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節做了一個沒有“人”的抖音

在即夢，字節似乎在公開復刻一個內容的帝國

前兩天，樂華娛樂的 CEO 杜華在視頻號發了一段跳舞視頻。畫面中，她在舞臺中央，伴隨著眼花繚亂的運鏡和絢爛燈光，跳起了標準的女團舞。

果不其然，評論區馬上就有人調侃“杜華終于實現了她的 idol 夢”。

只是，粗看就能發現，這支舞蹈透著一股莫名的別扭，動作流暢但缺乏重心。直到注意到視頻右下角被打上“即夢 AI”（下稱“即夢”）的水印，才恍然大悟這種似曾相識的“人機感”跟春晚的機器人師出同源。

春晚機器人表演

原來，這一次 idol 夢不是靠練習生，而是靠 AI。

點開她的主頁，一溜的 AI 生成視頻，演短劇、當導演、賽車、唱跳 rap……全是即夢出品。這種堪比家里長輩沉迷于用 AI 把自己換裝成古裝美女的熱情，也讓大家忍不住提問，“她是投資了即夢嗎”。

李誕、李小璐的即夢主頁

杜華不是孤例，當你懷著好奇心下載了最新版的即夢，就會發現這里儼然是 AI 版的抖音。隨便翻一翻，就能看到李誕、李小璐、黃奕、呼蘭等名人的 AI 分身在上面活躍，產出效率極高。

恰好，與抖音、豆包、小云雀等一樣，即夢同樣是字節出品。透過這些，胖鯨觀察到字節似乎在公開復刻一個內容的帝國。

重走一遍抖音的成名之路

打開即夢的 App，它已然與曾經定位的 AI 創作工具大有不同。

通過常規的 App 賬號綁定流程后，直接跳出來的是創建數字分身的引導頁面。

App 啟動頁面引導生成 AI 分身

對著鏡頭念出“1、2、3”，朝左看，朝右看……短短 30 秒，你就能創建好自己的數字分身。只是這一套流程怎么看都跟銀行、支付平臺的真人認證如出一轍。這怎么不算一種反向的圖靈測試呢。

數字分身創建好之后，生成視頻幾乎是傻瓜式的操作。只要輸入提示詞，剩下的交給 AI 就可以了。但實際測試中，胖鯨也發現，即便是一句簡單的提示詞，生成視頻的等待時間也需要花費幾個小時，進度條始終卡在 99%（12 個小時后查看已經完成），看來算力的瓶頸仍然明顯。

等待了 4 個小時的進度

AI 分身并非即夢獨有，豆包、可靈等產品中大家都可以制作分身，但即夢不同在于，（更新之后）整個 App 幾乎除了分身以及圍繞分身拍攝的模板，看不到其他內容了。

這一點從頁面結構就能看出端倪，底部導航欄的中間是創作入口，左側是瀑布式信息流，右側是個人主頁。

為了進一步降低門檻，即夢還設置了一鍵跟拍。上下滑是信息流，左右滑可以看到同一模板下的不同演繹；選中后，點擊右下角即可生成同款。還有艾特他人一起合拍視頻等功能，進一步深化社交屬性。

即夢設置了春年檔電影的同款模板

無論是功能、布局，很難不讓人想到抖音。回頭看抖音早期的爆發路徑：念口型、模仿拍攝、合拍、挑戰，本質上都是對創作門檻的極致壓縮。即夢現在做的，是把這套邏輯平移過來。

而刷了一會信息流就會發現，這里的內容也已經相當抖音化，短劇、換裝卡點、氛圍感視頻、唱跳等娛樂內容應有盡有。唯一的區別在于，出鏡的全是 AI。

內容、功能、排版都與抖音高度相似

盡管 App 整體的流量仍然有限，評論區的人機感也較重，但方向已經明確，即夢已經變成了一個沒有“人”的抖音。

即夢繼續下沉

背靠字節的流量分發和技術積累，即夢在內容推薦、模型效果上具備了先發的優勢。尤其是 Seedance2.0 發布后，其在視頻生成效果和鏡頭語言理解上的提升，讓普通用戶也能輕松產出質感不錯的短視頻，降低了創作門檻。

用戶在即夢里艾特豆包

但用戶真的愿意在一個全是 AI 的抖音里長期停留嗎？

就胖鯨而言，刷即夢，很容易產生一種不適感。

在其他平臺刷到 AI 視頻時，你還能稍加調侃，評論區的真人參與，多少也會增加陪伴感。但是在一個幾乎全部由 AI 構成的平臺，你甚至無法確認評論區是 AI 還是真人。

視頻的高度仿真有時讓人難辨真假

即使大家知道 AI 分身背后是真人，這種不適仍然無法消解。除了恐怖谷效應之外，更深層的原因在于人是需要情緒反饋的生物，天生渴望被回應、被需要，獲得社會支持。與 AI 的單向交互，有點像照鏡子，盡管極度真實，反而會放大孤獨感、恐懼感。

呼蘭、李小璐的即夢視頻

不久前，影視颶風 Tim 在 SeeDance2.0 發布時提到，AI 提前“預知”了他以及其他 UP 主的聲音，這種體驗讓恐懼、不適等情緒進一步升級。

影視颶風 Tim 評價 Seedance2.0

在商業世界里，圍繞 AI 生成內容的版權問題也開始浮出水面。近期，包括迪士尼在內的多家娛樂公司已對 Seedance 提起訴訟，涉及模型訓練數據的版權爭議。

可以預想到，即夢后續面對的挑戰相當巨大。一方面，AI 生成內容目前仍帶有明顯的人機感，短期內平臺的內容生態不夠豐富。另一方面，AI 視頻生成是本身也處于機遇與爭議的交匯點。

結語

既然如此，回到最初的問題：字節為什么需要一個沒有“人”的抖音？

字節的崛起，本質上就是注意力經濟的勝利。從今日頭條到抖音，這家公司借助算法完成了人與內容的高效鏈接。它深諳互聯網的守則，流量就是水，水流到哪里，生意就在哪里。

拼多多最近上線了一個 AI 聊天的功能，用戶通過與 AI 對話，就能獲得紅包。拼多多向來懂得人性的弱點，而這個看似玩票的做法，也讓胖鯨忍不住思索，過去是砍一刀打造社交裂變，現在是通過與 AI 聊天來獲得激勵。或許，AI 已經從利用流量的方式，變成了驅動流量的源頭。

圖片來自小紅書@仲卿是個小透明

對于字節而言，即夢的意義從來不在于復刻抖音，最終的目的是占據下一個流量、注意力的入口。

但即夢的出現，也標志著一個更深層的拐點。

在當下的抖音，大多數用戶仍受限于視頻生產能力，只能被動接受從上而下的內容投喂。但當 AI 讓內容的生產成本趨近于零，這種單向的注意力流向正在被改寫。

假如每個人都能輕松擁有創作的能力，那么，誰還在生產內容？誰又在消費內容？AI 抖音之后是什么？會是 AI 淘寶、AI 微信、AI 愛奇藝嗎？

到那時，這個社會將發生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流量、人去到哪里，無人知曉。

總編輯：范懌

本期作者：Hanna Zh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