變，意味著約1400頭生活在從舊金山灣區到美墨邊境地帶的山獅，從此獲得了州政府層面的永久法律保護。

這次保護行動，源于科學界長期以來對加州生態孤島化風險的擔憂。

雖然美國加州全境的山獅總量估計在4000頭左右，但此次被列入名單的種群面臨著極為特殊的生存挑戰。

由于密集的城市擴張、高速公路網的切割，這些種群被困在零碎的棲息地中，難以進行跨區域遷徙和基因交換。長期近親繁殖，導致了明顯的基因多樣性退化。

科學家警告稱，若不采取干預措施，圣莫尼卡和圣安娜山脈等地的獅群極有可能在未來50年內走向滅絕。

山獅在生物分類學上被稱為Puma concolor，是一種大型貓科動物，在北美民間也被稱作庫加虎、美洲獅。它們是美洲大陸最強大的掠食者之一，成年雄性的體長（含尾部）通常可以達到2.4米以上，體重維持在59~68公斤之間；雌性則相對精悍，體長約2.1米，體重大約在29~41公斤。它們周身覆蓋著均勻的黃褐色短毛，耳朵和尾巴尖端帶有醒目的黑色。有趣的是，剛出生的幼崽并非純色，而是布滿了黑褐色的斑點，尾部還有一圈圈環紋，這些花紋會隨著它們步入成年而消失。

山獅獨特的生理構造，給它們帶來了極強的環境適應性。它們的足跡橫跨了加州從海平面到海拔3000多米的各種地貌，無論是荒漠、還是茂密的海岸森林，都能成為它們的領地。它們是獨居的暗夜獵手，通常采取伏擊戰術，主要捕獵鹿、大角羊等大型有蹄類動物。這種動物的領地意識極強，成年雄性的活動范圍往往超過250平方公里，而雌性的領地則在50~150平方公里不等。在自然野外環境中，山獅的壽命大約為12年。

可以說，山獅作為一種“頂級掠食者”，是衡量當地生態健康的一個重要指標。

在此次決策過程中，農牧業團體曾表達過關于公共安全和牲畜損失的顧慮。對此，相關部門明確表示，受保護地位并不意味著絕對禁止管理，州政府仍保有在緊急情況下處置威脅人畜安全的個體的權限。這次法律升級的核心目標，是在現代城市格局與頂級掠食者的生存需求之間，建立一套基于科學實證的長期共存框架。

▲上圖：加州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圣地亞哥縣政府的公園與休閑部推出的一個關于加州山獅的宣傳冊。圖源：sdparks.org

用路橋的生態連通性，來修復“基因孤島”

列入受威脅物種名單后，加州各州屬機構將承擔起法律強制性的保護義務。未來在這些區域內開展的所有開發項目的話，都必須首先識別、并最小化對山獅棲息地的破壞。具體的干預措施除了土地開發限制，還包括在高速公路上修建更多野生動物通道以恢復種群連通性，以及實施更嚴格的滅鼠藥限制政策。此前，這些劇毒物質經食物鏈傳遞，已成為山獅意外死亡的重要誘因之一。

▲上圖：一頭編號為P-54的山獅（下文中P-97的母親）。她的一生，是當地山獅種群在高速公路與城市擴張夾縫中求生的縮影。P-54這一代是高度近親繁殖的產物。2018年1月，P-54的母親P-23在Malibu Canyon Road附近被車輛撞擊身亡。當時年僅1歲的P-54正處于離開母親獨立生活的年齡，幸運地躲過一劫。母親去世后，P-54獨自在棲息地邊緣掙扎求生，不僅要躲避公路，還要面對食物短缺和領地競爭。成年后，P-54至少生育了兩窩幼崽，但都命運多舛。2022年6月17日，P-54在Las Virgenes Road靠近Mulholland Highway的路段被車輛撞擊身亡，地點距離她母親當年的出事地點不遠。自2002年以來，在圣莫尼卡山脈研究區域內，至少有29頭山獅死于車禍，P-54是其中第10頭佩戴項圈的個體。圖片來源：美國國家公園管理局（NPS）檔案

