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均忠｜“傻子”楊陌

在黃河的入海口撒下一張網，從黃土高原上走下來的楊陌，一手捧水，一手漉沙，我們失掉一個高原，再重新締造一個高原。雄心勃勃，不是誰都敢想。瞇起一雙細眼的楊陌，細沙從手指間一瀉而流，不都是金子。戴起高倍望眼鏡，我建議楊陌。最初的一粒塵埃應該是我們先輩的圖騰。“傻子”楊陌說。

古人的故事，繩結而成，并沒有羊毫的造作。我說楊陌，你唯一與他們相似的，只有那雙手。手是祖先留給你的唯一胎記，但愿你不會辜負這雙手的賜予。如今寫字的人多半是為了好看，制造好看的人，最多是個好匠人，而匠人離藝術，就像你離先民那么遠。藝術的孿生兄弟是創造，缺乏創造的地球是一潭死水，萬千臣民，魚怎么活耶。再好的復印機也不能印出活水來。楊陌，你的魚尾一擺，我就知道生命中還有活泉冒出。我知道所有的藝術都是為了接近生命，生命是變化的，精神是流動的，靈魂是魚吐的水泡，看見的人捉不住，捉住的人看不見，而捉不住又看不見的人只有去感悟，一個腦袋不夠用，就用手去表示。楊陌，這事是你想的，還是你干的。

農夫笨，手上的厚繭卻比情人流轉的眸子真實十分，村姑拙，帶著土腥味的窗花要比高級唇膏芳香百倍。一窗剪紙就是一串滾燙燙的吻，流傳千年的芳香，沁透心脾，是美酒，又是女人。男人離不開美酒，也離不開女人。醉醺醺的楊陌，左腳穿拙，右腳穿笨，一撇一捺，跨越九曲黃河。你小子膽子不小，敢犯河神，船兒順流而下，一瀉千里，你卻溯流而上，一步只邁一寸，一寸一寸地接近遠古的情人。你每動一步，都讓故弄玄虛的藝人惡夢相加，就連河神也開始心驚肉跳，他不敢接納你奉送的女郎，還將龍女獻出，作你的新娘。又笨又傻的楊陌，面對美食，不為所動，可見其笨。拙要拙的可愛，瘋就瘋的顛狂，這應該是給楊陌的一個最公正的說法。說著說著他便真的顛狂起來，時而筆走游龍，天馬行空；時而如赤練當空，燦若彩虹；時而如飛天起舞，裊裊娉娉；時而如公孫舞劍，渾渾然，飄飄然……張旭、懷素念念有詞，可見又是個十足的瘋子。我說楊陌，我看你也不見得是什么利器，最多不過是把鍬或鋤頭。不過，我相信，一層層地刨下去，你會到達夢想的樓蘭。

別人眼中的楊陌是有著中國書協會員證明的楊陌，在我眼中的楊陌是個又笨又瘋的“丑陋”的“傻子”。一如遠古先民冶煉的粗糙魚紋陶器，后被少不更事的孩童摔破，歷經千年風雨，在黃土中遺留下的殘片，誰能知道他有多寶貝。你呀，楊陌，就此作別，看你還不如聽一段搖滾音樂。

（周均忠，筆名南魯，軍旅詩人。此文刊于1997年11月重慶林園《滄流》小報）