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過許多花草,卻獨愛山茶花。它沒有牡丹那般華貴,也不像玫瑰那般嬌艷,卻開得熱鬧、清朗、別致。汪曾祺在《人間草木》里寫山茶,大紅大綠卻不俗氣,我家小院里的這株,便是這般模樣。
小院一角,立著一株山茶,一米多高,枝繁葉茂。攔腰伸出四五根枝條,蓬蓬勃勃撐開一片綠蔭。賣家說,這是四季茶,顧名思義,四時開花,終年不歇。這株山茶栽在院子里快兩年,水分充足,陽光正好,老枝抽出新條,嫩枝一天天瘋長,葉片油亮亮、肥嘟嘟,透著一股不服輸的生氣。
臘月里頭,新枝的頂端又悄悄冒出花骨朵。起初只是小小的青綠色,像一顆圓潤的綠寶石。沒過幾天,花苞頂端像畫筆在宣紙上暈出一抹淡淡的紅,好似少女羞紅的臉頰。又過幾日,花苞輕輕舒展,“啪”地一下就炸開了。花朵越開越大,大得像我的手掌,紅彤彤的,在院子里格外顯眼。
全開的山茶熱烈奔放,半開的含蓄溫柔,未開的花苞飽滿可愛。遠遠望去,滿枝紅花,像一只只停在枝頭的紅蝴蝶。有的蝴蝶微微扇動薄如蟬翼的翅膀,仿佛要飛向藍天;有的靜靜立在枝頭,欣賞著小院的風景;還有的低著頭,像在枝頭甜甜地打瞌睡,真是憨態可掬。
我總拉著女兒湊近細看,指著花教她辨認。
“什么花?”
“山茶花。”
“好看嗎?”
“真好看!”
她用稚嫩的普通話說得格外認真。我問:“什么顏色?”她拖長聲音:“紅——色。”再湊過去聞一聞,淡淡的清香縈繞鼻尖,讓人心情舒暢。每日黃昏,帶她看花、摸葉、澆水,成了我們父女倆的小儀式。我知道山茶花喜歡潮濕,每隔幾天就提一桶水,慢慢澆在根部。看著它吸飽水分,長得越發旺盛,我心里滿是歡喜。
小院的春天格外熱鬧。墻角的李樹開滿白色小花,細碎又秀氣,像害羞的小姑娘;楊梅樹抽出長長的花穗,微微泛著紅暈;藍莓花一簇簇綻放,如夜空中的繁星;紅葉石楠的小花像細細的飄帶,隨風輕輕搖擺。可在我眼里,它們都不如山茶開得坦蕩、開得長久。
我愛山茶,不只是因為花開得好看,更因為它藏著我童年的溫暖記憶。小時候快過年時,父親總會帶我上山。除了撕松毛、折松枝,我們總要摘幾枝山茶花帶回家。后山密林深處,粉的、紅的山茶這兒一叢、那兒一片,在深綠間格外耀眼。我和父親鉆進樹林,站在花叢前,看陽光穿過枝葉花間,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那時只覺得這花好看、耐看,摘幾枝插在瓶里擺在桌上,整個年都亮堂堂的。
前年建了小院,規劃綠植時,我第一時間就想起了山茶。《道德經》說,萬物生長,順其自然。山茶不與百花爭春,不隨風雨輕易凋零,以柔軟的姿態生長,以堅定的心志開花,恰合“道法自然”的道理。于是,我和愛人上山去,費了一整天工夫,挖了十幾株。可惜野山茶根系發達,扎得太深,我們沒能盡如人意,帶著些許遺憾回家栽下,最后只成活了五棵。我愿意慢慢等它們長大、開花。
如今,山茶在小院里安然生長,花開不斷。我陪女兒看花,如同當年父親陪我插花。這人間草木,藏著我心中最珍貴的山茶情。
作者:劉國飛(作者系曲靖市作協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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