目前，加州已經啟動了一系列標志性的生態恢復工程。

位于洛杉磯附近、跨越101號高速公路的瓦利斯·安嫩伯格野生動物天橋（Wallis Annenberg Wildlife Crossing）正在加緊施工，預計將于2026年正式投入使用。這類工程被視為緩解棲息地破碎化、降低車輛撞擊死亡率的關鍵手段。

▼ 海潮天下·往期相關報道：

地球生命之網正在斷裂！聯合國發布《全球土地展望專題報告：生態連通性與土地恢復》報告

聚焦生態連通性，全球生態連通性伙伴關系的戰略與愿景

什么是生態連通性？守護遷徙物種與地球生命網絡

▲上圖：101號高速公路日均車流量達到30萬輛，對于山獅等大型掠食者來說，幾乎是無法逾越的死亡地帶。導致當地種群因長期無法進行基因交換、而陷入了遺傳退化的邊緣。上圖來源：加州政府官網。

▲上圖：2022年7月18日（周一），在南加州圣莫尼卡山脈附近的高速公路上，被車輛撞擊身亡的山獅P-89。圖源：圣莫尼卡山脈國家休閑區/AP

2026年2月2日，加州州長加文·紐森（Gavin Newsom）宣布，瓦利斯·安嫩伯格野生動物天橋項目獲得了大額資金，這被視為項目完工的“最后推力”。這座橫跨美國101號公路的橋梁，有望成為世界上規模最大的野生動物專用通道。

該通道是一項典型的公私合作項目，資金來自公共與私人捐助。截至目前，州政府已投入約5810萬美元，近期再獲1880萬美元撥款，使公共投資總額接近7700萬美元。私人捐助方面，已獲得超過3400萬美元的捐贈，其中安納伯格基金會（Annenberg Foundation）捐了2500萬美元。

▼ 海潮天下·往期相關報道：

事關全球生物多樣性與氣候融資，聯合國這項重磅研究邀你來審閱

邁向昆蒙框架2030目標，1.6億美元全球生態保護資金即將開放申請 | 全球生物多樣性基金第二輪即將開放

《生物多樣性公約》秘書處提醒各國提交2026-2030年資金優先事項

▲上圖：瓦利斯·安嫩伯格野生動物天橋工程在2023-2024年完成了橋梁主體結構，包括鋪設約6000立方碼種植土、建成植被聲屏障等。2025年開始大規模種植本地植物，目標是在橋面和周邊區域恢復約12英畝的開放空間，并種植約5萬株本地植物。根據最新規劃，項目預計在2026年秋季正式完工并對野生動物開放。圖源：加州政府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編查閱了公開資料發現，橫跨洛杉磯101號高速公路，建成之后，應該真的可以堪稱全球規模最大的野生動物通道。耗資1.14億美元，它破解了圣莫尼卡山脈生態孤島化。這個項目在繁忙的車流上方重建覆蓋原生植被的自然地貌，為長期受困的山獅等野生動物開辟了一條安全的基因遷徙走廊，預計將于2026年秋季正式完工并投入使用。

這座“動物立交橋”，在設計和功能上，都旨在為野生動物提供安全、舒適的遷徙通道。作為項目的“旗艦物種”，通道將為被公路圍困的圣莫尼卡山種群引入新的基因，緩解近親繁殖危機。郊狼、山貓、鹿、兔子、蜥蜴、蛇、兩棲動物、乃至帝王蝶等，都將利用這條通道在南北兩側棲息地間自由活動。

橋梁長約61米，寬約50米，橫跨101公路的10條車道，其寬度是許多歐洲同類橋梁的兩倍以上。

橋面將覆蓋來自圣莫尼卡山脈的本地灌木和草本植物，如海岸鼠尾草灌叢（coastal sage scrub），以幫助動物消除對“路”的恐懼，將其視為自然棲息地的一部分。橋兩側將修建約2.4~3.6米高的圍欄或土堤，并配合使用植被，將動物安全引導至通道入口，防止其跌落、或迷失方向。

對人類來講當然也是好事，減少動物橫穿公路的頻率，直接降低了“車撞動物”事故的發生率，保障了行車安全。

加州政府發布的新聞稿顯示，該通道是加州實現《昆明-蒙特利爾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GBF）的“30×30”生態保護目標的關鍵一環。該目標承諾到2030年，保護全州30%的陸地和沿海水域。這座橋連接了分散的保護區，通道將形成一個更大、更連貫的區域生態網絡，為應對氣候變化下的物種遷徙提供保障。在規模、投資和社會關注度上，該項目都處于全球領先地位，被視為“道路生態學”的典范工程。

▼ 海潮天下·往期相關報道：

5326只！美洲虎數量創十五年新高

仿自然魚道引鮭魚“回家”！加州大壩綠色升級，能讓魚類與農業雙贏嗎？

百年來首次，美國加州授權捕殺灰狼

▲上圖：2022年4月21日凌晨1點15分左右，一只代號為P-97的年輕雄性山獅在洛杉磯405號州際公路（I-405）SepulvedaPass路段的南行車道上被車輛撞擊身亡。P-97約18個月大，不久前剛離開母親P-54（上面有一個圖片就是P-54），正試圖在圣莫尼卡山脈東部邊緣建立自己的領地，其活動范圍也包括事發地附近。盡管救援人員通過耳朵標記和GPS數據確認了它的身份，但其死因及如何進入高速車道仍不清楚。這起事故就發生在“沃利斯·安納伯格野生動物通道”奠基的前一天。上圖是它生前的影像。來源：美國國家公園管理局（NPS）

▲上圖：關于P-97山獅被撞死的一些報道。

盡管如此，生態修復的過程依然漫長。加州魚類和野生動物局官員指出，即便是基礎配套設施能迅速到位了，恢復這些原本孤立的基因庫恐怕并非易事，需要數十年時間的自然更迭。

▼ 海潮天下·往期相關報道：

我們是否正在過度保護明星物種？警惕單一數量指標下的生態失衡

什么是“同一健康”？與你我何干？從致死率高達75%的尼帕病毒說起

37727張背鰭照片背后，他們在給中華白海豚建“身份證”

▲上圖：美國國家公園管理局（NPS）為山獅們建立了個性化的檔案。圖源：NPS官網

“害獸”，變成了“保護動物”

加州對山獅的法律定性，在過去一個世紀里，經歷了從“害獸”到“保護偶像”的徹底轉變。

從1907年到1963年，山獅被視為威脅家畜的捕食者，政府甚至發放獎金來鼓勵民間獵殺。隨著公眾生態意識的覺醒，這種敵對關系開始瓦解，1969年山獅被重新定義為“狩獵哺乳動物”（原文是Game Mammals，通常指那些受到法律保護、但在特定季節和規則下允許人類進行合法狩獵的哺乳動物），隨后在1990年，選民投票通過了117號提案，它們的地位進一步躍升為“特別受保護的哺乳動物”，徹底禁止了以消遣為目的的體育狩獵。

▲上圖：從1971年到2010年，被獵殺的山獅數量，是此前70年間由賞金獵人所殺數量的兩倍還多。圖源：mountainlion.org

進入21世紀后，保護行動由單一的“禁獵”轉向了更為精準的“種群干預”。2026年2月，加州魚類和狩獵委員會全票通過決議，正式將該州中部海岸和南部地區的六個孤立種群列入《加州瀕危物種法》下的受威脅物種名單。這一措施意味著，不光是保護山獅個體不被獵殺了，將強制要求政府機構介入，搞野生動物通道、限制滅鼠藥，來解決棲息地破碎化帶來的滅絕風險。

這里面其實有一個很大的因素，是抗凝血滅鼠藥（海潮小編曾經在2年前的一篇文章中介紹過）。“非靶向中毒”（Secondary Poisoning）正是抗凝血滅鼠藥對山獅造成致命威脅的核心機制，也是生態保護中最為棘手的問題之一。

因為，人類在居住區大規模使用的抗凝血滅鼠藥（原始“靶標”是老鼠），這種化學物質在生態系統中產生了一種致命的“連鎖反應”：由于抗凝血劑具有延遲生效的特性，當老鼠攝入毒餌后，并不會馬上死掉；這些行動遲緩的“毒源”隨后被山獅、土狼或鷹隼捕食，毒素便順著食物鏈轉移到了這些非目標生物體內。

▲上圖：2022年9月下旬，美國國家公園管理局公布了一個案例：一只編號為P-65的雌性山獅，確認死于由疥癬引發的一系列并發癥。這是在南加州圣莫尼卡山脈地區，20年山獅研究項目中首次記錄到的此類死亡。P-65是一只約5歲的成年雌性山獅，于2018年首次被捕獲并佩戴上GPS項圈。2022年3月4日，研究人員在圣莫尼卡山脈中部一處山澗附近發現了它的尸體，當時已極度消瘦。尸檢顯示，其面部和頭部皮膚嚴重結痂、脫毛，這是疥癬(mange)的典型癥狀。這是一種由螨蟲引起的皮膚病，在野生動物中并不少見。與以往成功救治的案例不同，P-65的病情在被發現前已發展到晚期，因此未能及時獲得治療。后來的尸檢中，理學檢測在P-65的體內發現了多種鼠藥成分，包括5種抗凝血滅鼠劑：在它的肝臟中檢測到了溴敵隆(brodifacoum)、溴鼠靈(bromadiolone)、噻鼠靈(difethialone)、氯鼠酮(chlorophacinone)和敵鼠酮(diphacinone)。以及1種神經毒性滅鼠劑：體內還檢出了溴米松(bromethalin)的痕跡。所以，這些鼠藥雖并非直接致死原因，但它們嚴重削弱了P-65的免疫系統，使其無法抵抗本可控制的疥癬，最終導致死亡。上圖是P-65的生前圖像。來源：NPS

所以，當中毒的老鼠帶著體內的毒素在野外活動，就變成了山獅等掠食者眼中的唾手可得的獵物了。山獅吃了這些中毒的嚙齒動物，導致毒素在體內產生生物富集，這就導致了它們內臟出血，甚至是摧毀它們的免疫系統，使其極易感染疥癬等皮膚病，最終在虛弱和脫水中痛苦死亡（正常情況下寄生蟲是不致命的）。加州在將特定山獅種群列為受威脅物種后，已經明確要求對滅鼠藥實施更嚴格的限制。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編查閱資料了解到，加利福尼亞州在山獅保護領域一直走在全美前列，這在很大程度上歸功于早年間山獅基金會（Mountain Lion Foundation）等民間組織的努力。早在多年前，加州就立法明確禁止了以消遣為目的的山獅狩獵活動。加州魚類和野生動物局也因此建立起了一套基于科學實證的保護政策，被公認為全美最嚴謹的野生動物管理范式之一。

?徐龍輝 攝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01

生態孤島化（Ecological Isolation）

生態孤島化（Ecological Isolation）是指原本連通的自然棲息地被人類活動（如高速公路、住宅區）切割成彼此不相關的“孤島”的過程。這種空間隔絕直接切斷了種群間的物質和基因交換，長期以往，可導致近親繁殖、遺傳多樣性的嚴重退化。在本文的這個加州的案例中，圣莫尼卡和圣安娜山脈的山獅群落被密集的城市擴張和交通網絡重重圍困，導致它們在物理空間上被困在零碎的土地斑塊中。這些動物難以進行正常的跨區域遷徙和尋找配偶，所以，原本廣布的物種在這些人工造成的孤島中就陷入了生存困境，專家預言加州山獅種群在未來50年內將面臨極高的滅絕風險。

幾年前發生的“完達山一號”的事件其實也有點類似，東北虎個體面臨的生存壓力，與加州山獅提到的“生態孤島化”有著高度的相似性。雖有大片森林，但受到農田、道路以及人類聚落的長期切割，東北虎的棲息地也呈現出斑塊化的特征。當一頭幼年雄虎為了尋找領地而向外擴散時，它必須穿過缺乏植被掩護的人類生產生活區，這也解釋了為啥完達山一號此前為何會誤入村莊——森林與森林之間缺乏足夠的廊道連接，老虎在遷移過程中就易進入“生態陷阱”、甚至極端情況下可能被車流撞死。所以，這種情況下，物種保護的重點就需要考慮從保護個體轉向恢復大規模景觀的連通性。

02

基因流（Gene Flow）

在遺傳學和演化生物學中，基因流（Gene Flow）是指遺傳物質（基因）在不同生物種群之間的交換與轉移。簡單來說，它就像是種群間的“基因貿易”。當一個群落的個體——比如一頭年輕的山獅——離開出生的領地，穿越山脈進入另一個群落并成功繁育后代時，它就帶入了新的遺傳變異。這種物質的流動是打破近親繁殖的關鍵，能夠顯著提高整個物種適應環境變化的能力。對于像山獅這樣領地意識極強的動物，基因流的順暢與否直接決定了種群的生死。成年雄性的活動范圍通常超過250平方公里，這種天生的“遠行”本能正是為了確保基因能夠在廣袤的地理空間內順暢流動。

一個案例是佛羅里達山獅的“跨州通婚”。1995年，佛羅里達山獅由于長期孤立，種群數量一度跌至不到30頭。因為缺乏外部基因流，它們出現了嚴重的遺傳缺陷，如心房間隔缺損和隱睪癥。為了挽救這一瀕危種群，保護組織從德克薩斯州引入了8頭雌性山獅。這種人工干預的基因流效果立竿見影，后代的遺傳多樣性增加了一倍，種群數量隨之反彈到了200頭以上，成為保護生物學中用恢復基因流扭轉滅絕趨勢的一個經典范例。

另外一個案例是大角羊（Bighorn Sheep）。在內華達州和加利福尼亞州的荒漠地帶，大角羊的棲息地被洲際公路攔腰截斷了。由于大角羊傾向于集體遷徙、而非單獨冒險穿過公路，所以，它們基因流幾乎完全停滯。長達40年的監測數據顯示，公路建成后，兩側種群的遺傳分化指數（Fst）顯著上升。這種“遺傳漂變”導致了局部種群抗病能力的下降，一旦爆發流行病，缺乏遺傳多樣性的孤立種群極易整體崩潰。

拓

展

思

維

加州山獅的困境，本質上是頂級捕食者在高度人類化的環境中求生的縮影。雖說當前其種群在州內尚有數千頭，看似不少，但在局部地區已危機四伏。棲息地破碎化、路殺、鼠藥等問題，都是現實的威脅。照例，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編本文寫完之后，舉一二反三，咱們思考一下幾個問題，拓展一下思路。

Q1、如果為了保護幾頭山獅而花費上億美元修建一座“天橋”，你覺得，這筆錢花得值嗎？

Q2、目前的棲息地恢復多依賴于政府撥款、或是慈善捐贈，這種模式在面對全球范圍內大規模破碎化的生境時，不可不謂捉襟見肘、杯水車薪。那么，你覺得，能否將“連通性權屬”納入碳匯交易或生態補償的量化金融體系？就像量化碳排放一樣，為景觀的“基因流貢獻率”建立一套標準化度量體系？例如，計算某一特定土地開發項目對周邊關鍵種群（如東北虎、山獅）有效種群大小（Ne）的負面貢獻，強制其購買“連通性積分”，是否可行？以及未來，有沒有可能放到諸如碳交易市場、或是證券市場，納入到體系里面去？

▲上圖：一頭編號為P-22的山獅被國家公園管理局的生物學家重新捕獲后，接受了疥癬治療。疥癬是一種由寄生蟲引起的毛發和皮膚疾病。隨后的血液檢測顯示，它曾暴露于抗凝血滅鼠劑，俗稱老鼠藥。圖源：美國國家公園管理局

Q3、其實，抗凝血滅鼠藥在現代城市邊緣地帶的使用，已演變為一場針對非靶向野生動物的全球性、慢性生化危機。當嚙齒類動物逐漸對第一代、第二代抗凝血劑產生抗藥性時，為了達到同樣的滅鼠效果，人類往往會投放毒性更強、代謝周期更長的藥劑。這種人類與害蟲之間的“化學軍備競賽”，是否正在無意中篩選出能夠耐受高濃度毒素的老鼠，使其成為移動的“超級毒餌”？當這些帶毒個體被山獅捕食后，是否會觸發頂級掠食者種群更劇烈的崩潰？現在的保護策略，在這方面有沒有可以改進的？

▲上圖：農村集貿市場售賣的老鼠藥（部分）。攝影：Linda Wong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Q4、加州山獅的保護地位在全美、甚至北美大陸都是孤立的“高地”。在加州殺害山獅可能面臨重判，但當山獅越過州界進入內華達州、或亞利桑那州，它們法律身份可能一下子就瞬間轉化為可合法狩獵的“狩獵物種”了。從科學管理角度看，你覺得，這種基于行政邊界而非生物地理邊界（Bioregional boundaries）的立法，是否會導致加州境內的投入成為鄰州的“生態溢出補償”？

本文參考資料

https://wildlife.ca.gov/Conservation/Mammals/Mountain-Lion
https://www.biologicaldiversity.org/news/center/
https://www.csuci.edu/emergencyinfo/mountain-lions.htm
https://www.sdparks.org/content/sdparks/en/AboutUs/mountain-lions.html
https://www.gov.ca.gov/2026/02/02/california-closes-in-on-completing-the-worlds-largest-wildlife-crossing/
https://www.reviewjournal.com/news/nation-and-world/la-mountain-lion-killed-by-vehicle-was-in-government-study-2610627/
https://www.cbsnews.com/losangeles/news/mountain-lion-found-dead-on-101-freeway-near-construction-of-wildlife-crossing/
https://www.cbsnews.com/losangeles/news/groundbreaking-friday-for-87m-wildlife-crossing-in-agoura-hills/
https://www.nps.gov/samo/learn/news/mountain-lion-p-97-killed-by-vehicle-strike.htm
https://katv.com/news/local/mountain-lion-killed-in-highway-collision-agfc-confirms-rare-arkansas-sighting-katv-news-share-inform-community-find-discover
https://www.lafocusnews.com/first-mountain-lion-to-die-of-mange-had-five-different-rat-poison-chemicals-in-her-system/
https://www.nps.gov/samo/learn/news/gp-lion-exposed-to-poison.htm

聲明：1）本文僅代表資訊、以及作者本人的觀點；僅供讀者參考，不代表平臺觀點。2）本文已經開啟“快捷轉載”；歡迎微信平臺轉發。3）歡迎專家、讀者不吝指正、留言、賜稿！歡迎有理有據的不同意見，激發思考、百家爭鳴。

資訊源 | 加州野生動物部門

文 | 王芊佳

排版 | 盧曉雨

日期 | 2026年2月16日

海潮天下

海潮天下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聚焦全球海洋、濕地、生物多樣性治理等環境前沿議題，以科學視角解讀自然與生態奧秘，記錄前沿研究與自然保護實踐，服務科技工作者，助力中國深度參與全球環境治理。我們致力于打造最新、最快、客觀中立、高質量的生物多樣性傳播與學術橋梁，爭取不辜負讀者的每一分鐘。歡迎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